56、56 平等 ...
-
见了面，二人各怀心思，默契地将敏感的话题藏起，一路居然也颇和谐。
路展扬将车泊进车位，方舒这才发现来的是几个月前路展扬拉她做挡箭牌，陪关筱眉吃饭的江浙饭馆。
此时正是华灯初上，烟火浓郁，饭馆外头已经坐了不少等位的客人。路展扬发了个微信，不一会一个服务员匆忙跑来，悄悄将两人迎进包间——如果没记错的话，正是当初和关筱眉吃饭的那个。
方舒有些感慨，不过三月光景，却恍若隔世。
服务员利索地与路展扬将菜确认好，便退出房间，将一室私密留给二人。
路展扬给方舒倒了杯冷茶：“上次看你喜欢这儿的菜，正好这个饭店我也有一股，随时来都有位置。”
怪不得有特权。
方舒捧起杯子点点头：“民以食为天，果然是处处投资的路总。”
路展扬笑了笑没说话。
方舒轻轻摩搓着杯沿的花纹，状似不经意道：“不是说上市这段时间忙，怎么有空找我吃饭？”
路展扬没有预想地切入正题，道：“本来是没空的，但过几天更忙，想着还是得先和你打个报告，毕竟刚刚信用破产。”
方舒顿了顿，扯了下嘴角，刚想拿话刺一刺，却听对方道：“Alice怀孕了，但胎相不太稳，很多事情得我兼着。”
“Alice怀孕了？”方舒睁大眼，没想到能在这听到个大八卦——她当然不会忘记这个雷厉风行的玄组组长，明媚得如同玫瑰一般的御姐型领导。
“她结婚了？”在她的记忆里，两个月前她还是单身呀。
见她圆眼瞪大，路展扬眼底不免染上了些笑意，“婚是还没结，但她的男朋友你认识，李浩宇。”
浩宇？？方舒的下巴都要惊掉了，那个八卦的空调暖男？
“他们，他们……”脑海里闪过不少措辞，但都觉得文不达意，咽下口水，她勉强道：“这实在是有些意外。”
路展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不意外，自然界的动物都有天敌，人也是一样。”
方舒不傻，话外音还能听出一二。一时间她不知是否该继续问浩宇和Alice的故事，只好就这么苟着。
路展扬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直到服务生开门上菜才将两人之间的凝滞氛围稍稍打破。
第一道菜是糖醋排骨，第二道是红烧狮子头，第三道则是竹笋炒肉。
方舒最爱的三大金刚，一一摆在桌子上，香气扑鼻。动了两筷子，方舒心底难免有些触动。糖醋排骨的糖多醋少，红烧狮子头甜口且绵软多汁，竹笋炒肉则多了不少小葱丝——不知不觉间路展扬成为了为数不多的清楚她特殊喜好的人，并在自然地将这些喜好变成现实。
她突然喉头一哽，一时有些难受。
路展扬吃得本就不专心，见对面的人突然停了筷，便撂了筷子：“不好吃？”
方舒摇摇头。
“很好吃。”
路展扬喝了口茶：“嗯，上个月从Y市请来的厨子，应当是合你口味的。”
方舒胡乱点了点头，眼睛却不敢再看他，低着头看着盘里的排骨。她不是小孩子，这么明显的讨好，她的理智在告诉她应当领情。但不知怎么她就从这顿饭菜里看到了些其他东西。
静默再次弥漫。
半晌，方舒听到头顶一声轻轻的叹息，深沉磁性的声音似乎含着些无奈，又有些纵容：“再对我不满意也别饿肚子，先吃饭。”
方舒听得头皮发麻，不愧是商场沉浮的老手，套路是一套又一套。明明是他找她兴师问罪，到头来成了她在闹脾气。
放弃般地吸了口气，方舒抬头看向路展扬。对方却突然笑了笑，仿佛春日里的一抹暖阳，极为耀眼。
方舒眼睛一花，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男色误人。
趁方舒还没说话，路展扬扬了扬下巴，缓缓开口：“下午容奇跟我说了你申交换生的事儿，我想着该问问你。”
这是……开门见山，阵地战占据有利地形？
方舒眨眨眼，抿了抿嘴。
路展扬的耐性很好，并不急着追问。他将两人的茶杯添满，随后静静地看着。
直到胸口有些闷痛，方舒才猛然发现自己居然一直屏着气。
是压力太大了。
她有些无奈，但有些事情并不是拖一拖就会解决。她和路展扬之间总有这一天，区别只是今天和明天而已。
想了想，她小心翼翼地开头：“我……我这个专业，总是要出去看看的。”
她看了眼他，路展扬脸上不见喜怒，眼神也平静无波，但整体的样子是在等她的下文的。这样的反应已经足够给她勇气继续。
“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出去看看。之前和侯博共事也好，后面去心理论坛也好，都是在刷简历，和导师联系……交换生的机会，我还是想试试。”
方舒这些话说得磕磕巴巴，心虚和不甘形成复杂的情绪，让她支撑着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不反对你去深造，甚至我支持你出去。”路展扬道：“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
方舒应激似的反问，让路展扬的面具般平静的脸上有了裂痕。
他微微蹙眉：“T.F刚刚上市，预计至少到年底，我都没法抽空出来，万一那边……”顿了顿，“在没有办法把你在美国的生活安排好，确认你的安全的情况下，我不希望你离我太远。”
方舒略略一想就了悟他说的是谁。经过了昨天，她十分能明白路展扬对陈老的忌惮，心里也慢慢软了下来。毕竟是为了自己好，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她盯着路展扬的眼：“我明白……但我想陈老的手再长，也不一定能伸到美国的大学里去。到时候我就住学校，每天两点一线，他在国内的权利也奈何不了我。况且交换生的名额每年就这么两个，今年我申请大概率能进，明年就不一定了。”学院里每年都有内定的人，她的学弟学妹里面盯着这个的不少，能力也强。今年她也是做了不少努力，才能有现在的把握。
“不用担心名额。”路展扬音调未变，话语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确认。
方舒有些不舒服，她明白路展扬的话外音，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够习惯使用特权。
忍着些，她告诉自己，随后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道：“我和纽大的教授已经确认过了，如果突然说不去不免对不住他。何况，接下来这一年我什么实习都没找，现在找也不一定能找到……”
“你想要去哪里，都可以。当然我更希望你回T.F，侯博那边给你留着位置。”
这话就有些在方舒的雷点上跳舞了。在丹佛，方舒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自己的定位。当时她自怨自艾，觉得自己是被遗弃的那一方，但后来她一直在强迫自己想：我能做什么，我想成为谁，我有什么办法。
当这些内容占据脑海后，她发现自己似乎走入了误区。或许是因为普世价值观，又或许是接触的各种爱情小说，她的心里不受控制地有着一个隐藏的认识，那就是遇到像路展扬及安鹏这样的另一半，就是她的幸运——不论是地位，金钱，还是外表，都是万里挑一。但没有人告诉过她，遇到他们，她会成为谁？
路夫人？安太太？那方舒去了哪里？她的梦想去了哪里？她作为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有能力的独立个体，去了哪里？
也许她的喜好也好，未来也罢，在他们眼里可能都是锦上添花。毕竟是处在在社会食物链顶端的人，他们努力了半生如果护不住自己的女人，又算什么有能力。可是否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接受帮助，或者说，捷径？
深呼吸一口气，方舒道：“我……拒绝。”
在桌上的双拳瞬间握紧，紧绷的下颚显示出他正在抑制自己的情绪。
路展扬开口：“给我个理由。”
方舒拿起水杯，她感觉自己的指尖发麻。她有些害怕，明白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刺伤对面的人，甚至会给他们的关系带来不可回转的改变——但她依然想讲出来。她本以为这个时间会在很久以后，不，或许没有那么久，但也不会这么快。他们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和好，也没有好好拥抱。
她的眼眶泛红，想起在丹佛的最后两天，她终于想明白自己在在意什么。
“我在意平等。”她想象过很多次和路展扬摊牌，但从没想过自己的声音居然会那么的稳，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我希望和你是平等的，是可以互相依靠的，是身心都独立的。我或许没有那么有能力，也不够聪明，但我希望自己的生活是自己努力得来的，不会因为你的离去患得患失——你别说话。”
见路展扬有开口的样子，她率先将苗头压死在襁褓中。方舒觉得自己太需要路展扬去听她在想什么，而不是告诉她，她应该如何去想。
“我知道你肯定认为我太死板，明明可以走捷径，却非得折腾自己。但我和你太远了，你看，你在这里，我在这里。”
方舒比了比天花板，又敲了敲桌沿。
“我希望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一直在你身后，在你怀里。”
路展扬眉头紧皱，“但我给你的只是机会，是否能做好还是你的能力。你没有必要去在意别人背后的话，当初很多人认为T.F起来是借了容家和陈家的势，但我现在可以挺直腰杆和他们说不是。同理，你不需要——”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够强，我会不由自主地依赖你。所以我对自己说，接下来去美国的三年是唯一的机会。看看没有你，我自己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可以独立，然后跟你站在一起。”
话音落下，再也没有了声音。
对方的呼吸沉重，仿佛身上被压着万斤巨石，却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半晌，路展扬站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冷硬的冰碴：“我送你回去。”
方舒知道他生气，或者说，他现在能忍住不发火已经是他最后那一丝底线在强撑。但她不知如何去安抚。她是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能低着头默默上了车，由他送到了宿舍。
一下车，方舒还没来得及回头说再见，大G就已经一脚油门，消失在了校园里。
她考虑过以他的骄傲，大概率会拂袖而去。
方舒觉得脸上有些痒，一摸却已经湿漉漉一片。
她心痛得有些喘不过气。她爱路展扬，从始至终，一如既往。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