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爱情》三月漫凉

55、55 自救

　　虽说同是吴敏的门生，吕宁和方舒却一直都处于点头之交的状态。要说她们真正的交集，可能就是上次见面时对方泼过来的那杯红酒了。
　　这真算不上是什么良好印象。
　　方舒默默吐槽的时候，对方也在神色复杂。但基本的人道救助还是会有，吕宁蹲下来：“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能动？”
　　方舒摇摇头：“没事学姐，只是擦伤了点。”
　　说罢便挣扎着爬起来，爬到一半眼前多了只手，方舒也没客气，一把抓住借了把力。
　　方舒看看四周，车子躺在一旁，肇事者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受害者对这样的沉默有些尴尬。
　　“咳，学姐，要是没事我就……”准备跑路。
　　“你是不是也申了交换生？”
　　吕宁突然出声让方舒怔了怔，脱口道：“啊，对，我刚去交了表格。”话毕回味过来有些警惕起来，“怎么……？”
　　吕宁仿佛在思考什么，虽然看着她，又仿佛在通过她看其他的什么东西。方舒有些起鸡皮疙瘩。
　　突然，吕宁道：“为什么？”
　　方舒摸不着头脑：“什么？我为什么要申交换生吗？”
　　吕宁深深地盯着她点点头：“你和路总……你的男朋友，感情很好吧。他的公司上市了，有足够的财力能力给你安排一份工作，甚至你想要做科研，他也能砸钱支持你吧。为什么还要申交换生呢？他愿意你离开他到美国去吗？”
　　这……方舒一时语塞。从外人看来，路展扬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男朋友人选，所以倒不是不能理解吕宁的疑问，但她并不想把她和路展扬之间的事情剖太多给别人看。
　　摇摇头，方舒只道：“我有我的生活，他也有他的。”
　　这本是一句极为平常的敷衍，却不妨吕宁听了以后悚然变色，倒吓了方舒一跳。不知怎么她感觉这个学姐的情绪状态不太稳定，要不还是走为上……
　　方舒犹犹豫豫，突然吕宁蹲了下来，纤弱的身躯开始颤抖，轻轻啜泣起来：“我要是有你的洒脱，就好了，就好了。”
　　这是……到底咋了呀？
　　方舒头大，明明她是被撞的那个，万一被人看到了，还以为她怎么欺负人呢。幸好现在是上课时间，少有学生经过。
　　掏出一张纸巾，方舒为难地蹲下来递给吕宁：“学姐，那个，要不咱们先缓缓，这人来人往的。”
　　吕宁的哭声瞬间小了不少，但肩膀还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方舒安抚地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半晌，吕宁擦了擦眼泪，将卫衣的袖子捞了起来，映入方舒眼帘的是一道粉色的，如小蛇一般缠绕在手腕上的丑陋疤痕。方舒忍不住深深皱起眉。
　　“你看，我都这样了。”吕宁声音轻到缥缈，神色淡漠到好像一分钟前哭泣的不是她：“你们嘴里的渣男，我恨不得用命去留他。可是怎么办呢，我无权无势，保不住他的学位，也帮不了他的工作。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实习的位置让给他，我自己去申交换生。我爱他啊，但他，他到底还是不要我。”
　　铃声响起。远处传来的喧闹声在提醒她，如果不想继续上学校论坛头条就得速战速决。可这个女人，分明是已经没了自我了。方舒咬咬牙，下了决定。
　　她站起来冷冷道：“吕学姐，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是每个成年人的义务。你愿意去寻死，愿意把自己的机会让给别人，为什么要把罪推到你的前男友身上？”
　　没想到方舒会这么说，吕宁含泪的眼看向她，怨毒一览无余。
　　方舒冷笑了声：“别说你是千年一见的痴情种，我没见过痴情把自己痴没了的！人家两情相悦都是殉情，你倒好，拿自己的命不当命，还期望着其他人来怜惜你，是不是做梦！丁云玮是不爱你了？我看未必，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他怕你万一脑子一热持刀杀人怎么办？还有你的实习，你当医院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了你这根黄花菜有的是青菜萝卜在外面排队呢，你说给男朋友就给他了，你是哪根蒜？吕宁给我听好了，你要是辞职，我就立刻让路展扬去帮我联系医院把位置抢了，到时我看看是你那个只会攀龙附凤的男朋友能拿下这个职位，还是我这个正经金主能！”
　　吕宁惊呆了。
　　看着她微张的嘴，方舒后知后觉这一把掌火候有点大，忙咳了一声给颗甜枣：“学姐，听我一句劝，爱情诚可贵，梦想价更高。没了丁还有甲乙丙，不要被眼前迷惑了。咱们看着目标走。想好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过什么样的日子，现在就能做什么样的决定。”
　　方舒左右看了看，确认还没有人过来，放心地捡起书包，向蹲在地上神色恍惚的人挥了挥手：“拜拜学姐。”也没等她回复便转身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方舒的心情突然高昂了许多。刚刚她对吕宁说的，都是这些天她在丹佛，在高雅薇的陪伴下悟出来的道理：尊重自己和寻求自我实现，才应该是所有选择的源头。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她背过很多次，却每每都会忘记自我实现的需求是凌驾于归属和爱的需求的。此刻她无比希望自己的激将法能成功，希望陷在泥沼里的吕宁能够自救。

　　下午方舒去了趟实验室，小学弟看到她来都震惊了下。方舒脸色微红，自从去T.F实习，她就没怎么在实验室待过，明明该是带着实验的大师姐，却让学弟妹们自生自灭了许久。
　　抱着愧疚的心理，方舒主动担了不少活，一下午楼上楼下跑了几趟，把她这弱鸡体能消耗了大半。
　　不过这回等她抱着厚厚一摞历史实验数据走进实验室的时候，却发现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她的桌子前，听到她的声音更是整齐划一地回过头，各个目光灼灼，神情诡异。
　　“……”默默后退了一步。
　　“学姐，学姐，你有电话。”小学弟脸色微红，指着桌上不断震动的手机，声音中有着难以忽略的兴奋。
　　让小学弟把数据拿走，她看了眼名字，果然是路展扬。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没有避着人，大方地拿起手机接通。
　　“怎么不接电话。”路展扬磁性浑厚的声音传过来，方舒觉得耳朵有点热。
　　“在实验室忙，怎么了？”
　　“我在你宿舍楼下，出去吃饭。”
　　方舒别过头看了眼钟，不知不觉已经五点了，确实该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她没有犹豫，“那我过来。”
　　挂了电话，她抬眼看了圈，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状似忙碌，但打字那不间断的指法，频率极高的翻书速度，无一不在说明八卦之魂正在灼灼燃烧。
　　想了想，方舒摇着手机微笑喊了声，“大家，我男朋友在等我吃饭，我就先走了，大家辛苦，早点结束。”
　　“没问题没问题，学姐，您有事先走。”
　　“是啊是啊，路总时间宝贵，别让他等急了！”
　　“哎这个话我不同意，学姐时间也宝贵，男朋友等等也无妨嘛。”
　　“那是一个量级的嘛，我们再忙也改变不了科技走向好吗。”
　　“那是你不是我，我可是还怀着远大志向的。”
　　七嘴八舌间方舒出了门。她极为厌恶被人讨论隐私，但与其活在其他人的想象里，不如把她想告诉他们的拿给他们看。她庆幸电话对面的是路展扬，他沉着隐忍，鲜有情绪影响思维的时候。这才让她能够平静地在同门面前表现出正常情侣间的相处。
　　然而，在她心底是清楚的，按路展扬的性格，他是不会穷追猛打的，他太聪明，明白一张一弛最是撩拨人心。而他们昨天才见过面，她即便没说，也明显表现出来了需要时间沉淀，需要思考两人未来的意思，所以今天他的出现绝对不会是为了刷存在感让她感动。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吴敏已经把她申交换生的事儿透了出去。

　　世界上没有如果，所以路展扬并不习惯去想如果之类的事。
　　但此时此刻，路展扬坐在车里不由自主地去想，如果方舒真的要去美国三年，他们之间会怎么样。如果方舒去了美国不再回来，他们又会如何。
　　今天下午吴敏通知他方舒递了交换生表，连导师和托福都已经定下来的时候，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迁怒于正在做汇报的业务经理。
　　愤怒，是源于自己的无能。这句话他奉为真理。他相信昨天在方舒面前的剖析示弱和解释是有效果的，因为他能明显感受到从一开始到最后方舒的态度变化。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论怎么磨练，在心底自己是自负而骄傲的，他的做小伏低，是因为从来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是为了最终能够把控结果。
　　然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她就下了决定要离开他，没有一丝犹豫。这样的心情起伏不定，他果断推掉了晚上的会议来见她。
　　他需要确定她心里的想法，需要知道他们的问题在哪里，他相信他一定能找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