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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 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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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展扬出现在方舒面前的时候,她刚下了出租车往宿舍走。高雅薇一晚没有回来,只发了个微信让她再在公寓里休息两天。家里也好,科考队那边也罢,雅薇的忙是肉眼可见的。既然已经回到B市,方舒自觉不能像在美国那样寄生在她家。度过因时差及安鹏而辗转难眠的一晚,方舒叫了个车,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就赶去学校了。
晨曦刚起,清晨的薄雾被逐渐驱散。方舒拖着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刚一回头,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就靠在转角。晨曦在他身后绽开,她惊讶了一瞬,却并没有意外。路展扬想要找她总能找到,即便和安鹏一样找到雅薇的公寓来她都会觉得在情理之中——这当然是最有可能的,但为什么没有?或许是因为安鹏,或者是雅薇,又或者是陈老,或者其他人其他事。其实这样想来,她周围的人莫名的都比她要强势得多。她的很多事情,或者是决定,往往不是自己来选择,而只是不愿去抗争。
思及此,方舒不由摇了摇头,拜时差所赐,她的脑细胞此时异常活跃,能想明白不少以前得过且过的事情。
思绪岔路了一歇,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路展扬已走到她面前。还没回过神来,下一秒就落入了那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路展扬抱她极紧,紧得几乎难以呼吸,仿佛要将她嵌入他的身体。方舒两只手抵在胸口想要挣脱,但对方显然没有放手的意思。闻着他身上明显的烟味和酒味,方舒不知怎么有点想哭。她本以为对他的怨怼已经平息,但毕竟不是圣人。深吸了口气叹出来,轻声道:“你的车在哪?这里人多,出去吧。”
路展扬的身体明显顿了顿,过了好一会才在她耳旁道:“对不起。”
要让他这么个人道歉该多难呐。
方舒不想在宿舍门口演电影,又推了推,“太紧。”禁锢她的力气慢慢松下来,路展扬放开她,但深棕的眼眸依旧在贪婪地吮吸着她的样子。这么多天方舒瘦了不少,这几天B市乍暖还寒,她将自己罩在浅咖色的长毛衣和同色系长靴里,阳光渐起,朦胧的光线撒在她柔软的长卷发上,显出摄人心魄的温柔。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但神情却不知为何比之前相比多了些什么。这样的改变让他心慌。他一时不知怎么去说,也不知从哪里说起。说自己的不得已?还是整个的事情经过?又或者是什么都不说,只是求她原谅?
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出了汗,即便是T.F上市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方舒见他没有反应,两边瞧了瞧,“车在哪?”
路展扬抬了抬下巴,闷声道:“那儿。”
方舒没有说话,将他的手拉开,拖着行李箱往车所在转角走去。走到一半手上一轻,行李箱落入了男人的手中。他快走了几步将行李箱放到车后备箱里,方舒顿了顿,默默开了门上了副驾驶座。
还不到早高峰,车子很快地上了高架。广播里播放着今日天气预报,两人都没有说话。
道路两边的灯柱不断后退,方舒抿着嘴看着窗外。
路展扬在后视镜里看她,沙哑道:“累的话闭上眼。”
方舒转头看他,新冒出来的胡茬和眼角的红血丝都在诉说着难熬的一晚。这一刻她是有些心疼的。
不承认不认输不理智,女人的劣根性如春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有着绵绵不绝的刻在骨子里的自恋。
就算他确实喜欢她,又怎么样?从种种迹象看来,正如安鹏所说,在利益面前,她最终还是被放弃的那个。
方舒收回目光,拇指磨蹭着手机的外壳,轻声道:“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路展扬抿了抿唇,“我知道安鹏昨天去找过你。”
方舒猛地回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他,嘴角甚至带上了些嘲讽:“所以你准备让我从他的角度来解释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你是为了钱卖了我?”
她从未想过,到这个时候他还想要去瞒些什么。
面对方舒的质问,路展扬握着方向盘的指骨瞬间收紧,喉结上下滚动,几乎要反驳,却又在瞬息间生生地压了下去。
方舒见他不愿多说,冷笑道:“我是不聪明,但也不傻。你要说你和安鹏之间以我为筹码做了这笔交易,怎么可能?如果我真的值这么多钱,最开心的是我爸妈。”商人的第一目标是逐利。
“所以清楚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你欠我的。”
话说到这份上,路展扬却依旧没有开口的迹象。方舒不由有些泄气,在高架上疾驰的车里,方舒觉得自己就像是上场的士兵,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个性中就没有那么咄咄逼人,这样的话里带刺已经是极限。
对路展扬和自己都有些生气,方舒别过头看着窗外。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听到低低的一声,“我爸的病,是人为的。”
她一愣,电光火石间联想到无数,却在看向他的时候发现对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沉默蔓延,两人各自抱着自己的心思。直到半小时后车在山脚下停下来。
B市环山,自然风光绝佳。许多山脚下都慢慢形成了商业街,天气好的时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如今时间尚早,商业街还没有人气,街边的小店铺开得也不多。
在停车场停好车,路展扬牵着方舒的手进了路边的一家咖啡店。“叮铃”一声,暖气混着咖啡香气扑面而来。店员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显见是认识路展扬的,方舒看他们熟稔地打了个招呼,便也弯腰说了一声您好。对方在见到两人相牵的手时笑容更大了一些,给他们上早餐的时候拿铁上的拉花是两颗心。
路展扬饿的有些狠了,吃完三明治又要了一份,再慢慢喝下一杯美式后才开口:“这个咖啡店有我一半股份。”
方舒点点头,她并不意外一个事业有成的人会有各种投资方向。
见方舒想偏,路展扬笑了笑:“蒋先生留在这里陪他的妻子,也顺带着帮我照看我妈。”他指指不远处的山顶,“她们都在那。”
方舒正咀嚼三明治的动作瞬间僵住,手上的咖啡一时没有拿稳,翻了些出来滴到台布上,她连忙拿起餐巾来擦。
这样的反应在他眼里显然代表着惊吓。路展扬眸色深沉,他这一步一步走过来,遇到的背叛,欺骗,压迫,让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百毒不侵。然而爱人惊慌的眼神让他发现,事情的影响往往取决于自己的投入——他无法接受方舒的反应,这或许意味着她从来没有考虑过,或者说愿意和自己走入下一步。
方舒收拾好桌前的狼狈,抬头时就看到路展扬带着些悲伤神情。她心头一跳,明白过来自己的反应是有误区的,刚想要去安抚,却又想起在美国时他的不告而别。这次他带她来见他妈妈,也没有提前说过任何一个字,自己甚至连花都没有准备。这样的爱又是否是她想要的?思及此,便又停了即将伸过去的手。
时间凝固,蒋先生送上第二份三明治时才稍稍打破气氛。
路展扬脸色不好,草草将三明治吃完便拉着方舒出了门,方舒勉强向蒋先生打了个招呼,磕磕绊绊地跟在上面。
时间太早,上山的缆车还没有开,路展扬熟稔地选了条抄近路的小路。那小路由一米左右的石块铺成,因有些陡,平日里选择这条路爬山的人少,故而路边杂草丛生,爬起来并不舒服。路展扬在前方开路,方舒穿着靴子爬山实在吃力,路展扬默默地拉着她,走一段休息一会,可两人较劲似的都没有开口。
没过多久,便走上了一条岔路。这条岔路没有石头铺路,显而是人走出来的。但林子中大树参天,常年遮光蔽日。这小路泥土湿润斑驳,方舒小心翼翼地走着,却依旧不妨踩上了一丛青泥苔,“啊”地一声一手抓紧了路展扬的手臂,一手撑着旁边的树干才勉强没滑倒。
路展扬看了眼前面的路,突然蹲下身道:“上来,我背你。”
方舒摇手:“我很重,没事,我能走。”
他转头看她,坚定道:“上来。不至于你我都背不动。”
方舒犹豫了下,自己的靴子确实不好走,脚踝还因刚才有些隐隐作痛,便不再坚持,将自己靠在他的背上,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路展扬背起她,一步一步,坚定且有力地往前走。
温度透过两人的衣服开始互相交织,偌大的林中,方舒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路展扬砰砰砰的心跳声。
她的心抑制不住地放肆跳跃,但理智却在不断提醒她,不要沉沦。
走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整天,她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慢慢的,暖暖的,还有低沉的声音:“安鹏很早就想入股T.F,但是我并不想让资本改变我们的心血,所以一直没有答应。后来他回来发现我和你在一起,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我和陈老的协议,一边让李欣欣做工作让我和他联手,一边把我的合作方都逼退,让我别无选择。”
“他提出T.F上市期间要把你放到美国去的时候,我并没有同意。这虽然是最简单的能达到我的目标的手段,但并不是没有其他办法,直到你在火锅店被偷拍,我才发现你在我身边并不安全——陈老不会放过任何阻碍他达到目标的存在。”
路展扬的每一句话都轻描淡写,但方舒明白这些字句中的不容易,她忍不住道:“你刚刚说你父亲的病,是怎么回事?”
路展扬沉默半晌,道:“我妈过世以后我整理她的日记时候发现的,当初她带着我爸爸去看病,不仅找了S市的专家,还偷偷找了G市的一个同学把切片拿去香港。那边反馈回来的说法是有长期的药物影响,但我爸爸除了酗酒,并没有药物的问题,后来拿剩下的一点酒去化验才发现……所以我妈觉得,是她害了人。”
如果她没有坚持,如果当初愿意低头,也许她的爱人依旧风华正茂,也许自己的孩子也不会流离失所。
“所以你怕我也步上你爸爸的后尘。”
“我得把你放出去,才能放手一搏。”
话音刚落,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已经走出了树林到了草地上。空旷的草地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方碑,方舒沉默了下来。
这便是路展扬妈妈长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