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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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天，B市迎来了今年的初雪。初时还稀稀落落的雪花没过多久便萦成鹅毛大雪，从乌压压的天空中扑簌落下压向人世间。这里没有绵绵细雨打底，没有阴沉潮湿的风，雪花掉落到地上，就硬生生地堆高，积起，然后把世界包裹在素衣下。这是北方的冬天，也是铺天盖地的朋友圈和微博热搜。
方舒在这天收到了个未署名的信封。准确地说，是小学弟在实验楼门口签下来的同城快递，然后屁颠屁颠送来给她的。
手上是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正中间贴着她的地址电话，字体是华文隶书，很明显是打印机里出来，剪裁好后贴上去的。
方舒眉头皱了起来，摇了摇信封，一块硬硬的像是卡片在里面晃动。
问学弟：“快递员说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了吗？”
这样的繁琐让人不得不怀疑寄件人的动机，不愿意留名却又透着一股故意。
学弟期期艾艾：“没有哎学姐。我就是看他送的急，外面雪又大，才代签的。”
“那有没有看到快递单上寄件人姓名？”
学弟满脸通红：“没，没有哎。”
“……”这是一个心大的小学弟。
“学姐，你要不别拆了，这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
方舒笑了笑，安抚道：“那倒不至于。”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找了个剪刀把封口拆开，方舒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居然是两张西贡小姐的票。带冷的白炽灯光下，票面上显眼的不外售三个字戳动了她熟悉的神经。
这居然和容奇给她的两张票几乎一模一样，方舒一时有些发懵。
旁边小学弟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道：“这是容公子又送了两张剧票？大手笔呀！”
不，不应该是容奇，如果是他，定然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且一定有对应的代价。但如果不是容奇，B市还有谁知道她喜欢西贡小姐，并且有能力拿到大剧院的VIP票？又为何要把票送给她？再为何不署名不通知？
一个名字闪过脑海。方舒摇摇头，不至于，两个月没有联系，他怎么可能还会想到她。
方舒正想得头大，实验室大门被推开，侯博风似的冲进来，眼神晶亮满脸通红，看到方舒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道：“方舒，今天实验下来语义理解准确率达到百分之八十！出乎我们的意料啊！”
方舒被他拽得有点疼，但听到这个好消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这个项目的目标是百分之八十五的语义理解准确率，在项目结束前半个月能达到百分之八十，已经是初步完成任务了。
“真是太好了，侯博，功夫不负苦心人呐。”
侯博恨不能老泪纵横，这段时间压力大到他天天都梦回导师实验室，本就稀疏的头发更是纷纷跳槽。他一手勾着小学弟，一手拍着方舒的肩膀，有些哽咽：“走，走，我们出去吃一顿，今天该要庆祝一下。接下来公司那边我也好交代了。”
方舒的笑容真心地从眼角泛出来，“外面还在下雪呢。要不这样吧，我们就点些外卖就在这吃，吃完了我来收拾，保证吴老师看不出一丝痕迹。”
侯博哈哈大笑，把手机丢给小学弟点餐，点完后又出门打了个电话。方舒听着走廊传来他浑厚的笑声，中间还有一声高一声低的说话声，突然眼眶有些酸。侯博的压力大，她又何尝不是。顶着导师压下来的任务，被迫收下的人情，这一个多月来的辛苦终究是看到了结果。
路展扬和容奇拎着两瓶茅台推门进来的时候，方舒正捧着一罐啤酒喝到一半。一见他们，一口气没窜的上来。
“咳咳咳……”
侯博和小学弟见状立刻丢了手头的烧烤龙虾，一个拍背一个倒水。
“你没事吧？”容奇把外套挂到衣帽架上，坐在方舒对面的沙发上。
方舒一边咳嗽一边看向路展扬，眼泪都咳出来了。容奇一看，“哦，你们还没见过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兄弟，也是合伙人，T.F的大老板路展扬。这是方舒，是吴老师手底下的得力干将，我们的项目顾问。这次能这么快开发出语义系统，她功不可没。”
路展扬站在一边，双手插袋看着方舒。前两天西餐厅见过一次后，他让秘书把票寄给她，特意嘱咐了不要留名，想的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以后不见。倒是没想到她居然是项目请过来的顾问。
也不知是什么缘分。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冲方舒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这回轮到容奇震惊了。
“你们认识？”
“见过一面。”还是相亲。
容奇狐疑地看向方舒，见过一面至于反应这么大？
方舒缓了缓，见容奇的眼神仿佛在看国宝，只好解释道：“路……总和我在一个婚礼上见过，我……搭过他的车。”
“……”这是什么故事？没人说话，场面很尴尬。
方舒如坐针毡。她话没错，也是事实。可怎么说出来就这么怪呢？
公关达人容奇此刻虽则脑子里也是一堆问号，但他深以为在社交时，他是有责任让女士感到舒适的。在路展扬不理他，且没有说话倾向的情况下，他只好哈哈了两声，干巴巴道：“唔，那真是，缘分呐。”
路展扬从带来的纸袋子里拿了出了个酒杯坐到方舒旁边的沙发上。他们带来的酒还没开，桌上只有二锅头，他也不在意，直接倒满了二两的杯子。
他举起杯，向所有人道：“能有现在的结果，这次真的辛苦大家，我先干为敬。”说罢凑着杯子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哇！路总好酒量！”
侯博和学弟此时像是被开了开关，忙跳起来开酒的开酒，倒酒的倒酒。
容奇趁机坐到方舒的另一边，心里痒痒如猫抓，可就算有千万个问题也不敢当着路展扬的面提。千回百转下，只笑嘻嘻地对方舒道：“以后的合作来日方长啊方舒。”
方舒也不知说啥好，只好点了点头。
侯博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吸引了容奇的注意。又是一杯酒下肚，侯博的话开始如黄河泛滥，一手拉着容奇滔滔不绝地讲他们研发时遇到的问题，学弟也在一旁添些柴火。
方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因为旁边坐着路展扬，她突然没了特别的激动。看着热火朝天的几个人，她只慢慢地啜饮着手中的啤酒。她的酒量一般，虽然喝的慢，也已经喝下去半罐啤酒。酒精让她有点热，也有点血气上涌的冲动。她想起今天收到的两张西贡小姐，忍不住悄悄看向身边的黑色身影。
唔，明明已经两个月没见了，她都差点忘了他的样子。可一见到他，怎么什么细节都想起来了。这人如记忆里一样的好看，除了下颚比记忆中多了一些青色的小胡茬，眼底有睡眠不足产生的血丝，以及比之前更浓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倒是没想到他是T.F的创始人。
一丝失落感萦上来又很快消失，方舒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再也抓不到了。
“票收到了吗？”浑厚的男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他在说什么？什么票？
方舒突然反应过来，啊了一声：“那两张西贡小姐是你……？”
路展扬点了点头，“收到就好。”
容奇一心二用，喝酒的同时正默默关注着旁边两个人的微妙动态。
突然听到一耳朵让他感兴趣的话题，他飞快地把各路线索捋了捋，对路展扬叫道：“你问我拿的票是给方舒的？”
他有些啼笑皆非：“我把自己的两张也匀给了她，得，四张VIP，方舒都能当半个票贩子了。”
这回轮到路展扬惊讶了一瞬，但电光火石间想起又一次在开远程会议之前，他准备戴耳机，容奇在一边絮絮叨叨对他抱怨说为了项目，割爱了。具体割爱了什么他没听清，毕竟容奇涉猎广泛，爱好颇多。倒是没想到这割爱的对象也是方舒，给的也是剧票。
“要不这两张您还是留着，我这四张也用不完。”方舒对容奇有些不好意思。无功不受禄，她就算帮了他们的忙，也不至于把用不到的票攥在手里。难道真去咸鱼卖不成。
“这也是……”容奇刚要说话，就被路展扬打断了。
“不用，你留着。”
“可是……”容奇是正经票友。
“送给你的就是你的，多出来的你愿意怎么分配都随意。”
方舒看了一眼露出期待的容奇，又看看斩钉截铁的路展扬。她突然笑起来，双眼弯成弦月：“那我约你俩去看吧，12月10号晚上9点大剧院，别忘啦！”
第二天宿舍里，方舒指天发誓：“我再也不喝酒了！啤酒也不喝！”酒精误认呐，她昨天那是什么浪子行径呀，丢人啊丢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