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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 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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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舒说不出现在是个什么滋味,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几乎要蹦出来,而在汹涌澎湃的血压之下,她的脑海却一片空白,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她不断地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在不经意间看到硕大的落地窗上倒映出来的身影:那是一个发丝凌乱,眼神惶惑的女人。
在会客厅微微泛黄灯光下,女人的脸色是不寻常的苍白,连嘴唇都几乎失了血色。
这一幕仿佛兜头一碰冷水浇下,心渐渐的沉下,沉下去。仿佛沉入万丈的深渊,几乎冰冻。
她到底在做什么?让自己又回到了当初的境地。
方舒扶着身后的牛皮沙发缓缓坐下,光着的双脚缩拢来,仿佛在母体羊水中的婴儿般,将自己缩成紧紧的一团。把头埋进双腿中间,她想,时隔四年,她又当了一次飞蛾。或许是和这片大洋彼岸的大陆气场不合吧,唯二的两次登陆,都没有好下场。
想到这,方舒笑了笑,可不知怎么身体却颤抖起来,一丝丝一点点,然后扩大,扩大,到最后如受伤的困兽般的呜咽从她单薄的身躯里泄露出来。
她突然抬起流泪的猩红的双眼,将目光放在那张她几乎不敢去触碰的便利贴上。她在强迫自己,让自己去面对它。即使那已经是一片废墟。
当初即便孤身一人来找安鹏,她都没有产生过如此的愤怒。是的,愤怒在她的心底仿佛雨过后的杂草蔓延疯长,又如火中爆栗般灼烧着她的理智和神思。
怪他?为什么要怪他?他做了什么要她去责怪?
回来?什么叫回来?既然有回,是否就意味着,离开。
好的,她明白了,路展扬走了,如同当初安鹏的背叛,路展扬也用这一张便利贴在告诉她:他有难言之隐,现在不得不离开。
方舒突然笑了一声,猛烈的自嘲及失望在这声中爆发。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向脚边。在羊皮垫子的缓冲下,玻璃杯没有破,路展扬没有喝完的半杯水却全翻了出来,浸湿了她的睡裤,并随着玻璃杯在地板上咕噜滚动的声音一起慢慢蔓延出去。
此时,门口却突然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方舒呼吸一窒,不可置信地猛看过去——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路展扬。
那是一位长发及腰的东方女子,气质恬淡,五官小巧。她关上门,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公式化地鞠了一躬,随后直起身来用一口标准美音道:“我是Lena,接下来的几天,我会作为安保保护您的安全。”
安保?
方舒几乎不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但她对此时此刻,多出一个人在身边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哑着声音道:“是路展扬让你来保护我的吗?我不需要安保,请你回去吧。我一个普通人,并没有任何值得其他人觊觎的东西。”
Lena没有理会她的拒绝,淡定道:“不好意思方小姐,如果您不希望我在您的周围,我可以只守在外面,只要不出现任何可能伤害到您的事件,我都不会主动出现,您可以当我不存在。”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方舒脚边的杯子。
方舒瞬间明白了什么。但不等她再仔细琢磨,Lena的下一句话如平底惊雷几乎给她的世界撕出了一道名为真相的缺口。
Lena道:“另外,我受雇于安先生,并不是您说的路先生。”
安……安鹏?!
方舒的瞳孔强烈收缩,背后的汗毛应激地站立,双手紧紧攥了起来。她仿佛一只受惊的猫,想开口,却不知如何说起。而Lena的行动比她的思考还要快,只见她又欠了欠身,随后敏捷地开门出去了。
方舒屏息看着关上的大门,久久不语。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除了鸟语的声音外,汽车驶过时声音和喇叭声开始占据这个森林的早晨。
她坐上沙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为什么安鹏会让人来保护她?为什么她的所在地安鹏会知道?路展扬什么时候和安鹏有了联系?他到底去了哪里?
她努力地将之前和路展扬的相处细节仔细回想,抽丝剥茧,突然明白了什么,立刻起身上了楼,急迫地翻出随身携带的小包,拉开拉链的时候,手却猛地顿了顿。但这一停顿并没有影响她后续的动作,很快最外层的间隔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也清晰地展现在方舒面前——空空如也。
登机,手机,别墅。她觉得此时此刻的她仿佛分裂出了另一个灵魂,冷静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的同时,还能用一根棉线,将那些被遗忘的,或者被刻意忽略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仔细串联起来。
最初她能回想起来的,是落地美国后的反常。按照路展扬的说法,他丢掉两人的手机是为了回避陈老的窃听,陈老为何要窃听他们?无外乎是因为T.F上市在即,不希望路展扬闹出些什么节外生枝。但,从理论上来说,如果要知道他们的行踪,最简单的难道不是给他们的手机做定位,然后通过酒店确认他们入住?
是了,所以她的护照没了。路展扬,亦或者是安鹏安排的人,在他们走后拿走了手机,连同路展扬悄悄放在某个地方的护照,一起去了酒店,伪装他们check in。而他们自己又为什么要到这个乡村小屋里面——方舒环顾四周,这个屋子并没有太多的入住痕迹,但它并不像是没有人打理的样子。相反,从台灯的摆设位置,到衣架的高度,甚至那萦绕在鼻尖的隐隐的橘子气味,都说明着布置的人的良苦用心。
这一切都是为她而来。
然而这样的领悟并没有让方舒好受一些,她想起在W市时,安鹏居高临下的样子,以及他低低的宣誓:“结不结束试了才知道。你做不了主。”
方舒闭了闭眼,几乎泄了力气。
她早该知道,安鹏的脾气哪里是一两句话能打发的。他和路展扬又是什么时候联系在了一起?她想起见陈老的时候,他总是牵扯安鹏。细细想来这确实是一个异常现象,于陈老这样的人来说,男女之事早已不能被放在“重要”的位置上,甚至只能算是生活中的调剂品。他是在暗示什么,是想要从她这边探到路展扬和安鹏联手的证据?
这些细节,现在想来如此清晰明显,但那时的她,如何不是身在此山中呢?路展扬的身上总有些神秘色彩,不论是他的出身,还是工作,都让她有一种近乎高山仰止的味道。而这些东西往往会给她一个下意识的想法:不要质疑,不要思考,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有他自己的理由。
基于此,她选择全身心地相信他,甚至在所有证据几乎都在指向唯一的可能的现在,她依旧不愿意去想这个事实——
方舒抿紧嘴,刚刚未尽的眼泪却还是扑簌簌地掉下来。她擦去,又掉,再擦,再掉。最后她没有再动,只是肩膀的抖动从轻微到剧烈,但她咬着唇,一声没吭。
飞机上,舷窗紧闭的头等舱,路展扬的手指在电脑上翻飞,他正和容奇做最后的安排。
半年前T.F的股权纷争白热化,但除了内部的几个人,谁都不清楚他早已落在下风。在T.F刚成立的时候遭遇过众所周知的危机,也确实他通过陈老的注资度过了难关。但没人知道,陈老的出手是有前提的:他签了一份根本称不上公平二字的注资协议。
正常的注资是占据股份,但在这份协议中,陈老以投资公司的名义注资T.F,但不稀释股份,而是从路展扬的手里买下他的全部股份,而买下股份的生效时间,以第二份补充协议为准——也就是他在来美国之前,签的那份。这份协议等于是陈老安在他身上的一个紧箍咒,也是一个定时炸弹。从此他的努力都可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甚至时时被提醒着顺我者昌。
如今T.F上市,理论上来说路展扬手中的40股份加上容奇手上的20,两人能够对董事会形成绝对的控制权,但这样的期望在陈老要求他代表陈家和关家联姻的时候,破灭了。关筱眉和他早已不可能,他清楚,她也不傻。但为何她还要硬凑,甚至作为一个玉女明星主动将自己的八卦闹得甚嚣尘上——他想,有时候相比男人而言,女人是更加冷静和狠心的。
如果没有方舒,他或许并不会如此反抗这样所谓的形式婚姻。毕竟从他母亲的例子来看,和权势财富作对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太好的下场。但这段时间,每每在他想要妥协的时候,都有想法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不断奔跑跳跃,不断问他:有没有其他办法?
有,当然有,在李欣欣将他引荐给安鹏的时候,他从没想过这是他最后的办法——没有董事会层面决策权,没有股份,他只能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将自己一路建立起来的王国继续承担下去。
当然他不可能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安鹏身上,不论是W市的新研发中心,还是容奇手上的20股份,都是他尝试摆脱陈老桎梏的可能性。但他最缺的,恰恰是安鹏手上最多的,那就是资金。商场上,金钱的带来的可能性被无限放大,不论是他也好,陈老也罢,都不会去硬杠手握大把资金的安鹏,这就是他这一局能死里逃生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