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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匹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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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B市。
夜已深,憧憧的黑影仿佛泼墨一般,将世界画上一个个的深浅不一团。一盏灯亮在二环内某个住宅区的书房内,巡逻的保安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但从外面看去,那小小的窗户仿佛将光也框住,即便再明亮也冲不破这黑寂的夜色。
书房内,安鹏戴着眼镜,发丝温柔,电脑屏幕上不断跳跃的财报颜色和数字将他的精神提起。屏幕的最顶上是齐刷刷的下属窗口,耳边是来自加州的报告。因为时差,他已经习惯了白天黑夜不断的工作,从20岁开始,他的每天睡眠时间就没有超过5小时。
会议暂歇,房门被敲响,下一刻走进来一位黑色直发的女子,包裹在柔软居家服中的身形高挑瘦削,她眼神明亮,面容姣好,只是眼周和嘴角的细纹在不断提示她已不再年轻。
安鹏确认了一下摄像头和麦克风的关闭,抬头道:“还不睡?等下还要早起。”
安莉将手上的托盘放在书桌上,将燕窝递过去,“喝点垫垫。”
她的声音清冷沉稳,安鹏笑了笑,接过三两口喝完了,又拿起小面包咬了一口。
安莉看着他,以前被她护在羽翼下的雏鸟如今已长成了雄鹰,如今他的决定少有人可以改变。这样的角色变化曾经让她欣喜,如今却也让她无奈。
坐了会,安鹏又将耳机戴起来,安莉自觉地收拾好餐盘起身,却在她即将踏出房门的那刻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
“姐,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别担心。”
安莉顿了顿,没有说话,关上门离开。
安鹏听到锁扣轻轻的“喀嗒”一声,忍不住看了眼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不知方舒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与路展扬的协议中,黑纸白字写下的是股权,是职位,是钱。这是他作为一个投资方最重视的东西——利益。但在此之外,真正促使他铤而走险与陈老对抗的,却是心底里蠢蠢欲动的不甘和破坏欲。
四年前在被发现结婚,他想了很多办法,求了很多人,最后终于求动了叶子离帮他带话。他想要告诉方舒的只有一点,他确实结婚了,但他不是骗子,他与Selina是各取所需。安莉冒着被安家舍弃的风险转给他的起始资金,如果不借助Selina家族的势力,只会有两个结果:一是被他的父亲想方设法拿回,二则是被资本主义国家环伺的豺狼啃得渣都不剩。他从一开始决定走这条路,便想过最终的结果,他无数次地尝试修改结局,但命运的转轮并不肯善罢甘休。可他不能回头,也回不了头。这条船上不仅仅有他,如果他走了,其他人只能粉身碎骨。
他从小就羡慕方舒,羡慕她周围的环境,羡慕她性格中带着的那三分爽利的味道,这些东西是他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想都不敢想的。他从小被教导的就是假装,要假装听话,假装看不懂,假装简单,而同时又要表现出卓越的课业能力,这样他才能在那个所谓的父亲那边获取最终要的金钱支持。当然他还算好,在前几十年他作为唯一一个男嗣,至少还能够获得母亲最看重的金钱,以及安莉的照顾。
这样努力地缩起自己去迎合别人的日子,和方舒大大方方阳光灿烂的样子相比,他渐渐无法忍受。所以他要赌,赌一把,赢了他扬眉吐气,输了也不过是从头再来。但如今想来,他不仅造成了他和方舒不可恢复的关系,也同时将Selina逼上了她不应该走上的路。不管后来他是如何主动搬出去造成事实分居,又或者是Selina出轨怀孕,都是有因才有果。
这些他清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方舒的离开是他应得的结果,但有时候他又想,如果他早几个月离婚脱身,或许能在路展扬之前将方舒拦截下来——这或许就是白月光和朱砂痣,在如今他有能力把控大部分他周围的决定权的时候,那一个疯狂的念头就会在那徘徊着,奔腾着,放肆侵染他的思想。
在方舒那受到的拒绝和冷漠,他想要找一个发泄口,就像一匹孤狼,在不断的饥饿面前红了眼看不到真正的路。
既然如此,那么当初他面临的选择,现在让路展扬也做一遍吧。安鹏非常明白让路展扬放弃方舒并不可能,否则他完全可以不用和他合作,只需要走陈老安排的路就可以万无一失。但至少这几天,方舒会看到的是一个为了自己的事业,将她抛在美国不管不顾的爱人。
没人比他更清楚方舒的决绝,她的眼里容不得沙。他用尽全力,就算无法把路展扬拉到同一个起跑线上,也不会让他跑得如此顺风顺水。
凌晨五点会议结束,东方的天空微微露出了鱼肚白。
安鹏揉着眉心,喝下当夜的第四杯咖啡。因着路展扬的回国是瞒着陈老的,他们并不能去深交所现场敲钟,但早已在酒店布置好了庆祝的会场。等下8点他将与路展扬在酒店会合,随后为T.F上市成功剪彩。
私人电话响起,安鹏看到来电显示Lena的名字,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这么多年的了解下来,她不是会打扰他休息的下属。
“她出什么事了。”他用的是肯定句。
Lena在电话中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只有语速的变化显示出她有些迫切的心情:“方小姐刚刚被人带走了,护照也拿走了。”
“被谁带走?”
“不清楚,是一个有功夫的女孩子。在此之前,方小姐严词向我要了护照,否则她会报警,我没有其他选择。”
Lena说“功夫”的时候语气颇有些古怪。她是西部某个省份的弃婴,被收养以后养父母先后出了事,在孤儿院长大。因为长着东方人的面孔,她从进了孤儿院就被院长拉着练习空手道,期间也学过一部分所谓的中国功夫。但她学的花架子,和那个来接方小姐的女孩子展现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维度,以至于让她至今都在想是否“功夫”这个传闻中的东西真的存在。
安鹏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是谁。和Lena说了一声“没事”以后,他转而拨通了高雅薇的电话。
高雅薇是方舒高中的三剑客中最不显山不露水的。和叶子离的跳脱,方舒的温暖不同,高雅薇因为家里从政的关系,总是习惯于将自己放在最后,但却是当时三人中最后的保障。他们平时没有交集,但当他和Selina结婚被方舒发现后,他曾经找了不少关系拿到她的电话,如果这几年她没有变更号码的话……
“你好。”
思索间,电话已经接通。
安鹏没有过多赘述,直接道:“我是安鹏,小舒是不是在你旁边。”
对面安静了一会,接着传来的却是“嘟嘟”的忙音。电话被掐断了。安鹏没有放弃,再打,却发现再也打不进去,已经被拉黑了。
他将手机扔到书桌上,但他手里的力气不小,手机撞到了还没有关闭的电脑,发出了“啪”的声响,并被撞得掉下了桌子。
他没有理,转身拿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是深圳的春夏交接,天空湛蓝,万里无云,风和日丽。
T.F是上午8点半正式上市,陈老则提前半小时到了深交所三楼大厅,但他到的时候,早已有其他的投资人已经翘首期盼。
凯凡的Linda和容奇坐在第一排,见到陈老,两人都起身迎了上去。
扶着陈老的警卫自动退后,Linda和容奇则接替他的位置,一左一右扶着陈老坐在了第一排的最中间。
陈老先和Linda打了个招呼,说了句辛苦,又回头和容奇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有空拍个视频,也给展扬看看。”
容奇心里跑过一串国骂,脸上却还是笑盈盈的:“是是,毕竟T.F是我们的心血,它能上市我们比谁都开心。”
也不知是不是容奇故意的,这话说的在理,却容易被有心人带歪。
按陈老平时的性格,听到这样话里话外的话指不定是要冷嘲热讽一番的,但此时或许是想到远在天边的外甥投入的心血,又或许是不愿意多费口舌去走容奇的套路,终究没有接话茬。
容奇没了兴趣,便也安分地等开场。至此,三个T.F的股份占比最高的股东已经到齐。
8点半敲时宝钟声响起,剪彩结束后,在场掌声雷动,近期最受关注的一场上市终于圆满成功。容奇作为代表上去致辞,一开始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忆苦思甜讲了几分钟后,却见他掏出手机,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极开朗,却看得陈老不知怎么有些不安。
“大家都很好奇我收到了什么吧。”容奇笑道:“我的好朋友,好哥们,好兄弟,路总刚刚给我发了一个文档,是他此次去往美国,拿下来的一份Greenare合作的价值5亿美金的大合同!与此同时美国Brill Investment的老总也在北京和路总一起庆祝T.F上市,今天真是普天同庆的大好日子!”
容奇在台上说的欢快,底下的陈老却脸色铁青。
但他的负面情绪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因为即便不是官方通告,容奇的当众宣告无异于一剂强心针。本来T.F就是炙手可热的新股,如今确认的订单将各大机构和股民的情绪瞬间引爆到最高点。
接下来的一周,T.F的股价上涨了100%,而与此同时,Brill的占股比例也在不断增加。第一次股东大会时,除了陈老的40,容奇的20,Brill已经完成了约10%的股份转让,成为T.F的第四大股东,加上原来公司内部高管的原始股,路展扬终于完成了能够与陈老匹敌的本金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