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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陈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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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复路展扬:陈笠把我接走了,不知道去哪里。
点了发送过后,她坐直身子,等待的过程度秒如年。她感到自己捏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冒汗,后背也有些紧张的刺痛感。
陈笠清楚自己此时最好是闭嘴装隐形,却仍旧忍不住偷偷地观察她。
她很镇定,出乎意料的镇定。
这是他观察得出的结论。当然,或许她只是吃定了他不会伤害她。但一个女孩子,大半夜被一个几乎全陌生的人带走,并且目的地未知,这种情况下能维持理性的思维已经很令人印象深刻了。
想到这,陈笠有些好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只觉得是个有些迷糊的小猫咪,却没有想到会吸引路展扬这样的人。从个性方面来讲,两个人相差太多了。
在方舒的手机再次震动的时候,陈笠收回目光,转动方向盘下高架,向南边驶去。
方舒打开微信,路展扬发过来的只有两个字:别怕。
仿佛所有的不确定都尘埃落定了一般,方舒看着面前昏暗的路和盏盏闪过的灯,心里有了底气。
会议室里,容奇正在做方案陈述的最终部分,路展扬收到方舒回信,嘴唇瞬间抿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容奇,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容奇连忙喊了句暂停后跟出门,路展扬脚步不停,低声道:“出了点事,你继续和他们开会。”
容奇皱着眉:“这都快拍板了……”
路展扬按下电梯按键,“如果运气好的话,我应该会在明天回来,但大概率可能不会很快回来。这几天辛苦你,方案彻底定下来后就和Linda一起交上去吧。”
容奇吓了一跳:“什么意思?后天就要交最终方案了,怎么突然要走?”
路展扬没有说什么,电梯到了以后便跨进去,深深看了容奇一眼:“不论发生什么,继续下去。”
容奇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还待再说什么,电梯的门便已严丝合缝地合上,将他的话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虽然上市计划书已经到了扫尾阶段,但是什么能让路展扬这样一个力求完美的人,在这样的阶段放下自己努力了无数日夜的目标?
恍惚间容奇想到了一个人,却又摇了摇头,不,以她的能力,不至于让路展扬公私不明。到底是为什么?
容奇苦苦思考而不得结果时,方舒已经到了B市南部的一个占地颇广的别墅区。大部分房中都没有灯火,在黑沉沉的夜色中与B市的灯火辉煌形成了鲜明对比。住宅区门口站着的警卫身形笔直,见到陈笠的车后行了个军礼,便下了岗亭核查身份。
陈笠摇下车窗露了下脸,又指了指方舒道:“爷爷让我去接的人,我带进去。”
这话便是不让警卫留下方舒的身份了。警卫没有强要,只用无线对讲机说了几句,便放了行。
陈笠关上窗,对方舒笑道:“别紧张,等下扬哥就来了。”
方舒此时若还不知道是谁找的她,便是她傻了。路展扬的外公,陈笠的爷爷,那个传说中的陈老……她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时间,以这样的方式和路展扬的家人见面。
车子沿着小区内部的道路缓缓往前,又拐了两个弯后停了下来。陈笠将车停在车库,方舒下了车。除了陈笠的车以外,还停着辆大切诺基,黑色的防弹玻璃,里面什么都看不到,黑白色的牌照让整个车更显硬朗。她移开眼,见颇大的车库里还放着两个工作台,旁边还有不少电线木工的原料和一个刻了一半的木雕。
陈笠刷脸开了通向别墅内部的门,一手按住感应门,一边回头笑嘻嘻地对方舒道:“嫂子请。”
方舒握着手机,一步步踏上了台阶。
绕过短短的门廊,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颇大的客厅,装修风格偏中式,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层高的墙上是一幅墙画,画着水墨的山水松竹,大气磅礴。
木制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低头泡茶。陈笠带着方舒走到沙发边上,方舒发现他敛起了不少人前的邪肆随意,用明显带着些恭敬甚至敬畏的语气低声道:“爷爷,方舒来了。”
老者闻言抬起头,当犀利的眼神直射过来地一瞬间,方舒产生了明显的压迫感。或许是因为常年身居高位,又带着明显的军旅生涯带来的刚硬,即便他并没有说话,方舒仍然有些局促。
她犹豫了一下,微微欠了欠身,开口礼貌道:“陈爷爷,晚上好,冒昧拜访,打扰您了。”
陈笠此刻倒有些佩服起她来,生生将一场类似绑架的事件形容成了一场见面。面对一个不止喜怒不明目的的上位者,方舒没有过分地示弱,更不曾有什么争取认同的动作,只是将自己放在一个小辈的位置,但又不太过亲密,给出了不卑不亢的第一印象,连称呼也是滴水不漏。
她的表现明显取悦了陈老,他敛了目光,唇角微勾,瞬间软化了脸上的肌肉,甚至勾勒出一幅慈祥且平易近人的模样。
然而方舒清楚,这才是真正的假象。
“大晚上的请你过来,是我冒昧。坐。”
方舒没有说什么,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陈老低头,继续将手中的茶杯倒满,倒去,又重新斟了大半杯茶,陈笠察言观色,将茶接过递给方舒。随后便出了客厅,上了楼梯,消失在二楼的房间内。
没了陈笠,方舒比之前仿佛更加紧张了些。她道了声谢,拿起来喝了一口。不得不说血缘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在这样一个紧张的氛围里,方舒不知觉地从他的举手投足中,看出了半分路展扬的轮廓。而这样一丝丝的熟悉感竟莫名地带给她一些安抚。
然而在下一秒,陈老开口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道闪电,将方舒彻底曝光于震惊之中。
他说:“听说,你和安鹏是青梅竹马。他这次回来,倒是没和你见几次。”
从知道陈笠假传路展扬的信息,到她到达这个别墅,她不是没有猜测过为什么陈老要找她。但她想,她身上并没有什么能引起陈老注意的点,值得让他介意的无非是路展扬。她虽然不太清楚路展扬和陈家的关系,但她不妨猜测陈老是为了看看路展扬的女朋友,毕竟他是他唯一的外孙。
而如今听到安鹏的名字从陈老嘴巴里说出来,她的心底里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听说,是听谁说?安鹏和她的事情,是谁告诉他的?难道安鹏和陈老认识?又或者,之前跟踪她的那个“记者”,其实是陈老请的人?种种问题不一而足,但没有一个猜测能给方舒带来一丝轻松。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的所谓秘密,在有能力又有知悉的欲望的人眼里不过是一张随手可以翻开的牌面。
见方舒面色变换,陈老并不着急追问,转了个话题道:“当初安鹏在美国,你……几年前?去过是吧。人老了,记忆不好了……你对美国印象怎么样?”
这话说出来方舒就明白,这是把她的前半辈子都摸了个透了。
她稳了稳自己,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简单回答道:“还可以。”事实上,她从落地到再次起飞,一共就在美国的土地上待了24小时不到,还不够来回的飞机时间。
陈老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那就对了。前几天吴敏来看我,她还说怕你一时冲动,毁了自己前途。不过我看,她看人的眼光实在需要再练练。”
这是在说她报了托福培训,准备申请交换生的事了。
方舒尽量平静地叙述:“这事儿还没定,这次回来准备和展扬商量以后再做打算。”
听得她的回答,陈老微微眯了眯眼,突然笑道:“也是,毕竟是大事。两人分隔两地,变数太大……对了,你和安鹏不就是这样?”
方舒没搭话,她心里明白,但凡和安鹏相关的,她不说总不会错。
陈老耐心极好,沉得住气,有一搭没一搭地又和她盘了十来分钟,话题转着转着总能绕到安鹏身上,让方舒烦不胜烦。要不是她知道路展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她都要怀疑陈老是不是受路展扬所托,来试探她是不是脚踩两条船了。
正在她的烦躁感即将到达爆破点的时候,大门突然开了。方舒转头,只见随着冷风进来的还有一身黑色挺括风衣,大步跨进客厅的路展扬。
他发丝微乱,高领毛衣拥着他的下巴,颊边还有新生出来的胡茬。路展扬不是现在流行的可被幻想的帅哥,他的线条太冷,轮廓太硬,眼睛太深。似乎与生俱来就有的磁场,将他包裹在一个光圈里面,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他看了一眼方舒,随后恭敬道:“外公。”
陈老在看到路展扬的瞬间便恢复了上位者的姿态,鹰眼锐利,眉心微皱,声音威严:“你考虑好了。”
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路展扬点头:“是。”
陈老沉默了一下,语气竟仿佛软了些:“如果后悔……”
“后悔,那就后悔吧。”路展扬突然笑了起来,上前一步,拉住方舒的手裹进手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