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2 祭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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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间方舒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最后的画面却定格在那日她站在路展扬家的阳台上，看到在阳光下，即便拎着的是豆浆油条，却还在闪闪发光的那个人。
方舒握紧了手，沉声道：“你不欠我什么，所以不用想着还。”她现在的心思是混乱的，心里也确实犹豫害怕，却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件事上回头选个轻松的路去走。安鹏，从来不在她考虑的后退范围内。
安鹏站定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她。
她抬起眼，注意到他并不是无动于衷的眼神，却并不想就此打住：“不管你是真的要办心理诊所，还是只是在我心里埋个种子等发芽，我都不会回头。不管有没有路展扬，都是一样的。”
“我们在很多年前就结束了，从你选择了结婚开始。不管你的婚姻到底是什么样的，我都没有资格去评价，或者说，去体谅。说到底，你选择放弃我，是为了自己的自由不是吗？那我，可能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我很感谢安莉姐给我爸爸一个念想，但人是胜不了天的，该结束的，无论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方舒缓缓叹了口气：“安鹏，别再出现在我生活里了。”
这话已经说绝了。以方舒对安鹏的了解，他绝不可能还会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果然他一句话都没说，她看着他转身拉开门。
就在方舒几乎要松口气的同事，他突然转身，看她的眼神既温柔又带着微寒，让她如芒刺在背。他声音低沉如琴弦：“结不结束试了才知道。你做不了主。”
说罢便踏出门，和方妈妈她们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方家。
方舒张了张嘴，却最终也没能说出话。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打开各种软件，到头来却也没有办法安下心来看任何一个。
本质上来说，她这次回来的目标是达成了的。她的想法她已经明明白白地告知了安鹏，也已经尽了全力去说服他，接下来他到底会怎么做，谁也没法预料。她闭上眼，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如预料中的那样冷静。或许在她心底里也终究是不甘的。曾经将她捧在手心里的那个人，为了她几乎没有底线的人，在不知不觉间将她推上了悬崖边。她能够理解他为了和他的父亲抗争，为了脱离那个家庭的掌控，选择用婚姻换人生，却终究是无法原谅。
方舒扯了扯嘴角，从这个层面来说，她一如安鹏般自私。他们俩，谁也不比谁强。
当天晚上，方舒情绪不佳，只和路展扬语音简单地说了两句，边说第二天要早起祭祀，早早睡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方爸爸忙了几个小时买汰烧，方舒和方妈妈则在一旁准备蜡烛元宝和经文。
在W市的祭祀习惯中，亲人去世逢十是一个大年。大年的意思，不仅是游子归家祭祖，墓地也要重新修葺。方舒不在家，没有太关注，在去墓园的路上才听方爸爸说，前两个月把奶奶的墓地起了，重新和爷爷合葬在了一起。
方奶奶走的早，方爸爸都对她没什么印象，那时还是土葬，过世了便装进一副薄棺木，在墓园找个地方种棵树，便是入土为安了。因为爷爷是二婚，和前面更早过世的大奶奶有一个女儿，所以在爷爷入土时，若是方奶奶要合葬，对大奶奶却也不公平。为免多生枝节，大人们都默认了三位老人各自安葬的做法。
这点上方舒是不同意的，她记得爷爷走之前总拿着奶奶的照片，想着能到另外一个国度再见她一面。两个人生不能同襟，死后总该同穴。可她当时还只初中，大人们拍板的事情，没人拿她的话当真。现在想来，她能发现的事情，大人们会不清楚？左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却不想当初困难重重的事情，如今却有了转机。
方舒忍不住问方爸爸，是大姑同意了？
方爸爸道：“是啊，同意了，这事儿还是她提出来的。”
方妈妈悄悄和她说：“你大姑家的表哥结婚三年了，怀不上孩子。去找了大仙看，说是你爷爷在底下不开心，防着她的子嗣运。大仙说了个解决办法，要不就得用父母的寿去换孩子的命，要不就让你爷爷如愿，这不就成了。”
方舒啼笑皆非：“大姑是肯定不肯折表哥的寿了。”那表嫂家世也强，大姑还一直看人脸色，怎么也不能打上她的主意。
方妈妈笑眯眯：“等会见了人，嘴甜点。”
方舒想，毕竟是了了爷爷的一桩心事，不管原因如何，笑脸迎人是肯定要的。
到了墓园，方舒的几个姑姑伯伯还没到，因怕沾上水元宝燃不起来，方妈妈便提着大袋子，让方舒先将祭台扫了，去摆上水果花束。
方爷爷的墓地已经重新收拾过，墓碑上也加了奶奶的名字，还贴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子眉目与方舒颇为相似，笑得温婉柔顺，仿佛从没有受过时光的欺凌。方舒将花摆在墓碑前，悄声说了句，我们来了。
没过一会大姑一家和伯伯一家也来了，方舒和几个表哥堂姐打了招呼，便站到一边和他们聊天，将祭祀的事情交给方爸爸他们。
大姑家的表哥表嫂也在，表哥还算亲切，表嫂却面沉如水，对着几个平辈只点了点头，便撑伞站在一边。表哥也没和她说话，径直走去给方爸爸帮忙，堂姐悄悄和方舒八卦：“听说最近因为表嫂不生孩子的事情，家里闹得很凶。”
方舒也压低了声音：“没去医院看看？”
“看了，说是要做试管……大姑为了这几万块钱说了几句，表嫂就跑回娘家了。她娘家你知道的，哪里是善茬，一来二往就闹僵了。”
“这……有必要嘛？”
“谁说不是呢，这钱也不大钱，表嫂一两个月工资都不止那些。不过这些话也是大姑一个人说的，谁知道中间细节具体有什么。我看表哥对表嫂那个样子，恐怕还真觉得她对不起自己……”
方舒看向孤零零站在雨中面无表情的表嫂，不知怎么生了些怜悯，像是能感到她慢慢冷透的心。面对多事的婆婆，和能力背景样样不如她，却揪着自己的身体状况而颇有微词的丈夫，便慢慢地磨，磨成了最后想断不能断，想舍不敢舍的自己。
有些夫妻，即便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离，就像方爷爷和方奶奶。有些夫妻，即使还存留着一纸婚约，却早已离心离德。
祭祀完回家的路上，方舒因早晨起得太早，被车里的暖气一吹，便迷糊地眯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和子离夜聊的那晚，子离和她说让她好好的抓住路展扬，她说了什么？她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在内心深处，她希望自己和路展扬和方爷爷和方奶奶的爱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如果她选择依附，因为自己的无力而将路展扬推出去做片为她遮风挡雨的屋檐，她与大姑又有何区别？路展扬不欠她的，没有无条件为她对上安鹏的道理，特别是他的T.F还有很大一部分的业务依赖于Greenare。
她或许还不能给他支持，却也不想成为累赘。
清明的第三天，方舒坐了晚上的飞机回到B市。因路展扬和容奇还在T.F加班加点，方舒本想自己打车回学校，却被路展扬拦了下来。
“太晚，我让人来接你。”
方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让司机师傅加班不太好吧？”
路展扬那边十分嘈杂，仿佛是在会议中间抽空给她的电话，所以没多说：“就这样，到了学校跟我说。”
这就是盖棺定论不给反驳了。方舒明白他的心意，只得无奈道：“知道了。”
下了飞机，方舒拖着箱子走出到达大厅，正在茫茫的接机人群里找司机，却听一个年轻的声音喊了声：“方舒！”
方舒讶异回头，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岁的男孩正朝她挥手。他走嘻哈风，一身宽大的灰色运动装，耳朵上一个小小的黑曜石耳钉，衬得他脸格外白皙。
方舒顿了顿，这张脸好眼熟，她在哪里见过？
男孩笑得极开心：“这里！扬哥让我来接你！”
扬哥？路展扬？
方舒走过去，“你好，你是？”
“哎你不记得我啦？”男孩颇为夸张地喊了声，将周围的眼神吸了不少过来，他却恍若未觉，径自道：“之前跨年的时候，在KTV，你还记得不？那时候我和扬哥在一块儿。”
方舒恍然，那次她正好碰上路展扬，还第一次看到了童姨和这个小朋友。
“你是他……表弟？”
“嘿嘿，我叫陈笠，竹立笠。扬哥让我来接表嫂回学校，我都在这等半天啦，走吧表嫂，车在地下停车场。”
这一口一个表嫂听得方舒脸色微微有些泛红。陈笠一看就是在大家族里长大的，嘴皮子溜得很，方舒不是他的对手，便干巴巴点了点头：“好。”
陈笠车的风格和容奇的颇为类似，方舒不太懂牌子，却也知道是一辆豪车，坐进去后感觉自己的视线被压了一大截。
陈笠突然笑嘻嘻地俯身过来，方舒吓了一跳，下一秒却发现他是给她系好安全带。
面对方舒的动静，陈笠显得十分无辜：“表嫂别怕，我又不是坏人。我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扬哥肯定要了我的命。”
方舒尴尬：“就是不太习惯……我自己系就好。”
陈笠道：“这可不行，万一表嫂跑了怎么办？”
方舒啼笑皆非：“我能跑哪儿去……”
说话间，陈笠的跑车已经如猎豹一般驰骋在B市的夜色中，因为时间原因，高架上还算通畅。
方舒拿出手机想给路展扬报个平安，却感觉手机震了一下，显示路展扬发来一条微信。这是心有灵犀啊，方舒点开。
路展扬：还没出机场？司机说没接到你？
方舒一愣，看向旁边的陈笠。感应到方舒的眼神，陈笠抽空看了她一眼，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表嫂可别想着跳车，当然你也开不了锁。哎你别瞪我，我没恶意，跟我去一趟你就知道了。”
方舒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