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爱情》三月漫凉

40、40 天平

　　方舒怔愣了几秒，等醒悟过来已经面红耳赤。不是没有听过情话，却实在没想到路展扬一本正经说了半天，下一分钟毫无征兆地丢导弹。
　　路展扬看到方舒的脸慢慢的红起来，他有些好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方舒似是嫌痒，将他的手拍掉后，又自己揉了揉耳廓。
　　路展扬的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原来重重压着的石头仿佛瞬间又消失无踪。今天于他来说，本来会是一个极好的开始——公司的问题在一一解决，自己爱的人又在身边。因为方舒爱吃豆浆油条，他特地起早去离家五公里的老市场买了早餐。当他回到小区，鬼使神差地看向了自己的楼层，却发现那里多了一个人。
　　阳光下她有些尴尬，却在下一瞬间和他挥了挥手。他清晰地感觉到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噗通，噗通。他忍不住按了按左胸，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可这样的悸动到底没有消失，在他推开门看到方舒的时候，他发现某种阔别已久的东西回来了。
　　这是一种极为自然的，让人感受到家这个感觉的状态。方舒仿佛一个黑夜中的信号将家里照的通明。自他的母亲去世后，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家里，原来可以如此完满且温柔地嵌入另一个人。
　　这样的安心让他忍不住沉溺。也许是期待太高，失望也会越大。不可否认，当时他的临时起意确实有误导方舒的嫌疑，但让他极为介意的，是她在还没有搞清楚事实之前，先将他放在了一个过错方的位置上。如果是以前，他或许还会有心思去解释，但如今方舒已彻底进入他的世界，甚至占据着越来越举足轻重的位置——被这样的人怀疑，他不是不生气的。但也是因着这样的情绪，后来才有了一系列结果。
　　两人出现分歧，他选择冷处理。打完电话后，他又在VIP室外站了一会，直到容奇出来找他。
　　容奇笑眯眯地问他是不是不清楚方舒在想什么。
　　“不知道，还是不想去知道，是两码事。”容奇说，“兄弟，难得你看上个谁，别说我没提醒你。谈恋爱不是在谈判，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你付出多她就要回报。想法不同的情侣多的是，可总有人能找到平衡。”
　　“平衡，就是两个人能把自己放在对方的位置，然后学习，衡量。一头重了，另一头就加点砝码。轻了，就减一点。没有一开始就能平衡的两个人，如果一个人永远固步自封，这个天平也只能失衡。”
　　说这段话的时候，容奇脸上难得地敛了笑，神情肃穆。
　　路展扬没有答话。但这些话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迅速生根发芽蔓延爬开，原来沉沉钝钝的知觉仿佛瞬间被磨利了刀口，刺得他心口莫名地抽疼。这样的情绪让他烦躁，但也让他清醒地明白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人总是有无穷无尽的欲望，这些欲望往往会让自己迷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也适用于两个爱人之间。
　　于是在和方舒聊完容奇的话题，他半玩笑半认真地表白，不仅仅是去给此次两个人之间的战争画上句号，更是告诉自己，要开始做加减运算了。

　　一餐火锅吃得宾主尽欢。宁帆是后来的并不晓得白天发生了什么，但容奇和子离是知道的。面对方舒和路展扬突然的和好，容奇笑眯眯中带着些欣慰，看路展扬的眼神都带了些孺子可教的味道。子离则悄悄在席间和方舒咬耳朵，问路展扬做了什么能让纠结的方舒这么快就丢盔弃甲，要建议宁帆去偷个师。
　　方舒想，她可能真的有些容易被取悦，特别是面对路展扬。
　　火锅接近尾声，方舒离席去洗手间。洗手间里人不多，她洗完手镜子前只她一个。正擦水，突然看到自己的脸上仿佛有一个小红点。凑到镜子前仔细一看，果然爆了个痘。她皮肤偏干，只要补水做好，平时爆豆的机会不多，但想来是昨天熬夜又喝酒，今天又吃火锅才让痘痘有了冒头的机会。
　　她叹了口气，感慨女人最好的护肤品是良好的作息这句话，果然没错。她转身走出去，不经意间余光瞥过镜子的另一端，却突然愣住了。
　　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暂停太久，还是继续往外走去。入了席，她悄悄和路展扬说了几句。他眉头微微皱了皱，神色冷了下来。容奇意识到不寻常的气氛，也停了说话。
　　“怎么了？”子离握着酸梅汤，看好友的脸色有些发白。
　　方舒轻声道：“好像有人偷拍。”
　　在镜子里方舒看到离门最远的隔间门缝隙中，向外伸着一个黑色小巧的镜头。但当她一回头，却只见那个隔间严丝合缝地关着门，里面有没有人却不清楚。鉴于之前上热搜的经历，常理来说已经不会有娱乐圈的记者对她感兴趣，却不能保证万一，毕竟谁也不清楚照相机里到底拍到了什么。
　　子离啊了一声，道：“看清楚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方舒点头：“应该没看错……不过人肯定已经跑了。”
　　这是个挺出名的火锅店，人流量极大，就算有摄像头也很难去查每个人的动向。
　　子离点点头，又看向路展扬，容奇开口：“我先来问问。”
　　路展扬看了眼方舒，道：“不用，我来。”说罢便拿起手机准备离席。
　　容奇明白路展扬作为男朋友的职责，并没有抢他的风头。不过想了想以后，他也站起来：“我去MB那边也问问。”MB经营者不少娱乐圈营销号，算是娱乐圈中下游，如果有人想要在热搜上做文章，他们那边接到的风声会更多。
　　两人出去没多久路展扬便回来了，只说预计两天就会有答复。容奇稍微晚些才回座，神情却不太好看：“MB那边没有消息。万一拍方舒的不是狗仔，是其他人……？”
　　如果是这个可能性，那要抓到那个人就更难了。可能会对方舒的行程感兴趣的，安鹏，关筱眉，甚至是前段时间闹出不少风波，如今又被路展扬的律师盯着的丁云玮都是可能的嫌疑人。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谁都能看出路展扬的心情极差。
　　方舒拿起杯子喝了口热茶，一开始她的慌乱是最大的，但后面可能是因为路展扬的存在，她的危机感反而降低了许多。倒不是觉得路展扬一定能找出来什么，只是遇事的时候身边有个明明白白能够全身心信赖和依靠的人，就把大部分的负面情绪都隔绝在感官之外了。

　　因着方舒被偷拍的事，大家也没有了心情续摊，没多久便各自散了，路展扬也送方舒回了宿舍。
　　方舒在车上接了方妈妈的一个电话，问她清明回不回家。方舒捂着话筒，悄悄瞥了一眼旁边路展扬雕刻一般的侧脸，想起他昨天的话，心底里犹豫不决，也没给个准信，只嗯嗯啊啊地挂了电话。
　　若是平时，路展扬可能会很准确地把握到方舒的不寻常，但他现在大部分心思都在找出偷拍者的目的上，反而没去注意小女友的情绪。
　　接下来的几天他极忙，T.F的申请书一改再改，他天天泡在会议室里，朝八晚十地连轴转，连着几天都没有找方舒吃顿饭。直到过了几天，某个晚上和方舒例行通话的时候，他才被通知到她清明要回W市。
　　路展扬看文件的眼移开，沉默了瞬息，才道：“好。”
　　“主要是要祭祖。”虽然没有面对面，方舒也能感受到他的失望，却只能硬着心肠道：“我和子离算了一下时间，准备和他们一起提前两天回去，正好没课。她这几天在B市吃吃逛逛也腻了，宁帆那边说能帮我安排机票，也挺省心。”
　　“嗯。”路展扬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嗓音不会显得那么低沉，转了个话题：“之前那个偷拍的人，已经找到了点线索，估计清明前后就会有明确消息。”
　　方舒点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分钟，路展扬的秘书又敲门通知开会，才挂了电话。
　　坐在书桌前，方舒缓缓叹了口气。
　　她不知怎么和路展扬说，但其实她前几天是已经下了决心不回W市的。可方妈妈的一段话让她转变了念头。
　　“安鹏的那个姐姐，叫安莉的，你小时候经常来的那个，还记得吧？她最近在我们小区旁边拿了块地，前段时间还来拜访我们几个老邻居，还给你爸爸那边介绍了几单生意，倒也蛮好，好歹这几天你爸没老唉声叹气了。”
　　方爸爸是个机械行业的老销售，待了一辈子的单位人员冗杂，效率低下，再加上行业不景气，如今眼看着要被淘汰。虽然即将退休，却还是有些不忍心。安莉的这几个订单就像是一口仙气，令单位虽说不是枯木逢春，却也勉强能支撑几年。毫无意外的，这让一个恋旧的老人极为感激。
　　方妈妈道：“所以我想着你要是清明回来，可以请他们一起吃顿饭。爸爸妈妈出面就有些太见外，你们小孩子之间吃吃喝喝，正好联络联络感情，毕竟还是朋友嘛。”
　　当初方舒和安鹏谈恋爱方妈妈心里是有些数的，但她倒是没想过两个人是怎么分的手，只当是距离远慢慢淡了。
　　方舒听完这番话却思考了一整个晚上。安鹏的所谓心理诊所也好，安莉的介绍生意也罢，零零总总的这些事儿总和她脱不了关系。安鹏到底想要做什么？安莉又是什么样的角色？联系上近期T.F上市的阻力极大，她不得不有些小人之心。
　　方舒想，与其在这边猜得忐忑不安，不如回去问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