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爱情》三月漫凉

39、39 容奇

　　出了影厅才五点多，路展扬接了个电话走在前头，方舒挽着子离低头走着，两人中间隔着十来米的距离。
　　子离低声道：“他怎么说的？”
　　方舒摇摇头，心里堵得慌。
　　子离叹了口气，“别想太多。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磕碰的，我和宁帆都差点离婚了，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方舒看向好友，子离在她们三人中或许是神经最粗的，在感情方面却可能是最明白自己要什么的。不像她钻牛角尖，也不像雅薇独善其身。
　　或许她是真的想多了，但此刻她无法控制地在把思绪发散开去。明知这不过是件小事，可从这小小的事件中就能看出他们的不同。她要的是他无条件的肯定和支持，他却觉得这事关信任，不愿让步。两人的思维不在一个层面上，吵架也是必然。

　　时间还早，容奇那边见面会还没结束，路展扬将她们仍旧安置在VIP室，自己走到外面继续通话。
　　没多久宁帆又来了电话，从子离笑容满面的情况来看，此次拜访应当颇为顺利。和路展扬一样，子离和方舒打了个招呼后也走到外面去接电话，VIP室里头就只剩了方舒一人。
　　因此，没多久容奇从员工入口走进来的时候，就见到方舒拿了个小叉子，将面前的芝士蛋糕一点点切下来然后在盘子的另一端拢成一个小山丘。
　　“浪费食物啊方舒。”容奇在她面前坐下来，左顾右盼道：“展扬和叶小姐呢？”
　　“都在外面接电话呢。”方舒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蛋糕盘子往自己门口拉了拉。她不是故意折腾蛋糕，只是发呆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
　　“里面结束了？”没听到太大的散场声响。
　　容奇道：“哪能啊，这才刚进行到一半，我溜出来的。我刚看了一会片子，能回本已经烧高香了，没必要陪他们玩家家酒……对了，刚刚展扬和你说什么了？看你闷闷不乐的。”
　　方舒顿了顿，“没什么。”
　　“口是心非。”容奇笑眯眯道：“说罢，有什么感情问题要咨询我的，从经验丰富度来说，绝对比其他人靠谱。”
　　方舒：……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见方舒无言的样子，容奇哈哈大笑。笑了会才道：“你们这气氛尴尬的，我都要发毛。让我猜猜，是不是展扬的老毛病犯了，不哄着你才生气的？”
　　方舒感觉这话没法接，仿佛自己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没有那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就简单一点呗。”容奇的笑没有褪，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出的话却颇有深意：“谈恋爱有什么好计较的，有什么话说明白就是了，越是藏着掖着越是容易出问题，方舒你说是不是？”
　　方舒觉得这话用来形容今天她的想法再准确不过，忍不住道：“就是这样。”
　　容奇突然又淡定起来，慢条斯理道：“不过人嘛，总有些东西是不愿意让别人触碰的，一旦触碰了，就没有了伪装，只能用最真实的反应来应对了，你说是不是？”
　　方舒愣了愣，没想到容奇会说出这么一番似是而非的话来，让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路展扬和他说了什么。
　　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一般，容奇摊手：“展扬可什么都没和我说……好吧，你是学心理学的，总该知道有些人的观察力就是比较敏锐，比如我。你的反应再加上点我对展扬的了解，猜这么点事情不难。”
　　容奇作为T.F和外界接触的门面，的确是有些手段的。
　　方舒笑了笑，口气轻飘，却有着自己都无法确定的内容：“其实也没什么，给我点时间整理整理，过几天估计就能好了。”
　　“明白，这种事情还是得自己调整，不过可别调整太久。世界上没什么东西值得你烦恼超过24小时。”
　　方舒看着容奇，慢慢点了点头。
　　此时子离打完了电话回来，容奇便去了门外找路展扬。
　　子离握着手机，看着容奇的身影若有所思了半天，突然道：“小舒，你看容奇和韩吉是不是长得很像？”
　　被子离这句话提醒，方舒突然明白了自己看到韩吉的人形牌时感受到的那份熟悉感来源于哪里。子离说的没错，韩吉的眉目一块和容奇长得居然有八分相似。只是容奇的脸更加立体，而韩吉偏阴柔。
　　如此相似的容貌，莫非他们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所以捧韩吉才是容家投资这部电影的原因？可如果仅仅是这样，为什么容奇似乎又对这个投资，又或者是对韩吉，存在那么大的不满和敌意？

　　各种猜测和随之而来的矛盾让方舒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点什么，却又忽略了更多。但还没等她梳理出个所以然来，宁帆已经到了。路展扬也挂了电话，一行人到了停车场各自上车。
　　子离自然是和宁帆一起，容奇开着自己心爱的骚包白色玛莎拉蒂小跑，方舒则默默地依旧坐上了路展扬的副驾驶。
　　因为刚刚的不欢而散，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见路展扬没有开口的意思，方舒有些气闷，随手拿起手机搜韩吉的百科。
　　等红灯的间隙，路展扬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待看清楚她手机上的照片时，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怎么看他？”
　　方舒反应了一下，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才明白路展扬是在说韩吉。
　　“哦没事，随便看看。”她将手机收起来。
　　路展扬转过脸，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了几下，道：“是刚刚容奇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说容家的投资可能会打水漂……容奇和韩吉，是什么关系？”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问出来，毕竟错过现在的契机，很可能后面就再没有机会去接近这个答案了。
　　听到方舒的问题，路展扬并没有立刻回答，只飞快地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沉默。
　　这样的情形让方舒不禁想起刚才容奇说的话来。他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有些东西是不愿意让别人触碰的，于容奇来说，这个东西或许就是容家。想到这些，她有些后悔，其实好奇这个特质或许在科研上能支撑信念，但在现实生活中却是弊大于利了。
　　就在她几乎要开口缓解气氛的时候，路展扬突然道：“我说这些，目的是让你在容奇面前稍微有些顾忌。”
　　他声音清冷，不带感情：“吴敏是你的导师，你肯定知道容家。但你应该不知道，容奇的爸爸不是容家老太太亲生的。”
　　这句话仿佛晴天霹雳，方舒忍不住“啊”了一声。
　　路展扬简单描述中，方舒才知道彼时时局动荡，各方势力此消彼长，有一段时间容家派系失势，现在的容老爷子被发配边境了几年。容老太太在老家含辛茹苦拉扯着四个孩子，却不想丈夫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个男孩子——说是战友的孩子，可那脸那轮廓，说不是亲生的也只是自欺欺人。这边是容奇的父亲。
　　虽然生气，可毕竟是自家丈夫，这孩子的母亲也早早地没了，容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私生子进了户口本。后来容家慢慢起复，容老太太亲生的几个儿女也颇争气，在政界如鱼得水，互相扶持着把一个大家族撑了起来。但对于容奇的父亲来说，这样的局面并不是好事。此时他年纪尚轻，却也明白日后他要在政界发展，家中除了容老爷子无人可依。异母兄姐的成功对他而言非但没有助力，还可能有阻力。
　　因而，找份好姻缘便成了他的首要任务。所以家里拥有军政背景的吴敏成了容太太，也成了他后来在政商两界叱咤的基础。但吴敏不知道的是，容奇的父亲在和她甜言蜜语新婚燕尔的时候，早已偷偷地同自己的秘书建了第二个家。
　　从这点来看，不得不说容家男人的花心和不负责任仿佛一脉相承。一开始秘书并没有怀孕，但在容奇上幼儿园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好不容易才好起来。容奇的父亲立刻感受到血脉子嗣的重要性，于是韩吉出生了。
　　韩吉出生后，容奇的父亲极为开心，立刻和吴敏摊了牌，并且要求将韩吉如他一般进户口。此时的吴敏心寒又心惊，但她冷静平和的性子在此时发挥了效用。和娘家人商量一番后，她的母亲身份让她忍下了不能忍，唯一的目标便是保住容奇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位置。
　　她软硬兼施，先答应容奇的父亲每年给韩吉母子的贴补，同时又抬出娘家坚决不同意韩吉入户。容奇父亲无法，两人各处交锋，就这么拖了二十几年。
　　如今韩吉已经二十二岁，因和自己父亲相似的私生子身份，被宠得无法无天。平日里吴敏和容奇只当韩吉不存在，但自从去年他硬是砸钱进了娱乐圈后，便到处蹦跶。这次的电影本来没有他的位置，他便去求容奇的父亲投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同样是儿子，容奇创业时容家鼎力支持，可如今他要做点事，总不能连这么点钱都不愿意出。
　　拧不过小儿子，容奇的父亲便私下拿了钱只当给他的，却没想容家其他房知道后，纷纷表示愿意投资。这哪里是投资，摆明了不让因为T.F而正在风头上的容奇，还有吴敏好过。如此一来，投资人成了容家，又打着容奇有经验的名头，让他出面协商。
　　方舒听到这里才恍然，为什么容奇宁愿跟着路展扬创业也不愿意打理家里的产业，并且对容家在韩吉的电影中的亏损一点都不着急——他可能巴不得这些钱打水漂。
　　“所以在容奇面前不要提到韩吉，也尽量不要提到容家，这是他的底线。”
　　路展扬说的信息量太大，方舒自觉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她能明白路展扬的意思，但她也想到了容奇和她说的，于是脱口道：“你的底线又是什么？”是无条件信任吗？
　　随后她听路展扬轻轻笑了一声，那声音极好听清脆，他道：“可能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