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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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瑟瑟，十一月的B市已经基本入冬。和W市的秋高气爽不同，B市的秋天沙尘开始扬起，灰褐色的落叶放肆占据街道，被风吹起又落下，空气干燥如沙。来自包邮区的方姑娘又一次感叹，上帝给一个城市开了一扇门，可能就会关上一扇窗。
这段时间方舒过得很紧张也很悠闲，偶尔和何玟李翔一块儿出去笑笑闹闹，大多时间都奔波在宿舍和教室之间，一得闲就窝在实验室里看文献，或者帮导师吴敏录入新收上来的问卷和实验数据。
最近导师不知哪里找了个新项目，有个芯片公司找到实验室要做AI芯片的研发，主要攻克机器语言学习的问题。导师手头的项目多，肯定是不可能随时跟着随叫随到的，于是早早便把方舒叫来仔细交代。
她是这么说的。
“方舒，这几年我看着你，你踏实认真，脑子也灵活，我对你放得下心。你看，这实验室里主攻认知心理的也就你和你梁学姐，她又忙着找工作。总之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主要负责了，时间紧迫，大一的学弟学妹你可以拉几个看得上的一起帮帮忙。这公司给了30万，我们尽量自己内部消化，就不劳烦其他学校的实验室了。”
不得不说吴老师这一席话说的是滴水不漏，一顶顶帽子戴得方舒头晕眼花，恨不能以为自己突然开了窍，成了吴敏的得意门生。但方舒别的没有，自知之明还是略有一二，深台词潜台词听下来得出了两个结论：一，这个项目时间紧，吴敏老师手下档期合适的方向合适的只有她。二，这个项目有钱，砸了这群平时清高自赏的知识分子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接还得接，不接也得接。
方舒咬咬牙，看在导师的面子上，退一步讲，看在钱的份上，她英勇地点了头。
人工智能是时下最热的领域，也是方舒很感兴趣的一个方向。毕竟方舒主攻的认知心理学基石便是将大脑比作电脑，而人工智能则正好相反，需要通过类比，让机器获得记忆，分析，甚至学习能力。
方舒花了两天把对方发过来的项目书及简介全部摸了一遍，发现他们这回要主攻的机器语言学习，其实不算难。从心理学上来说，语言有语义，语音，文化背景等的掺杂，是非常庞大的体系。但对方明显有备而来，基础的信息他们已经摸得很透了，她的主要任务还是在协助数据建模和统计分析上。
对于理工科思维的方舒来说，这些并不是难题。
十一月初，项目就在实验室落地了。落地的第一天，方舒不但接触了对方派来负责项目的美国密歇根安娜堡大学人工智能方向的侯博士，还有幸遇到了吴敏老师那个传说中极有能力的儿子。
侯博士还算比较符合方舒的想象，他虽则身量不高，且聪明绝顶，但掩不住扑面而来的精英学者味道。吴敏老师的儿子就有些出乎意料了。之前方舒听说过他，据说他年少有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从C大毕业就自己开了公司，主攻芯片领域，公司也即将上市。却没想到这样的天之骄子，还有一副让人惊艳的皮囊。今天容奇身穿一套黑色手工西服，身形精瘦，面若冠玉，星眸璀璨。
嘿，最近她碰上帅哥的几率还真不小。路展扬算一个，这容奇就更不遑多让了。
“你好方小姐，我是容奇。我常听我妈妈提起你，这次就拜托你了。”
没想到容少爷会主动找她寒暄，方舒忙把社交微笑的弧度放大一些，凑上手去握了握。
“您好您好，幸会幸会，容总客气了，一定不负厚望。”
容奇哈哈一笑，道：“有您的鼎力支持，我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吴敏在一边看了半天，对方舒的表现点头表示满意。这小姑娘在她身边跟了一年多，任劳任怨，做事稳重淡定，这次也算是帮了儿子一个大忙。突然脑海中闪现前两天另外一个门生不经意间提起的一件事，便道：
“方舒，你最近是不是在收12月西贡小姐的票？你问问容奇，他有朋友在大剧院，能拿到不外售的那些座位。”
方舒一愣，“不外售的？那应该很贵吧。”我没钱的。
容奇笑道：“不外售当然是不要钱的。不过没想到方小姐是同好。倒是不巧，前段时间手头两张余票被朋友拿走了，没法现在给你。不过你帮我个大忙，我说什么也给你安排两张，保证好座位。”
“那怎么好意思……”
吴敏道：“方舒你就别推脱了。安心拿，这小子其他的没有，人际关系还是可以。你帮他把事情做好了，他感谢你还来不及。”
既然导师都这么说了，方舒自觉有些可耻地点点头，傻笑起来。
这边寒暄结束，那边的活就接踵而来，方舒带着两个小学弟从此开始了早七晚九的实验室生活。
容奇也不含糊，没过两天就亲自送来了两张西贡小姐的票。这次倒是逗留了片刻，从侯博士那边仔细了解了进度，随后才在方舒的谢谢谢谢和实验室一众小姑娘爱慕的眼光中满足地飘然离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拿了人家VIP票的方舒自觉腰杆挺不太直，于是只好铆足了劲把自己的一腔热情投入到容奇交代的事业中。
但往往目标之所以为目标，就是因为总会和现实有差距。一眨眼到了十一月底，实验下来的效果还是不甚理想。侯博有些焦虑，毕竟圣诞一过就是真枪实战的项目对抗。虽然T.F的基础芯片实力已经让他刮目相看，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研发出ASIC芯片，把AI系统的训练和推断能力提升到世界顶尖级别，难度还是无异于建造巴别塔。
方舒看在眼里，说不急是骗人的。但再多的情绪对事情也不会有推动，她默默地不断去查文献，并且保证能够尽量给到准确的建议。
这天中午侯博正在小会议室和T.F的高层开会报告项目进度，方舒让两个小学弟先去吃饭，自己一个人开了电脑和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死磕。
何玟悄悄打开门溜进来，就见蜷在沙发上的方舒。房间里温度不高，是来自南方的方舒能忍受的温度，想来其他几个人也有在照顾她。不过这一个月来，方舒早起晚归，去食堂吃饭的次数寥寥无几。原来白白嫩嫩，不化妆也吹弹可破的脸生生熬出了两轮黑眼圈。这哪是做项目，就是卖身也不过如此了。
她走到方舒面签，一伸手遮住屏幕：“不看了不看了，吃饭去。”
“你怎么来了？”方舒伸手去拉开她，“帮我带点吧，实在没时间。给我带个咖喱鸡块再一份白菜就行。”
“今天你没时间也给我抽时间，我可是半个月前就约你了！”何玟一把合上方舒的笔记本，嘴巴也嘟起来。
方舒一愣，突然想了起来，连忙把电脑一放，一把搂过何玟的手，有些歉意：“生日快乐啊玟玟，我最近太忙了，把日子都忘了。走，今天我陪你，不工作了。”
“这还差不多。”何玟满意地笑起来，“走，左岸去，李翔早就定好位了。估摸着这会他也该到了。”
方舒收拾好手头的东西，和何玟走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小会议室。要不要和侯博打个招呼？可万一打扰……算了，等会带些吃的给他吧。
左岸开在离学校不远的恒元广场。这一代高校林立，连带着中小学的学区也甚佳。古有孟母三迁，现有十万老破小，恒元作为周边唯一新造的综合购物体，是占尽了天时地利。当然这也带着顾客的消费水准节节攀升。
要不是别人请客，方舒一个穷学生是肯定不会去左岸吃一顿牛排的。何玟亦然，不过……
“等会你随便点，李翔请客啊。”
说实话，一开始揩油方舒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时间久了日子长了，虱子多了也不怕咬了，油揩着揩着脸皮也就厚了，反正对方舒来说，她就是个顺带的，这些账都应该算在何玟的头上。
随侍者到了位置，李翔已经到了。
方舒愣了愣。灰黑色格纹的三件套西装，袖钉皮鞋，一丝不苟的发缕，让他和平时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形象反差颇大。
旁边何玟哇了一声，“今天怎么这么正式？不会是为了我的生日吧。”
“如果是的话，你是不是要感激涕零。”李翔笑着站起来和侍者一起给她们推椅子。
“那倒不至于，不过我会以为你别有所图。”
“图什么？你那能吸引我的也就是你妈做的大米。”
“我呸！等寒假回家我让我妈给你烧一锅整米饭请你吃。”
方舒看他们拌嘴，在一旁捂嘴笑。侍者上来点餐，方舒要了个牛小排套餐，当然价格是看不下去的，就默默地忽视吧……
餐前酒上来的时候，话题已经到了方舒身上。
“听何玟说你最近比较忙，有没有什么能帮你的？”侍者将无酒精的桃子味起泡酒倒到两位女士的杯中，李翔拿起自己的Negroni抿了一口。
方舒想了一下，摇头道：“不用了，合作方那边派了一位侯博在负责这个项目，我私下找人帮忙倒像是信不过他。”
“现在的你们的攻关难点在哪？速度还是准确性？”
“都有吧。”想到这些，方舒也有些低落，“我总有临门一脚的感觉，但就是达不到。”
“别急，事在人为。你要是信得过我，可以把相关资料和问题点发给我，我帮你找找其他的法子。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是吗。”
方舒点点头，笑着道了声谢。
方舒没想到的是，她这一路的动作，都被路展扬一五一十的收在眼里。
十月底第一轮招标结束，路展扬启程回国。这次的弯道超车引起了不少业内注意，几个顶尖的采访邀约过来，路展扬大部分都给了容奇去应付，除了CS China的唐主编是他的学姐，推脱不下只好接了。
周六中午定在左岸，路展扬提前十五分钟到，选了靠窗座位落座，要了杯拿铁。手机收到讯息，采访的记者堵车，要晚一些。他回复：不急。
百无聊赖间，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走过。他看着方舒和另一个女孩子走进来，坐在他右前方十来米的年轻男子站起来，服务她落座。
方舒。
他有些讶异自己还记得这个名字。两个月过去了，若不是今天遇见，他定然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她似乎比印象中要瘦了一些，脸上带着些疲倦。想到办公桌里还有两张西贡小姐的票，他撵了一下手指。
年轻男子和她们说笑，从他的角度看到的是方舒的侧脸，似乎另一个女孩子更加活泼，方舒则更多的是耐心地听。但偶尔角度合适，他也能清晰窥探到那年轻男子看方舒的眼神，有张扬，有温柔，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些东西。
路展扬轻笑一声。
叫来侍者，确定还有空包厢后，路展扬随侍者走去内堂。他经过方舒的身边，方舒无所觉察，两人擦身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