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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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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关上门,周围的喧闹声瞬间褪去,俩人间显得特别安静。一个坐驾驶座,一个坐副驾驶,在公关学上是朋友的座位安排,实际却是两个不相识的人在一块儿。
还是相亲对象。方舒有些尴尬。
偷偷瞄瞄身边的人,这样近距离看他,只能说子离还说得太保守。
简单来说,真是个帅哥,脸型不算斯文却意外俊朗,眼眶深邃,睫毛浓密,黑发不长不短,稍微做了一下造型,不突兀很舒服;他坐着没法看出身高,但从修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可以简单地推测为不矮。
方舒悄悄叹了口气,这样的男人被子离硬拉来和她配,真是委屈了宁帆开口。
这种时候总要有个人说话的,她寻思了会有哪个话题是能找到交集,又好应对的,这样的场面她虽不怕,却不太喜欢,太消耗脑细胞。
“路先生是B市人么?”
“是,方小姐是W市的吧?听说话听不太出来呢。”路展扬微微回头笑了笑。
“对,这几年在B市上学,耳濡目染吧。”方舒也回头微笑。
两个公式化的笑容凑到一块儿,对视一眼,都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客套。郎无情妾无意,方舒心里想,这样双方都免了些无谓的麻烦。
心照不宣下,接下来的路便好走多了。
方舒专心于查看实时地图避开拥堵,并尽职地做一个人肉导航仪。路展扬开了音乐,流泻出来的却是西贡小姐里的名段Sun and Moon。
You are sunlight and I moon
Joined by the gods of fortune
Midnight and high noon
Sharing the sky
We have been blessed, you and I
方舒对音乐剧了解不多,但西贡小姐却是心头好。高中的很多爱好她都有意无意的选择去遗忘了,西贡小姐是她为数不多的保留曲目。
打完电话给后面跟着的车队领队说好停车点,方舒和路展扬闲聊:“12月西贡小姐在B市巡回,可惜就是票太难买。大麦上580的票十分钟就没了。谁说中国人不懂歌剧呢,我看大家都挺喜欢。”
路展扬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拨动方向盘,转弯。
“我的合伙人也喜欢歌剧。要是方小姐感兴趣,我来问问他是否有余票。”
方舒回头看他,见他眼神都没有往这边扫,免不了想他这话是不是面上的敷衍。
“那太好了,如果真愿意割爱,我愿意加一些费用。”方舒盘算了一下即将到手的奖学金,觉得还是有能力让自己开心一回的。
路展扬笑了笑,回头看她一眼,嗯了一声。这随意的一眼让方舒感觉心重重的跳了一下,脸上开始发烧。一想活了这二十三年,居然被陌生男人一个随意的微笑撩得脸红,便突然觉得丢人了。这路先生应该是不太爱笑的,毕竟嘴角一丝笑纹都没有。但好看的男人和女人一样,都是容易吸引异性的。方舒扭头看窗外,心里给自己开脱,这不是自己的本性,这是人类的本能。
又到了拥堵的路段,路展扬回头看了一眼,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盘发的后脑勺。
他转过头,两人的世界又没了交集。
叶子离的蜜月旅行在第二天回门完后开始,临走前抓着方舒到角落里问话。
“哎哎,怎么样!有没有火花有没有?有触电的感觉没?”
“什么触电,又没有晴空霹雳打到我。”方舒啼笑皆非,“没有火花,没有电,我们完全是绝缘体。”
“啊?怎么会的?”叶子离万分失望,“你们在回B市的路上再互相看看?”
方舒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子离,两个人的缘分硬凑是凑不到一起的。而且我昨天晚上在官网刷到机票了,不用麻烦他了。”
“啊?那不是没机会了?”
是啊,早就没机会了。
“恩,乖,我知道你的心意了,这就够啦。”方舒笑道。
宁帆往她们这儿瞥来一眼,询问的眼光盯着她,方舒看到了,明白他想说什么,于是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会对子离说。
她不是傻子,一开始宁帆打了多少次的电话都说联络不到的人,居然一个多小时以后一打就通?很简单的推理,子离神经比较粗,看不出来,但她怎么可能还没发现。
两个人是说好了的,估计一开始宁帆打的电话都打到哪个空号上去了吧。
是有些伤人的,这种事实。
方舒笑着推了把子离:“该换衣服啦,浦东机场的飞机可不会等你,别想东想西的。”
“恩,我要穿那身大红色的旗袍!”叶子离撅着嘴,撒娇道。
方舒扶额:“哪有人度蜜月传老鸨装的。”
“啊~~我就要穿啦~~”
没过几天方舒便上了回B市的火车。
上车前方妈妈给方舒收拾行李,一边叠衣服一边念叨方爸爸,嫌他没早点儿定机票害自家女儿受这么多罪,又回头说方舒不早点打电话告诉他们要回家。方爸爸一边看早新闻一边呵呵直笑,方舒径自待在电脑跟前玩游戏装没听见。
高铁从W市到B市大约要五个钟头,这次票实在难买,只买到了八个钟头的动车。从上大学开始就常常两地来回,方舒对这样的颠簸并不陌生。检完票,方舒拖着满满的一个行李箱外加两个包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安顿好,火车已经往前开了。
向身边帮忙搬行李的学生道了谢,方舒松了口气坐在座位上,翻出手机给父母发了平安短信。
不过多久,手机震动显示收到短信,本以为是父母的回信,一看发件人是舍友何玟。
何玟算是方舒大学里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大学时同班,升上研换了宿舍,就成了舍友。何玟是典型的东北女生,豪爽大方,方舒很喜欢这样的性格,和自己扭扭捏捏拖泥带水的性子全然相反,两人相处的也很不错。
“方舒,你是下午五点到的那班车吧?到时候我来火车站接你,别一个人乱跑知道不?”
她笑着回了短信:“知道了。”
方舒是路痴,这是众所周知的,就是在B市这样正南正北划分的城市里也常常分不清东南西北。有次回校的时候走错了方向,本该一个小时的车程,她拐了半天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最后只好招了辆面的一路送回了学校。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那天正好她手机没电了,方爸爸方妈妈掐准了时间打电话没人接,就给宿舍打电话问,把宅在宿舍长蘑菇的何玟吓了一跳,连忙跟辅导员说了,两人一致商量好先不报告学院,找不到人再说。
那天晚上方舒回到宿舍,就见两个找红了眼的女生。辅导员和她们差不多大,研究生毕业留校没多久就碰上这事儿,趴在方舒呜呜咽咽了半宿。
方舒呆呆地看着何玟,何玟一脸郑重:“方舒啊,以后你要过来,千万记得之前要跟我说,还有,手机电板一定充好电!”
从此何玟在方舒回家的时候便次次接送,风雨无阻。
报站的声音响起,方舒眯着眼在火车的洗漱间里简单整理了下,手软脚软地走回座位。想想等会还要拎包拖箱子走那么大段的路,方舒真想狠狠心打个的。但理想总是骨感,毕竟打的费整整两百块。
车厢里很热闹,不相识的乘客对近在咫尺的目的地都显得有些兴奋,变得互相热络起来。明朗的笑声和着从玻璃外射进来的朝阳有些刺眼,方舒用手挡了挡眼睛,跟着笑了。
下了火车,被汹涌的人流挤着往前走,到了出口没看到何玟,反倒见着个一身运动的帅气男生朝她挥手,高大的身材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李翔?”来人却是何玟最好的朋友,和方舒也是熟悉的。她有些讶异,“你怎么在这儿?何玟让你来的?”
李翔接过她的行李,笑道:“可不就是来接你,何玟勒令我一定得来接你,她闹胃疼现在还在医院挂水呢,还念念不忘你这个大路痴。”
方舒吓了一跳:“挂水?怎么回事儿?”
“也就中午嘴馋跑出去乱吃,一边喝冰可乐一边吃刚出锅的炸鸡块,本来胃就不好,这不,吃进医院了。不过没什么事儿,胃痉挛,我刚从她那儿来,大夫说喝段时间稀饭养养就行,她精神着呢,说挂下去的葡萄糖都变成脂肪了,嚷着要减肥。”
方舒想象着何玟说这话的表情,噗嗤笑了出来,心放下了大半。
“那还好,我等会回宿舍把东西放了就过去,她在什么医院?”
李翔摇头:“她让我来接你不就不想让你过去嘛,不然直接给你打一电话让你打的不就行了,等她晚上回来就能看到了。何况,你那么想见她干嘛?又不是男女朋友。”
一番话说得方舒好气又好笑,不过转头想想也对,自己干巴巴地跑去医院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把宿舍打扫干净了,让何玟回来住的舒服点。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方舒偷偷抬头瞥了眼李翔,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心情很好。
李翔和她同级,当初在学校时就是风头很健的男生,球打得好人长得好性格又爽朗,大一刚进去的时候就被一干女生偷偷评做校草,方舒和他本来没什么交集也就不是很关注。
直到大一下半学期的时候,突然有风言风语说心理系有个女生被对外汉语的系花打了一巴掌,流言传得本身就快,不久整个学校就给闹沸腾了。
据说事情的起因是情海生波,男主角是李翔,被打的女生就是何玟。毕竟是同个系的,向来认真学习不问世事的方舒也免不了有些关注。过了几天没有一个当事人出来说话,那系花最不够沉稳,首先上了学校的BBS指责何玟说她是第三者,何玟知道后一句话没上去回,倒是一直销声匿迹的李翔突然反击了,发了个帖声明没有女朋友,和何玟是兄弟,又说不允许兄弟被欺负,会向那个系花讨个说法。
帖子立刻被置顶加亮了,又瞬间被转去了临近好几个高校的BBS,顿时顶的也有骂的也有,论坛上乱成一锅粥,红了眼的掐成一片。
方舒看着乱战,只觉得这个东北男生很够义气,也是那时候才算真的记住了李翔的脸。
考上研和何玟做了室友,已经工作的李翔常常请她们吃饭唱K,有了什么事儿了打一个电话就赶过来,她才真正感觉到李翔对何玟的好。
何玟有次有些骄傲地说他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不帮她还能帮谁。
那瞬间她突然羡慕何玟了。
曾经在哪里看过,一起长大的男女之间总是不同于普通朋友的,虽然不一定是恋人,有时候却比恋人的关系更加贴近。这样青梅竹马的关系才是最稳固的吧,因为太熟悉而不能做恋人,虽然有些小小的缺憾,得到的却更多。
李翔开车把方舒送到宿舍门口,在宿舍阿姨那儿登了记,帮着把行李拎上了五楼。
方舒她们住的是老宿舍,没有电梯,李翔大包小包正巧碰上一个师姐下楼,方舒笑着打了个招呼。师姐眼光瞥过李翔,旋即轻轻巧巧地朝方舒笑了,意味不明。
“方舒,我再多来几次,你估计得多个传闻中的男朋友了。”等师姐一走出视线,李翔便回头笑得一脸灿烂。
方舒心想,这栋楼里谁不知道你和何玟好得就像连体婴,要传也是传你们。
回到宿舍,李翔放下包就急匆匆回了公司。方舒听何玫提起过他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平时一分钟也要掰成两瓣用。这回能抽一个小时来接她也是蹭了何玫一个天大的面子。看来等何玫身体好了,得好好请客吃顿饭。
方舒打扫完卫生,洗个澡,已经过了八点。一路的颠簸疲惫让方舒没了胃口,一躺上床连牙都没刷就沉沉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睡得不安稳,总做着被追赶逃跑的噩梦。她是被宿舍座机闹醒的。
颤颤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接电话:“喂?”
“小舒!你到了怎么也不给爸爸妈妈打电话!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老妈!”方舒瞬间打起精神,从手边的包包里翻出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打开,十个家里的,另外几个来自同一号码,末尾的一串8预示着这不是一个骚扰电话。
“我忘了把手机调成标准模式了,还在静音呢。”
把话筒夹在肩头,新建讯息,“请问哪位?找我有什么事?”发送。
“这孩子,做事丢三落四,我们怎么好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哦。”
“妈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多年在外面都没事儿,你就放下你的心吧啊。我好累想睡觉,我等会给你打电话?”
“行了行了,我也看电视去。”
挂上电话,她又窜回床,看看手机,半天没反应,难道是打错电话的?
算了,就算真是找她,估计也没什么大事儿。
被子一裹,继续睡。
睡着的方舒不知道,那头收到讯息的路展扬皱了皱眉。
回到B市的这几天他忙得不可开交,公司上市在即,上个月的业绩却少了百分之三十。昨天容奇来给他报竞业对手情况的时候,抱怨最近忙的别说听歌剧,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路展扬对歌剧是不感兴趣的。他车里的歌剧是平时容奇用的时候下载的,却没想到凑上了小姑娘的爱好。想到那个死缠烂打的叶子离,还有那个还算识趣的方舒,路展扬破天荒的向容奇要了两张西贡小姐的VIP票,并私下问宁帆要了方舒的电话。
容奇一脸惊讶直逼问是不是有事瞒着他,宁帆也有些诧异。但路展扬私心里觉得,这更像是对方舒的一点补偿,毕竟他这回做的事情也没那么地道。
此刻的路展扬正在去往机场的路上,赶下一趟去往旧金山的飞机。方舒不接电话这件事太微不足道,他想了想便将之抛诸脑后。
容奇还在旁边嘀咕:“其他我倒不怕,就是金泽那边抢得紧,你不在要决策比较麻烦。上月几单被他们抢去了,他们有自己工厂,还底价帮人家加工,真不知赵光年图什么!”
路展扬翻了翻手中的报表,上月临时取消的单子几乎都去了金泽,容奇这么想也是应该。
“我不在这几天,韩国那边再提什么要求,你估摸着自己决定。”
容奇吓了跳,“嗨,你开玩笑?明知我志不在此。”
他虽是T.F的半个老板,专长却不在这方面。当初两人毕业了合开公司,分工是很明确的,大单大方向全由路展扬拿决定,他只负责发挥人际关系公关跑腿,如今要他一人挑大梁?万一到嘴的鸭子飞了,全公司的年终奖泡汤了,他便是首当其冲的罪人。
路展扬一笑,“放心,抢了几个小单,他们也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毕竟只是代加工,利润有限,犯不着为了这个和咱们杠上。如今工业区里厂家多,他与我们抢只是杀鸡儆猴,你磨着就行,毕竟我们给的条件够优惠了,何况是老客户,不太会走的。”
他的心思转了几圈,T.F向来是不太在意代加工的,成立T.F也不是为了当下线工厂。
台湾的笔记本加工是个滴血的例子,恶性竞争便宜的往往是国外那些一本万利的大头,拿着骨头看狗咬狗,最后大头拿到最低的商品,却卖出最高的价格。
中国改革开放以后,对本土工厂保护法律的不完全让中国大陆成了代加工的天堂,明眼人心里很清楚,所谓的知识产权自主也都只是说说,政府投的资金往往都注入了高校实验室。
他跟容奇一块儿合开T.F以后,两人都向家里和银行贷款贷了不少,全投进了芯片开发还是不够,平时的流动资金就靠一单一单代加工的微薄利润,两个老板给公司里的员工发完工资就只能窝在办公室一块儿吃泡面。
直到前两年,完全自主的芯片终于研发出来,虽然和当时的主流芯片无法相比,在国内的计算机业界里却已算是不小的成功,国内的权威计算机杂志来采访,容奇上场把两人吃泡面的事情知性地回忆了一遍,没过多久国家和B市的奖励资金和实验资金争先恐后地汹涌而来,事后容奇屁颠屁颠地跑到路展扬的办公桌前要求分红。
过了最困难的时期,有了资金援助,芯片的研发变得顺利起来,这两年公司上了轨道,外表看上去风光无限,可两人心知肚明,这还远远不是终点。
前些天有消息流出来,美国那边有个大型的软件公司有意向开发AI相关业务,正在找芯片的合作伙伴。容奇立刻传真了公司资料和芯片测试数据过去,给还在回B市高速上的路展扬打电话时兴奋得连话筒都握不住;几天忐忑不安的等待过后,今天早晨七点多刚收到回复,要他们过去参加竞标。
路展扬立刻收拾了点东西先过去联系各方面准备,容奇留守,这次的竞标若是成功,那远远不止是钱的多少问题。
国际芯片产业中一直处于空白的尴尬地位的中国大陆,或早或晚,总要走出那一步的。
而他和容奇的目标是,那一步,由他们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