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爱情》三月漫凉

25、25 路转

　　容奇这几天很烦躁，烦躁到嘴边都起了个疮，随着说话一抽一抽的疼。但现在这个情况，他又忍不住不说话。
　　“John跳槽我们虽然留了一手，可金泽也忒不厚道。你不是说金泽这段时间会有内耗，现在掀不起大风浪么？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路展扬看着手头的报告，John的辞职信就放在报告旁边。他脸色沉静，并不说话。
　　前段时间新丰主动找上金泽硬碰硬的时候，他嗅出一丝怪异，后头从陈老爷子口中探出金泽大股东涉案的信息。起因很简单，Z省一名官员落马，扯出了不少商界人士，其中就有金泽的大股东苏家。由于事发敏感，苏家主事苏光耀被监控了几月。但苏光耀毕竟浸淫商政多年，此事很沉得住气，深谙多做多错，于是不论检察院怎么调查，都不管不问，一副清者自清的态度。
　　背后的靠山失势，金泽才风格突变显得谨小慎微，连新丰的挑衅都睁一眼闭一眼，一副不与人争的样子。
　　但半个多月前，苏光耀被撤了监控，苏家的调查档案也盖上了秘密两字，全部尘封在了资料馆里。也是半个月前，方舒找他说了John的事情，让他留了一手。如今想来，倒全部对上了。

　　John的跳槽是路展扬能想到的最坏的可能性。T.F最老的一批员工里有撑不过创业期走了的，有被同行挖的七零八落的，到如今留下的也就七八个人，都是各部门的主管，John就是其中一个。
　　若不是消息可靠，他实在无法想象金泽居然能挖动John。赵光年当初怎么对T.F的大家都清楚，John只要看在往日一丁点情分上面，就算是跳也不太可能进金泽，何况老外都不太爱尔虞我诈这套。
　　除非挖他的不是赵光年。
　　与其猜测百遍，不如问一次当事人。路展扬拨通John的号码。
　　几声长音之后，那边接起来。
　　背景很嘈杂，路展扬开门见山：“John，你欠我一个理由。”
　　那边沉默了下，而后无奈：“路，你相信离开T.F绝对不是我的本意，不过这决定确实是我做的，我也不后悔。”
　　路展扬思绪飞转，“有没有家庭方面的问题？”
　　“没有。”
　　路展扬微微眯起眼：“是谁？”
　　John能坐到组长的位置，不是没有原因的。转瞬间他便弄清楚了路展扬电话的意图，但还是叹了口气道：“Sorry我不能说。但我的离职，和上市不无关系。我不愿意被资本压缩，相信你也一样。我的职位，我会做好交接的。”
　　路展扬沉默不语，不上市不融资，T.F的龙头位置坐不稳。上市了，技术却要听资本的。这是两难的境地。
　　那头又说了句抱歉便挂了电话，路展扬揉了揉太阳穴，手里的文件看了几分钟都没看下去。
　　容奇见他脸色不好，忍不住道：“你这几天怎么了？从前天开始就状态不对。要是太累了就稍微休息两天，别忘了下周我们要去美国，还有硬仗要打。”
　　路展扬点点头，如今T.F看着繁花似锦，实则内外交困。上市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却因资本游戏掣肘而畏首畏尾，Greenare那边强敌环伺，与此同时技术骨干却违约离职，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如今之计只有拿下Greenare的竞标，或许才能让资本低头，进而在此困境中解脱出去。
　　容奇：“Cindy昨天通知我，An已经回国了，听口气像是要长期留在国内。你看要不要去美国前和他见一面？”
　　路展扬摇了摇头：“现在我们的处境他不一定不清楚，但他如今人在国内却不急着找我们，显然是要等我们去找他。局势颠倒，他为救世主，到时就算狮子大开口也不怕我们不答应。我宁愿背水一战，胜负未定。”
　　容奇是惯于听路展扬的，不由点头表示同意，道：“那咱们就先盯着Greenare的标吧，其他的也只能顺势而为了。”

　　临近竞标，小九最近累得够呛，这天偶然瞥了一眼群里的八卦，立刻找到方舒。
　　小九：小舒！John离职了！果然上次咱们的推断没错，太狗了啊！这时候离职不是摔烂摊子呢！
　　方舒刚和学弟学妹理完实验报告，看到小九的微信，心里一颤，把手机合在了桌面上。
　　从情人节到现在也有一周多了。开了学事情多，她也刻意去回避和路展扬或者T.F的信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天的事情，才能稳住自己的情绪。
　　那天她回到宿舍便给子离打了电话，确定她没事才放了心。慢慢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对路展扬做了什么。他说的没错，她把对宁帆的不满都撒在了不相干的人身上，做这事一点都没有公平可言。
　　犹豫许久后，凌晨她给路展扬的微信发了抱歉，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那一瞬间她觉得，可能他们是真的再也没下文了，她自己亲手，用极为不理智和不成熟的行为，把他们间所有得可能性都掐死了。那天梦里，她梦到自己被他拉着的手腕在不断发烫，仿佛要烫到骨子里。
　　如今小九的微信几乎让她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她磨磨蹭蹭，过了半个小时才打开手机回复。

　　方舒：真的？那你们很忙吧。
　　小九：是啊，最近忙得不行，路总都把办公室当卧室，天天熬夜到两三点了。希望这次竞标能上，不然真是要命。

　　方舒咬咬唇，打字。
　　方舒：路总最近还好吧？没什么事吧？
　　小九：挺好的啊，就是睡眠不足，不过还是一样的能力强，天仙就是天仙。
　　小九：对了，你看微博了吗，前两天他还上热搜来着。我们都猜是关小花自己爆给记者的。

　　方舒平时没有上微博的习惯，自然是不晓得的。闻言立刻打开了微博，搜索“路展扬”，却见后面自动跟了“关筱眉”三个字，心下一沉。
　　她不由自主地点进去，却看到几张模糊的照片，有在T.F门口拍的，也有在停车场拍的，大部分都是关筱眉和路展扬并肩的画面。这样正常的举止，却在标题“小花新恋情曝光”这几个大字下被引导出了多种旖旎的猜想，从热门评论的前几条就可以看出。
　　“男才女貌，天作之和。”
　　“我们关妹妹终于找到对的人了，感动！这路展扬背景也太强了吧，高富帅啊！”
　　“不得不说有钱的男人果然都喜欢脸好看的妹子，允悲。”

　　方舒翻了半天的评论，粉丝控评加上水军，生生把两人的关系往金风玉露一相逢上面靠，看得她心里膈应得像是吞了只苍蝇。
　　好不容易看到一条比较正常的评论，说：“我怎么觉得这也不算锤啊，两人连手都没牵，这就官宣了？太草率了吧。”
　　方舒立刻点了个赞。谁能比她知道路展扬和关筱眉的内情？他还找她当过挡箭牌呢！
　　可眼睛酸涩是怎么回事？如今，路展扬可能更希望没有认识过她吧。

　　方舒最近很忙，学院承办了第十二届全国心理协会论坛，吴敏派她去跑场地，看物料，学工处教学处到处跑。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淡淡划过，半个月后，T.F中标的消息传到国内，媒体沸腾。这是中国自主研究的芯片第一次在国际上得到最顶尖的科技企业的认可，也意味着中国从此不再在芯片研发领域低人一等。中国人从此能够摆脱对国外的芯片依赖，从此扬眉吐气。
　　方舒自然拿到的是第一手消息。侯博，小九和容奇都各自发了微信给她，有感谢也有报喜。除了路展扬依旧没有把她从黑名单里面拉出来以外。从小九给的零碎信息中，她知道路展扬和大部队三天前就已经回国了，T.F上市在即，国内的事千头万绪，现在留在美国处理后续和签订合约的是容奇和侯博。
　　她也担心过John的离职会不会给路展扬带来麻烦，但看容奇的朋友圈处处都透露着春风得意柳暗花明的味道，想来是没有太大影响了。

　　这天下午，方舒没课，也难得地没有出门跑场地，宅在宿舍拿平板刷剧。
　　最近她的状态不算很好，时常会走神忘事，何玟说她是类失恋状态，她也没反驳。心里虽然明白，但有些遗憾不是一时半会能忘记的，以她的鸵鸟性格不去改变的情况下，估计过几个月也就慢慢好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找了几部季数颇多历史悠久的美剧来看，探案或者逃生为主用脑说话的那种，好歹能帮她集中一下注意力。
　　正当她被剧情吸引，绞尽脑汁思考人性的时候，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容奇二字在屏幕上闪烁。
　　方舒愣了一下，接起来：“喂？”
　　“方舒啊，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
　　这开场白实在敷衍的很，她可不信容奇这么目标性强的人会有空想到她这个小人物。她单刀直入：“挺好的。容总现在应该很忙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容奇干巴巴地呵呵了两声，道：“是这样，展扬昨天就有些发烧，我刚打了几个电话给他没接，有点担心，你方便帮我去他家看看吗？”
　　方舒心一揪，眉头拧起来，“他怎么发烧了？不过我和他不熟，让我去看？他的亲戚朋友呢？”
　　“哎这你就见外了，据我所知，你也算是他朋友吧。主要是展扬家里比较复杂，朋友也不多。你方便的话帮我去看看，顺便买点吃的？钱我给你。”
　　这话说的，仿佛她就是唯一的人选似的。容奇这段话处处都透着些矛盾，但她心中有愧，如果能为路展扬做点什么，她从心底里来说是愿意的，所以也主动去忽略了一些明显的信息。
　　“钱就不用了，我现在过去。你把他地址发给我吧。”
　　容奇迭声说好，挂了电话立刻把地址和密码锁密码给她发了过来。
　　方舒换了衣服随即便出了门。

　　路展扬一人住在二环的一个老小区里，虽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但以他的身价，方舒本以为他该住豪宅的。
　　登记了访客信息，她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深吸口气，按了密码。
　　“滴——”门开了。
　　方舒探头进去，此刻虽是下午，窗帘却都拉着，整个屋子能看清楚，却是静悄悄的。
　　她走进去，轻声开口：“路总？”
　　没有人回应。
　　会不会发烧在床上躺着？方舒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烧，这毕竟是一个单身男子的家，难道还要进人家的卧室？
　　但毕竟她受人之托，不管怎么样也要看看主人的情况再说。
　　于是将手头的食材放下后，她蹑手蹑脚摸到唯一关着的房门口，敲了敲门：“路总？”
　　依旧杳无音讯。
　　看来真的是病了，她转了一下门把手，没锁，于是推门进去。卧室里比客厅还要暗，遮光帘也放了下来，只能借一点光勉强看到个身影蜷在床上，孤零零的。
　　方舒心一软，鼻头有些酸。路展扬平时强硬骄傲，众星捧月，但生病了却只能自己熬，连照顾的人都找不到。
　　她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他，没动。忍不住把手摸上他的额头探探体温，却在下一秒突然被一股巨大的拉力一拽，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地摔在床上，双手被压住程投降状，一个坚实的躯体压在她身上，手臂还卡着她的喉咙。
　　她听到路展扬的声音，似乎裹挟着冰刀子：“是谁！”
　　这是什么事儿啊。
　　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道：“路总，你先放手，是容总让我过来的。”
　　安静了几秒，她瞬间觉得身上一轻，床边的落地灯也“啪”地亮了起来。她连忙爬起来，往床脚跑了几步站定，才回头看路展扬。
　　他本在睡觉，是被她吵醒的。他身着烟灰色T恤，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如今正顺在他眼前，有几搓还骄傲地竖在头顶，平日里锐利深邃的眼此时带着些被吵醒后的烟火气，湿漉漉的显出几分无辜来，若不是整个人泛出来的气场过于生硬，她几乎要以为眼前的人是个刚毕业不久的社会菜鸟。
　　两人不说话只对视了十几秒钟，她有些尴尬，道：“容总说你病了，让我来看看。”
　　他嗤笑一声，声音冷硬：“我三个小时之前还在和他开会，你看我像病了吗？”
　　方舒一愣，借着灯光看他，倒确实看不出来什么异常。难道是容奇骗她？可为什么？
　　路展扬还想说什么，可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却又说不出什么来，最后只淡淡道：“我没事，你走吧。”
　　方舒突然心里有些委屈。不止是被容奇忽悠了的那一点点不满，更多的是他的态度，和之前天壤之别的样子。
　　她低头，眼泪不知怎么就落了下来。
　　路展扬坐在床上看她。
　　半晌，他听到她细弱蚊蝇的声音。
　　“对不起……”
　　他嘲讽般勾了勾嘴角，“上次你为了何玟的事情爽约，跟我说对不起。这次你因为宁帆拒绝我，也跟我说对不起。那我问你方舒，你哪里对不起我？还是你觉得，我这个人就只值这三个字？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说了这三个字，我就得包容，就得退让？”
　　方舒有些生气，却也明白路展扬说的都是对的。对路展扬，她的所作所为已经称得上是渣了。
　　她深吸口气，决定不再在这碍眼，丢下一句，“既然没事，我这就走。”
　　说罢便匆匆出了房门，可在手按上大门把手的瞬间，却被拽了回身，一回头，只觉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不待她反应，下一秒，唇上火辣辣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