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爱情》三月漫凉

24、24 伤害

　　出了豆浆店，方舒抱着包包上了地铁。睡眠不足加用脑过度，她有些疲惫，也不愿意再多想什么，几乎是靠着身体记忆摸进了办公室。
　　这两天她主要在和侯博交接，虽然答应后面有需要还会来帮忙，但明天就是实习的最后一天，所以下午几乎忙得脚不点地。时钟指向6点，好不容易和侯博基本做完了交割，终于坐下来喘口气喝口水，打开手机一看三个未接电话。
　　两个李翔，一个陌生号码。
　　方舒一拍脑门，昨天光顾着纠结路展扬的事情，忘了回了。
　　打开微信，方舒：对不起啊昨天忘跟你说，今天我和同事约了去看剧。
　　路展扬=同事，没毛病。
　　过了半晌，李翔回复：我知道了。
　　方舒轻轻叹了口气，即便几乎能触碰到他的失落，也不能去改变什么。归根到底还是她实在不想在这个有特殊意义的时间里给李翔些若有似无的暗示。
　　叮铃铃——
　　自她入职后从没响过的座机响起来，方舒有些奇怪，接起来：“你好，请问找哪位？”
　　对面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忙完了上来一趟。”
　　路展扬的声音让她心脏有些异常地加快，做贼心虚地看了眼周围，没人注意到她，于是低声道：“唔，好。”

　　下了班磨蹭了一会方舒才走楼梯来到路展扬的办公室门口，秘书已经下班。她敲了敲门，推开进去。
　　路展扬还在看文件，听到开门声，抬头给了她一个笑，道：“你先坐，等下我们一起走。”
　　方舒依言坐在沙发上，眼睛不由自主看着路展扬。他头发微微有些凌乱，仿佛刚刚经过一场厮杀，黑色衬衫的袖口卷起，玛瑙袖钉被拆下来放在一边，胸口的扣子也解了两颗，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一只蛰伏的猎豹，危险又充满力量。
　　路展扬处理完紧急的文件，一抬头就看到方舒半呆愣半着迷的样子看他，忍不住笑了。
　　方舒被他的笑声惊醒，脸颊微微飘了两抹绯红，找了个话题道：“明天上午我过来做个交接，实习就结束了。”
　　路展扬点点头，站起身把外套穿上，“开映还有两个多小时，先去吃饭。”
　　刚准备出门，方舒突然道：“等等！”
　　“？”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先下去吧，被人看到不太好……”毕竟昨天吃饭屈尊纡贵做肉包，今天情人节还同进同出，那瞎子都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有点什么了。她实习结束了其实别人说什么也无所谓，但路展扬还是要面对那群工作能力和八卦能力同样出色的下属的，一切未明朗前还是谨慎些好。
　　没料到她这一番考虑，却令路展扬敛了笑，声音都明显冷了两度：“哪里不好？”
　　方舒简而言之：“会被讨论。”
　　路展扬似笑非笑，“我怕讨论？”
　　方舒：“……那走吧。”
　　既然当事人都不急，她急个什么劲。

　　所幸这会该下班的已经下班，没下班的也都在奋斗，两人一路走到停车场居然没碰上什么人。
　　出发，路展扬看方舒一脸笑，戳破道：“没被人发现这么开心？”
　　方舒感受到他莫名不爽的气场，连忙压了压上翘的嘴角，“没有没有。我们去哪儿吃？”
　　其实今天这个日子，去哪儿都是人挤人，按方舒的想法，不出门是最好的。但毕竟昨天路展扬抛了个炸弹过来，她虽心里有了些想法，却依旧犹豫得很，趁此机会再确认一下为好。
　　“左岸。”
　　这是个熟悉的地方。
　　方舒：“那离我们学校挺近的。”
　　路展扬看她一眼，“十一月底你不是还在那吃过饭？”
　　方舒一凛，这就令人悚然了。
　　他口气轻飘，“我那天正好接采访在那里，看到你和你同学，何玟对吗？”
　　方舒想起来，路展扬说的应当是何玟生日，她和李翔为她庆生的那次。
　　她“啊”了一声，突然想到当时是三个人在场，他却只说两人。那次左岸吃完饭没多久，他便让跑腿送来了西贡小姐的票，奇诡的是没有留任何信息，直到他们在实验室偶遇才挑明了送票的人是他。
　　她后来也想过前因后果，容奇一开始和她见面的时候就说过手头两张西贡小姐的VIP票被朋友拿走了，也就是说，路展扬在认识她没多久的时候就为她准备了票。但为什么一直没有送过来？
　　或许，是他拿了票后，没多久就忘了她这么个存在，在左岸看到她，才想起来还有个东西没给。按他这么骄傲的性子，给谁准备的便不会给第二个。但又不想和她有过多交集，所以选择了不留痕迹地把任务完成。但任谁都不愿意被当做个任务吧。
　　路展扬眼睛看着路，余光却还关注着方舒，见她脸色突然有些阴晴不定，一时有些摸不准。他却不晓得她通过蛛丝马迹，这会居然七七八八把真相拼了个七七八八，不得不承认女孩子的第六感在关键时刻实在是离谱地准。

　　见方舒不说话，路展扬准备开□□跃一下气氛，却听方舒的手机响起来。
　　将心头的一口气压下去，方舒一看是W市的未知号码，于是接了起来。
　　“喂？”
　　“我是宁帆。”那头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方舒你听着，子离可能这几天会到你那儿去，她一出现立刻联系我。”
　　方舒愣住，语气带着不可见的焦灼，“怎么回事？子离怎么了？”
　　停在路口等红灯，路展扬回头看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对面宁帆还在断断续续道：“……孩子没了，我找遍了她在W市的亲戚朋友，都找不到她，我想她很有可能去找你……”
　　“宁帆。”方舒握着拳，咬牙道：“你对子离做了什么？”
　　那头顿了顿，几秒后才传来宁帆接近力竭的声音：“我没有……”
　　“不要敷衍，”方舒飞快打断他，“如果你想我帮忙，那最好一个字都不要漏掉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
　　“……我本以为最多是吵架……”
　　原来在子离前不久的产检中发现孩子有多囊肾的征兆。这是极为严重的先天疾病，不管对医生，还是对家长，都是几乎无法去改变的状况。从优生优育的角度来说，医生提出引产。
　　叶子离一开始没有同意，但在宁帆的心理疏导下，还是点头了。手术后，他感受到了她的变化，变得敏感，多疑，甚至歇斯底里。
　　情绪波动下，他一时没能控制住，说了一句：“你要和你妈一样，因为孩子抑郁吗？”
　　他以为他估计了所有的可能性，争吵也好，冷战也罢，甚至子离可能提出离婚——却从没想到，她几乎不吵不闹，然后在他因为公事而分散注意的几个小时内消失。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变动，除了消失了的女主人。

　　方舒几乎尖叫：“宁帆你怎么可以！”
　　宁帆后悔得快要窒息：“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这个孩子本来也不在我的计划中，你也知道子离的母亲生她时候难产，这有几率遗传……”
　　“……”方舒深呼吸，终于找到了事情的症结：“所以你就血淋淋地把子离的伤疤挖出来，拍在她脸上，跟她说你不配？”
　　“是，子离的妈妈是抑郁症离世，但她的抑郁症，是因为子离吗？其他人在她身后指指点点，你也这么认为？！我们几个里面谁最希望能有自己孩子的？她的亲人都不在了所以比谁都希望能有个血缘，你不懂？”
　　“不，你哪里不懂，她要什么你清楚得很。”方舒尖锐到讽刺，当初并不同意子离嫁给宁帆，却看着子离的笑脸将话憋了回去。
　　子离是率性，并不是任性。
　　她适合温柔平和的男子，而不是这种处处有下文的人！
　　只是没想到，问题来得这么快。
　　她微微闭眼，旁观者看得清楚，宁帆的不安来自子离。当一个人觉得自己是包容的那方，觉得自己付出比对方多，往往有些东西就不愿说，因为想证明对方是理解自己的，是关心自己的，可有些事不能用来试探！
　　“你有没有想过，子离乐观开朗了半辈子，觉得自己够幸运了找到一个这么了解自己爱护自己的人。而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这个人告诉她，在他心里，她就是一个精神出了问题，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的人？！”
　　宁帆那头只剩一片沉默。
　　方舒下了结束语，“你好好想想自己对子离做了什么，以后该怎么做，子离若不出意外，该在她外婆的老房子里，”她顿了顿，“但你如果还这样下去，还是别去找她吧。”
　　沉默继续蔓延，许久，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我知道了。”
　　方舒轻轻挂上电话。

　　怔愣了一会之后，疲惫排山倒海而来。
　　她努力撑着，装作无畏勇敢，眼底一直欲掉不掉的眼泪却见证了她的愤怒和委屈。为子离。
　　突然一只手抚上她的发，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几乎是惊跳起来，却有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她听到他低声道：“我在。”
　　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停车场，她用手一抹脸颊，把泪擦去，道：“我今天本想答应你，我们可以试试，如今却不能了。”
　　她如今心中的火掺杂着对子离的疼，恨不能立刻飞回W市。宁帆和路展扬是好朋友，这个认知让她几乎有暴走的冲动。脑海里只剩下他冷淡的脸，若即若离，将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样子。
　　“宁帆和你是一类人，骄傲狂妄，他能伤子离，未定你未来就不会伤我。子离的前车之鉴在前头，我如果再走上子离那条路，那便是我蠢了。”
　　“这顿饭，我不吃了。”
　　她拉开车门就走，没料到手却被一把拉住。
　　“宁帆是宁帆，我是我，你这样不公平。”
　　“公平？”方舒哂笑一声：“我倒是愿意公平，那子离的公平谁来给？你实话说，是不是一开始并没有想法，只是我们接触多了，觉得还行，就试试？可我认真的话，便就跳进这个坑了。”
　　沉默几秒后，路展扬突然放了手。
　　他的声音是她从没听到过的冰冷：“既然你这么想，那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