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爱情》三月漫凉

23、23 情人

　　路展扬的车停下来，方舒随便道了句再见，便火烧屁股似的跳下车进了宿舍楼。她洗漱也顾不上了，脱了外套就坐在床上给何玟打了语音过去。
　　那头何玟正收拾行李准备后天一早飞机飞B市，接到语音便道：“小舒啊，想我呀？后天姐姐就来啦！”
　　方舒一脸严肃：“刚刚路展扬和我表白了。”
　　“啊路总……路总表白？？！！！”
　　一阵鸡飞狗跳过后，何玟终于冷静下来让方舒讲了前因后果。听到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所以他就直接让你回了李翔？嘿我就不开心了，先不说身家，就看李翔那脸蛋身材人品，怎么就连PK的资格都没了？你又不是他女朋友，凭什么听他的去拒绝追求者啊？大家同一起跑线公平竞争啊！”
　　方舒挥挥手，“我们抓住重点好吗，重点！”
　　“重点就是，不可以厚此薄彼，就算看在这两年我们吃人嘴软的份上，也得给相同的机会啊！”
　　方舒：“……”
　　何玟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实习的一个月到底做什么了？怎么把路天仙都俘虏了？上次我还说是不是他对你有意思，没过几天就预感成真了。我说方舒，你最近是撞了个大桃花运啊！”
　　方舒：“我说我什么都没做，你信吗？”
　　何玟：“不信。”
　　方舒忍不住拍了拍被子：“别说你不信，我都不信，但事实就是这样。对，这么多次接触下来我和他确实没有之前那么陌生，但也只是朋友吧。最多，算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我都想不通，他怎么就看上我了？关筱眉肯定比我好看吧。”
　　何玟不同意：“这你就妄自菲薄了，毕竟是我们心理系系花，不能对自己的外表这么没信心啊。更何况喜欢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像一见钟情，你说人都不认识，就能互相认定，这不是荷尔蒙又是什么？”
　　何玟这番话有理有据，方舒几乎都要被说服了。但转念一想，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来，实在是头痛：“要是明天永远不到来就好了！”
　　何玟有些好笑，明白方舒的鸵鸟属性又犯了，于是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接受或者拒绝。不过你发现了没有？”
　　“什么？”
　　“李翔对你表白的时候，你不纠结的。要不是你那么干脆，磨刀霍霍的，他也不至于现在追你还束手束脚的。”
　　方舒勉强道：“那不一样……”
　　“不一样肯定是不一样的，毕竟对象不同。你好好想想，如果不想接受，你犹豫做什么？”

　　挂了电话，方舒抱着被子出神。何玟说的是对的，她心里其实是知道的。她自认不是颜控，但从第一次见路展扬，她就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说是喜欢，或许还没到，但心动却是有的。那份心动，和年少时的爱恋还不同。
　　她和安鹏的感情是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溪流汇入大海般自然而然。安鹏在她心里不仅仅是恋人，更是哥哥，朋友，甚至是亲人。喜欢需要时间的积淀才能变成爱，他们都投入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这份爱成了厚厚的城墙，合该能抵挡外头的一切风雨，给他们一个好结果。但后来安鹏把砖拆了，城墙便再也没有了。
　　路展扬出现的时候，她已经不是那个在日记本里蝇头小字写下心事的小女生。他优秀，自信，骄傲，光芒万丈，但她即便心动，也不会轻易让自己沉迷。沉迷啊，美丽到甜腻的词汇，她看到的世界越来越大，再也不愿意把自己圈禁在一个小小的城里。城外的风景，以及看风景的心情，都是她不再因为心动而投入的原因。
　　但如今她知晓，心动的并不是她一方，甚至在不知不觉间，路展扬比她要更进一步。这份洒脱，便开始生了刺，扎得她扭扭捏捏，不清不楚。
　　叹了口气，她把被子蒙上脑袋，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最终在酒精的作用下沉沉睡去。第二天脸上果然又挂了两个黑眼圈。若是何玟在，必然会剥两个热鸡蛋用纱布裹了给她捂着。可她不在，又没时间去食堂，方舒只好背了包下楼上班。
　　初春的日子并没有多少热气游荡，在清晨冷冽的空气里，方舒拐出宿舍门，却突然愣在当场。

　　白色毛衣，黑色羽绒服，褪去了青涩，如今棱角分明的脸，眼却一如记忆中的样子。方舒几乎无法呼吸，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某个地方，又酸又疼，几乎爆裂开来。
　　她看着他走向她，看着他嘴角泛起一抹温柔，道：“我回来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浮出一层恍惚的可笑来。这段时间她想起他的机会太多了，以至于她想了很多次，如果他们再见她会如何。或许会激动难过，或者委屈咆哮，却从没想过会如现在一般思绪冷静而清明。
　　安鹏，记忆就算再沉，心是一杆秤，将砝码放上去，结果凭你如何纠缠，都骗不了它。错过了最好的时间，谁都不是非谁不可。犹豫和等待，中间隔了万水千山，还有茫茫人海。
　　七年后，他为什么离婚，为什么要再回来。

　　她突然扬起了微笑：“吃早饭没？我还没吃，一起去吃？”
　　安鹏似乎也没料到她的反应。这一笑，恍惚间竟像回到了七年前。他下意识地便举起了手肘，顿了几秒，却等不来熟悉的双手将它围住。
　　方舒向前走去，双手插在口袋里。空落落的手臂，让本已忐忑的心瞬间冷了下来。他扯扯嘴角。

　　微信上和侯博告了假，她进了校门口的豆浆店。因着还未正式开学，店里人不多。暖气和着传统早点的香味扑面而来，在收银台点了小笼包蒸饺春卷油条，并两份热豆浆，安鹏按住她想付现的手，笑道：“我们两个在一起，什么时候是你付的钱？”
　　方舒没有拒绝，道：“好。”顺从地找了个位置坐好。
　　安鹏付完款，在方舒对面坐下来，道：“我点了皮蛋瘦肉粥，你胃不好，空腹喝豆浆会不舒服，喝点粥垫垫。”
　　方舒抬头看了眼他：“嗯。”
　　接下来是一大片的沉默。
　　直到服务员端上粥品点心，安鹏刻意活跃气氛，笑道：“我们两个吃东西，总要一整桌的菜，明着都说你胃口大，其实总是我在给你料理后事。”
　　方舒微微勾起了个笑：“吃吧，冷了就不好了。”
　　“对了，我来之前回家看过了，家里人都很好。”
　　方舒叼着油条，刻意忽略掉他的亲密，道：“W市？怎么我妈没跟我说？”
　　安鹏云淡风轻：“我让阿姨别跟你说，给你个惊喜。”
　　方舒咽下了嘴里的油条，拿了餐巾纸擦干手上的油，犹豫了几秒，终于道：“你托李欣欣给我的东西我收到了。”
　　他勾了勾嘴角，“我知道你根本不想知道，但还是忍不住想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是要刺进灵魂去，“告诉我你为了逃离安家去和其他人结婚？告诉我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所以又离了婚？告诉我你觉得毕竟舍不得我，现在要回过来把我再放进你的保护圈？安鹏，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沉默几秒，他道：“我知道你生气，但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方舒笑道：“那你是太久没跟我接触了，这还不是我生气的样子。”
　　“这次回来，是应莉姐的要求。”他淡淡道：“不过以后我会两边各待半年，也算是常住国内。”
　　方舒皱了眉，想到春节时候听到的八卦，道：“是你多了两个小弟弟的关系？”
　　他苦笑：“你也知道了。如今我不在意安家，却也不能看着莉姐这二十多年的心血拱手让给其他人。”
　　安鹏口中的莉姐是安鹏生父的婚生女安莉，比安鹏整整大了两轮。如之前麻将阿姨所说，安鹏在安家的地位特殊，虽是非婚生，却是默认的继承人。那时安鹏的母亲称不上是个负责任的母亲，安莉便瞒着家里，经常代他们的父亲来照顾他。后面他要脱离家庭，也是安莉将海外的账户给了他作为启动资金，可以说对于安鹏来说，安莉是姐姐，也是母亲，甚至是恩人。
　　他绝不会让其他人妨碍到安莉的利益。
　　方舒顿时失了所有的食欲，她从没想过安鹏是为了她回来的，但确定与不确定，心里是不一样的感受。她往椅背上一靠：“那你找我是想做什么？”
　　他笑了：“何必明知故问。”
　　方舒也笑了：“你也知道我的答案。”
　　说罢便起身向外走，仿佛多留一秒都是对她的折磨。

　　刚走出两步，却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腕，她居高临下看着安鹏，看到他眼底里有祈求。不知怎么想起他刚走的那段日子。那时候的她，即便心里再怎么清楚，装得再怎么坚强，半夜醒来都忍不住去摸床头的电话，想着，就听听他的声音也好，听听他好不好，就好。
　　那时的她拥有相似的眼神，渴求着另一个人的眼神。她明白也许安鹏要的只是，但什么样的问候、见面、笑和说话能够不想起以前？爱过的人不能成为朋友，因为会疼。
　　她稍稍拉开他的手，“安鹏，以后我们最近的距离，只能是认识，而不能是朋友。”
　　偶然见面，发现了对方，点点头，擦肩而过。这是方舒能够通过努力达到的最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