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爱情》三月漫凉

17、17 保帅

　　方舒扬起嘴角，笑道：“路总，容总，早。”
　　容奇率先走出电梯，见方舒满眼血丝，眼下两道漆黑的阴影，奇道：“脸色这么差？熬夜啊？”
　　方舒“啊”了一声，道：“没事，没睡好，不过不影响工作的。”
　　容奇一脸认真道：“你真是非常能理解我们的招人原则。”
　　路展扬瞥了他一眼，对方舒道：“你先上去吧，等会早会我不在，你跟着侯博听他安排。”
　　方舒想起来现在白组没有组长，是路展扬暂代，点头道：“好。”
　　路展扬看了看表，道：“走吧。”
　　容奇走出两步，又回头对方舒道：“走了，等会见啊。”
　　方舒忙挥了挥手。
　　等他们出了门，方舒才想起来这才是他们刚回来的第二天，时差估计还没倒回来呢。怪不得两人神情中若有似无地露出些疲惫来，想来最近正是T.F大展宏图时，忙得不可开交也是正常的。
　　方舒重新按了电梯上四楼，沿途和同事微笑着打招呼，随后在实验室找到了侯博。
　　侯博见到她就仿佛见到了战友，因着有些同事时差还没倒好，早会延了一个小时，于是趁此机会侯博正好把项目的进度和方舒好好聊了聊。
　　Greenare这次采取的是两轮实战，第一轮用的程序是其旗下最新款的AI程序，这个情况所有竞聘企业都是料到的，所以即使竞标流程更改得晚，大家也都准备得比较充分。T.F的处理器表现得不错，虽则现在结果暂时未出，但进二轮应该问题不大。第二轮八选二，这次他们去美国也不是空手回来，总算套到了新消息，Greenare准备拿正在研发的药学研究领域程序来做测试物，药学本身对科学和伦理要求都极高，想必算法会更大更复杂，对处理器的要求也会更高。
　　“所以我之前和你说，现在主要的任务是性能提升，也是针对这个方面。我专业是人工智能，但双拳难敌四腿，也要你来帮我负责针对语音语义的提升。市面上的程序肯定是比不上Greenare的，所以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把基础的版本买来以后自己做升级。方舒啊，这回也要辛苦你。”
　　方舒笑着点点头：“能帮到忙就好。”
　　实验室的门被敲了敲，小九一颗脑袋凑进来，“要开会啦。”
　　侯博对方舒道：“走，带你见见其他人。”

　　每天的早会是属于每个组的内部会，故而方舒有了机会细细认了白组的组员。三十人的名字一一对应很难，方舒只好用名字去匹配每个人的特点，一场两小时的会议下来好歹把人认了个七七八八。
　　会议结束已经到了饭点。刘姐已经让人把饭卡放在了方舒的座位上，上面贴了个便利贴，写着：“里面有三十餐。”
　　侯博和小九带着方舒去吃食堂。餐厅刷卡才能进，三人一进去，方舒便见到一个类似于国外大学的自助食堂，极大，占了整整一层。
　　小九给她介绍：“它分两个区，自助区刷一次卡可以自行取餐，每天菜色不太一样，不过大概三十几种吧，想吃啥吃啥，唯一的规定是不允许浪费，那边餐盘回收的地方是有人检查的。点餐区主要是比较耗时间的，中餐大菜，日料火锅烤肉啥的，小团建用得多。”
　　侯博笑道：“员工吃好玩好效率才高。不过在T.F得控制食量，不然很容易工伤肥。”
　　方舒看着侯博近期愈发明显的双下巴，戚戚地点了点头。

　　此刻的食堂正处于最忙碌的时刻，人声鼎沸。方舒拿了些炒菜和米饭找了个四人座，帮侯博和小九也占了两个位置。
　　却没想到刚坐下来两分钟，便有人把餐盘放在了她对面。
　　方舒一边抬头一边道：“不好意思，这边有人……”
　　“嗨，又见面啦。我们真是有缘。”一个大男生大喇喇地坐了下来，带着颇清亮的嗓音。话音未落方舒便将他认了出来，这不是那个玄组的浩宇吗？
　　方舒笑着打招呼：“你好。”
　　小九拿了东西回来，坐到方舒旁边，显然也是认识他的：“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吃食堂？组里不忙啊？”
　　“还行还行。”浩宇笑嘻嘻道：“老大回来了，总归忙一些。不过再忙也不能不吃饭嘛小舒你说对不对？”
　　小九一听他口气就知道又犯病了，嫌弃道：“方舒你别理他。他就是人来疯，碰上个新来的妹子就要聊个天，不聊吃不下饭。”
　　浩宇道：“呀！小九你可别瞎说，小舒合我眼缘，想聊聊天也犯法呀？更何况我的形象哪有那么坏。”
　　“坏不坏的，大家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侯博也拿着餐盘走过来，拍了拍浩宇的肩膀，笑道：“你这是又犯病了？”
　　浩宇大喊：“你们把我的希望之火都给掐没啦！”
　　方舒笑。

　　此时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几人望过去，是一行七八位高管进了餐厅。路展扬和容奇领头，正对周围汹涌而来的问好声一一回复。
　　只听得小九低声道：“又是一顿易水饭。”见方舒不明所以地看她，好心解释道：“每次路总和容总带着一群经理组长吃饭，就说明下午有一场会，至少五六个小时的那种。还特别容易被点名，殃及池鱼啥的，因此得名。”
　　方舒哭笑不得，也压低了声音：“他们也吃自助餐？”虽然自助餐厅菜色不错，但毕竟是一圈高管，等公司上市了身家至少千万的那种。
　　这回轮到浩宇回答了：“那不至于，旁边不是有个点餐区么。”
　　说话间，路展扬一行已经浩浩荡荡地穿过了自助餐区。方舒他们的位置距离中间的过道不远，路展扬经过的时候看到他们，对方舒点了点头，容奇则给了个大大的笑。
　　目送他们走进包厢，浩宇才压低了声音，摸着下巴神神秘秘道：“我看这次还是因为上市的事情开会。”
　　侯博“唔”了一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害，你瞧那都是谁，财务，人力，行政，还有我们老大，还有John，一看就是人员架构要调整。别说，我们这种靠科研吃饭的公司，上市以后掣肘更多。那些个做空机构，一个个的恨不得盯着每一分钱的来龙去脉。”
　　方舒疑惑：“我们公司的人员架构不满足要求吗？”
　　浩宇道：“公司小嘛，灵活，但肯定不如那些大公司规范。我听说啊，这次帮我们做上市的项目经理又换了，这都换了三个经理了，还不是实在谈不拢……咳，我这些小道消息你们千万别往外说啊，被老大知道又得挨骂。”
　　小九皱皱鼻子，道：“明知挨骂还要说，也就Alice能治得了你。”
　　浩宇叉了块布朗尼放嘴里嚼了两下，“我这不是给小舒答疑解惑呢。”
　　侯博纠结道：“这才回来两天，时差还没倒回来呢。下午难熬。”
　　浩宇无所谓道：“咖啡续命呗。”
　　方舒感慨：“看来老板也不好当啊。”

　　“我们这哪是老板，劳心又劳力，还处处受限制。我就想不通，Linda在我们去美国之前还答应得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反悔了，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变脸比翻书还快！”例会间隙十五分钟休息，容奇跟着路展扬到他办公室，一关上门就开始絮叨。
　　今天一早他们刚到公司，就被Linda的一通电话拉去了凯凡，一进门屁股还没坐热，Linda就一脸抱歉地告诉他们之前他们要求的上市方案被评估下来风险过高，需要整改。
　　整改的最终方向，是额外设立技术部门监管，增强董事会对技术部门的决策权。其实凯凡作为T.F上市的中介公司，从一开始就提出了这个方案，但被路展扬一次次拒绝。双方互不相让，甚至由路展扬出面撤了项目经理，直接找了总经理Linda，并且允诺了其他的东西才互相让步出了可妥协的方案。没想到去了美国一趟，一切都变了。这是路展扬和容奇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秘书端来两杯Espresso, 路展扬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对容奇道：“稍安勿躁，你急也没用，我们再想办法。”
　　容奇道：“我看Linda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要不是她在业界扎根深，我早换了她！展扬，你说我们如果答应An的方案，会不会容易一些？”
　　路展扬摇了摇头，没说话。

　　在美国，李欣欣带他们去见了An。让路展扬没想到的是，双方见面的地点是An的私宅，坐落于Mill Valley，是一栋度假用的连体别墅，两户人家共用同一面墙，分别拥有前后两个院子。
　　路展扬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别墅门口挂着槲寄生，李欣欣先推门进去，进门铃铛随着推动响起。入口玄关放着不少照片，大部分是合照，也有几张单人照，皆是一名东方男人与猎物的合影。右手边客厅，一楼道三楼没有格挡，顶部也是玻璃，加上大片大片的落地窗，空间显得极大。
　　路展扬看到墙上的猎枪和麋鹿标本，和容奇互相看了一眼，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同样的结论：不论这个An之前是什么人，如今看来是个地道的ABC。
　　“欢迎。”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路展扬向出声处望去，却见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男人，黑眸如星，轮廓俊秀。此刻正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瓶威士忌并几只空酒杯，一边走出来一边向他笑着点头。
　　李欣欣放下包，引着路展扬和容奇走进起居室，道：“我先介绍一下，这是Brill Investment的An，我的好朋友。An，这是T.F的路总和容总。”
　　路展扬走过去道：“需要帮忙吗？”
　　An笑着把杯子放在吧台上，伸出手，道：“欢迎欢迎，听Cindy说了很多你们的事情，冒昧将二位请到这个荒郊野外，实在是San Jose那边人多口杂，随便找个地方万一被人看到，怕影响你们竞标。”
　　San Jose是硅谷所在地，Greenare和Brill都在那边，作为投资人和竞标商，确实需要避嫌。
　　路展扬握住了An的手，“幸会。”
　　“坐，不要拘束，Cindy开车不喝酒，我们喝两杯。”
　　说罢便将杯子放在吧台边的餐桌上，往杯子里倒了些酒，递给他们。
　　“这是一个朋友刚送的，喝喝看。”
　　路展扬对喝酒并不感冒，随意抿了一口。
　　倒是容奇笑道：“您客气了，50年的Dalmore给我们两个不品酒的人来说，那真是牛嚼牡丹。”
　　An修长的手指转动着酒杯，中指上戴着的银白戒指时不时敲击道杯沿，发出“哒哒”的声音。
　　他笑道：“海内存知己，没什么浪费的。等下四点我还要去看球，开门见山吧，咱们好好聊聊。”
　　李欣欣起身道：“我刚过来的时候看到隔壁正在Yard Sale，去逛逛，失陪。”
　　路展扬的眉目间闪过一丝不虞，转瞬不见，随即点了点头。
　　容奇也笑呵呵地目送她出了门。
　　An给容奇加了些酒，道：“你们第一次交标书的时候，Vincent问过我意见，我想着毕竟是祖国的公司，还是该给个机会。却没想到T.F的科研能力已经超过我的想象，实在厉害。所以这次特地拜托Cindy帮我引荐二位，看看未来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路展扬道：“您客气了，此次和Greenare的合作，我们是极有信心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Greenare只是我投资的公司之一，我代表的永远是Brill。”
　　沉默。
　　容奇有些不确定，道：“您的意思是……投资T.F？”
　　An道：“不仅如此。我知道你们正在走IPO，不过似乎在组织架构上和中介公司一直谈不拢……不用怀疑，我有消息源。并且，我也能给你们我的解决方法。”
　　“什么方法？”
　　“弃车保帅。”
　　“什么……”
　　路展扬对容奇扬了扬手，道：“您的意思是，把IC研发独立出来。”
　　An笑道：“研发是T.F的根本，只需要把一部分独立出来，或者说，尖端的那一部分，剩下的也足够用。”
　　路展扬摇了摇头，道：“如果是这样，T.F恐怕过不了审。”
　　“组织架构完整，未来前景光明，又有和大企业的订单合作，我看不到他们拒绝你们的理由。”
　　路展扬眼神一凝：“我们近期并没有大的订单。”或者说，因为芯片的更新换代，他们已经几乎要抛弃掉那条即将报废的产线了。
　　An慢悠悠地啜了一口酒，“如果和我合作，马上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