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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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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翔正了神色,道:“据说当初T.F刚成立,是只想做设计一块的,毕竟这块利润高,路展扬和容奇有相关的经验,又有人脉,虽说启动资金也多,但不至于让人望而却步——毕竟他们俩家里背景都强。”
“可有了启动资金,不代表就能正常出结果。IC设计是块肥肉,馋的人多了,定然是要出点问题的。要打压一个新公司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截胡订单那是后面成气候了才谈得上的事情,那时杀鸡焉用牛刀。所以T.F成立没多久,路展扬从国外请回来的一个团队,就被竞对翘了个七七八八。钱,花得差不多了,人,也没了。”李翔摊了摊手。
方舒不知怎的,手心里居然紧张得有些出汗,道:“他们应该能自救吧?”
“自救?”他轻轻笑了声,“他们又不是神,技术难关,说攻克就攻克了?没钱怎么自救?”
方舒转念一想,“可现在T.F也好好的?”
“所以他们做了一件事。从国外搬了一条产线进来做代加工,产线老,但胜在便宜,主攻的也不是最主流的芯片,但总有能赚的小钱。也不用找客户,把总部往园区里一搬,接的单子都是园区里其他公司吃剩下来的,赚点代工的钱去养设计部门。就这么一步步好歹给他们做出来,如今也该全转型了。”
方舒舒了口气,可一想又不对,“你刚说他们没钱了,怎么又有钱去搬产线进来?”
李翔给了她一个“聪明”的眼神,道:“这个问题,我也没有准确的答案。不过之前听一个金泽跳出来的经理说过,像是路展扬借来的。具体向谁借,借了多少,都没人知道。不过大概是不少于这个数。后来没多久,他们的产线就造了起来,这产线引进想来容家也是出了不少力。”李翔比了一只拳头。
方舒默,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那是千万。
李翔继续:“不知当初他们是怎么想的,但现在看来把产线引进国内还算是明智的选择。他们拿了钱,要挖人不是挖不到,但谁知道芯片什么时候能研发成功?与其坐吃山空,不如投资深耕在行业里,上下道正好可以互相照应,风吹草动也能随时知悉。”
说罢,李翔拿起茶壶给方舒添了茶,道:“跟你说这些,是想先给你铺个底。T.F现在表面看着风光,但也只是刚刚开始盈利,想来一开始借的钱,还没还。那些之前欠下的人情,就更难还了。未来具体会怎么样,世事难料。”
这是在提醒她良禽择木而栖。方舒道了声谢,道:“我反正也只是个实习生,这样天文数字的游戏跟我关系也不大,不过我想路总总归是有办法的。”
李翔停了筷,眸子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被看得有些发毛,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啊?”
“对,但你为何对他这么有信心?”
方舒莫名,“信心说不上,只是觉得他这个人还算靠谱。你看他建厂,引进产线,做事是稳扎稳打的,应当能化险为夷的。”
李翔张了张嘴,又咽了下去。
“总之,这寒假实习完后,能不待在T.F就不待,我帮你找实习。”
方舒忙道:“不用了。我本来也就准备实习一个寒假,下学期我还要上课考TOEFL,没有时间。”她接这个实习offer是想着做事有始有终,积累经验都是其次。
李翔点头表示同意:“你这个专业去美国是最好的。就是……时间有些太长。”
方舒方才听路展扬的八卦,听得十分起劲。可话题一转到自己的身上,就没有那么有趣了。去美国交换的事情,或者说对未来的规划,她想过,但是也没有一定,毕竟人生这么长,什么可能性都会发生。是以如今面对李翔的问题,她不想敷衍,却也不愿如对待父母一般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于是只道:“或许是,不过能不能选上还不一定,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或许是她不愿多说的态度表现得太明显,李翔果然没有再问下去。挥手叫了服务生再烤一只鸭子打包,是给何玟带的。
等待的期间,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吃饱喝足后,方舒拿起桌边的账单一看,真是令人心颤的数字。方舒默默安抚自己,没事,也就三天的实习工资,招来服务生要结账。
“您好女士,您这桌的单已经买了。我先帮您打包?”
方舒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李翔,无奈道:“不是说了今天我请客?”
李翔先对服务生示意打包几个没怎么动过的菜,又对方舒道:“出来吃饭哪有你付钱的道理。”
见方舒一脸的不赞同,只好摊手道:“这不算性别歧视啊,我这一和你吃饭就忍不住当财神爷的毛病是何玟养的,你找她。”
方舒忍不住笑了。
李翔也笑道:“下回你请我,我一定不散财,如何?”
方舒道:“一言为定。”
她本就打算入职了T.F就请何玟和李翔吃饭的。中国人的人情都在饭桌上,不管怎么说,李翔照顾她这几年,她确实也没有表示过。
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
何玟正躺在床上玩手机,一见方舒推门进屋,就抽了抽鼻子,道:“有烤鸭!”
方舒笑骂:“狗鼻子哦。”
何玟拿过打包带就拆开,给自己卷了个饼,咬了一口满足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呀。”
方舒换了身居家服,道:“晚上没吃?”
“牙疼,吃不下。”
“现在好了?”
“吃了止疼药稍微好点。何况,烤鸭不能辜负。”
方舒倒了杯水给何玟:“慢点吃,吃不完的放窗口。你这牙齿该去找牙医瞧瞧,刚李翔说他认识一个不错的牙医诊所,趁这几天还没放春节,赶紧去挂个号。”
何玟一噎,终于把逻辑链理顺了,嘴里的鸭子也顾不得了,喊道:“你们今天背着我吃饭去了?!”
方舒讶异道:“他没跟你说?不是你跟他说我实习的事儿?我还没找你呢,怎么随随便便就又卖了我,不是说了别说的?”
何玟自知理亏,摸摸鼻子道:“哦,实习是我说的。反正我想着不是什么坏事儿,迟早都要知道嘛。不过我没想到他会找你吃饭去呀,我还以为最多就给你,最多给你部门点个咖啡下午茶啥的慰问一下。”
方舒正色道:“不是这个概念。就是咖啡下午茶,我也不需要。我一个实习生,还不一定能给侯博他们带来什么,那么招人眼球做什么?还能不能好好的工作了?”
何玟做投降状:“得得,知道啦,别念了,你这样子贼像我妈。不过他今天怎么想到找你吃饭了?也没和我说。说罢,什么情况,你们俩这状况不太对啊。方舒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呀?”
方舒暗暗叫苦,平时何玟线条粗得恨不得和电线一样,怎么今天这么敏感?
她有些小心翼翼,斟酌道:“能有什么事?他平时不也单独来接我什么的。”
何玟擦擦嘴,仔细看了一眼方舒:“你做得这么直,难道……”
对学心理的人撒谎,其实很容易被拆穿。只要他们想,他们对表情动作,甚至语音语调代表的意义,都是清楚的,特别是方舒和何玟这种科班出身。
方舒自知瞒不过,叹了口气,细枝末节统统砍掉,言简意赅道:“李翔和我表白了,我没答应他。”
何玟一听这话,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两眼瞪大,嘴巴微张,愣了半晌,才道:“等等等,我捋捋。我现在感觉有一棵白菜被猪拱了,但暂时还分不出你们谁是白菜谁是猪……这是啥时候的事儿?”
“不久前,就圣诞夜那天。”
何玟喃喃道:“怪不得你后来不让我说你要去T.F实习的事情……等等,那天我不是也在?”
方舒点点头:“你那会喝醉睡着了。”
何玟哑了,酒精误人呐!她扶着额头,“算算这都一个月了,你咋不和我说?”
“我……”能说把握不住何玟的反应,才选择隐瞒的?就怕这个理由让何玟反应更大。
何玟见她“我”了半天没个下文,又道:“李翔也不和我说,你们俩是真把我当傻子啊?我有眼睛有脑子,你们真觉得能瞒得了我几时?”
方舒见她有些生气了,忙道:“小玟你先听我说。其实这件事情本身就在我意料之外,你知道的,我大概率下半年就要出国,现在谈恋爱不是耽误人家?所以我没有接受,想着告诉你也是徒添烦恼,本来准备等事情过去,慢慢就好了……”
何玟突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生气的不是你想怎么做,而是你根本不跟我说。你不跟我说怎么知道我怎么想?况且,我了解李翔比你多,他认定的事情不会没有结果就结束的。你想要摆脱他?可以,先找个让他承认的男朋友吧。”
方舒听得一时无言。
何玟爬上床,戴上耳机,把帘子也放了下来,隔开了自己和方舒。
带着余温的烤鸭还在桌上散着香味,暖气片还在源源不断地提供干热的空气,宿舍的气氛却像是坠入冰窟。方舒默默的把东西收拾好,又开电脑查了些文献。等十一点洗漱好,对何玟的床帘说了声:“晚安。”
无人回复。关灯,世界陷入黑暗。
“小舒,小舒。”方舒半夜三点被推醒,迷蒙着眼看何玟眼泪汪汪,还有肿成两倍的左脸,“嘶,好痛。”
方舒一下跳起来,“走!”
何玟拉住她:“我不想,嘶,看到李翔,别,嘶……”
方舒忙道:“明白,我们打的去医院。”
急诊肯定是看不了牙的,但好歹能打个点滴消个炎。检查拍片验血配药拿药,一晚没有静下,何玟在病床上睡得香甜,方舒只囫囵了两个觉,手机定着闹钟看着点滴。
给何玟开药的年轻医生即将交接晚班,换上便衣走进来:“学生,已经六点多,我有事要先走,你这边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按护士铃。交班的医生那边我已经交接过了,等八点左右会来查房。”
方舒撑起酸涩的眼,看了眼点滴,低声问道:“如果今天炎症能下来,是不是就可以去把牙拔掉?”
“炎症一时半会不会那么容易消,估计三天的水也是免不掉的。”
方舒点点头:“谢谢医生,辛苦您了。”
年轻医生温和地笑了笑:“没什么。”随即便转头出门。
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方舒算算李翔应该醒了,于是给他发了个微信,告诉他现在她们的情况,让他如果方便的话能来医院和何玟说说话。
她倒是很想等何玟醒了跟她好好聊聊,但时间和时机都不对,一来今天是她作为实习生见路展扬和侯博的第一天,她9点上班,从医院到T.F至少得转两趟地铁,一个半小时是必须的。二来何玟在疼得快哭的情况下都关照不要找李翔,说明她实在介意这件事。与其让她继续介意,不如解铃还须系铃人。
李翔的回复来得很快:我半小时到。
半小时后,李翔果然一身灰色西装出现在急诊病房门口。
方舒赶着去上班,于是拿了他带来的早餐,并没有和他说太多就急匆匆出门了——反正以何玟的性格,醒过来后自然就会把该说的话说了。
紧赶慢赶,等她赶到T.F的时候正好9点还差三分钟,用手机打了卡。她抚了抚胸口,电梯“叮”地打开,两个人站在里面。
“呀,方舒,开始实习了?”
打招呼的是笑容满面的容奇,旁边站着的是穿着黑色衬衫和米色毛衣的路展扬。
本来冷冷的神色,突然对她勾了一个笑。他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