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爱情》三月漫凉

12、12 偶遇

　　何玟从高中开始就是出了名的麦霸。虽然唱得一般，但架不住人家续航能力强，业务范围广，脸皮也够厚。每次在KTV都可以跟着不同年龄阶段的人从头唱到尾，也是颇有实力的。也因此，方舒点了几首自己想唱的以后就纯粹沦落为不带感情的切歌和点歌机器。
　　开唱没多久，李翔接到个电话，向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出了包厢门。
　　何玟见状停了一下，和方舒咬耳朵：“我听我妈说，李翔马上要升经理，加上奖金分红啥的，一年能上百万了。他们这行忙是真的忙，但也真的有钱。”
　　方舒点点头：“都是用脑细胞和时间拼来的，何况他也值这么多。资本家才不会做慈善。”
　　何玟道：“早知道我也去学计算机了，奋斗二十年轻松半辈子。你看我现在学个临床心理，以后的工作还在天上飘呢。”
　　方舒想到自己的实习工资，心有戚戚地点头。果然人和人之间不能比，一比就没幸福感了。转头又问何玟：“那明年的交换生你要争取吗？”
　　照系里师兄师姐们走过的轨迹，临床最好是去美国，考虑到方便度和省钱，走交换生又是性价比最高的渠道。交换生一年，博士三年，再加博士后实习，拿到心理治疗师资格再回来。整个中国大陆有治疗师资格的不超过100人，且全是海龟——国内连一级咨询师的考试都还没开始，治疗师的认证就更谈不上了。
　　对于在中国大陆刚刚起步的心理咨询和治疗领域，一张美国的治疗师证书，就足够撑起一个小型的私人诊所。
　　何玟歪头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一来名额少，你肯定要占一个。二来我也放不下我妈和姥姥，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我还赶不回家，我得后悔死。好啦，不说这些了，唱歌唱歌，来下一首‘明月几时有’！”

　　唱了半个多小时，包间的温度烘得人昏昏欲睡。何玟和李翔正情歌对唱，方舒选择出门溜达，顺道去吧台买点零食。
　　此刻正是酒酣人醉时，除了服务生，整个亮堂的大厅只有她一人。刚买好东西，吧台旁不远处的电梯就“叮”了一声，侍应生领着一男一女走出电梯。女人大约三十来岁，五官生得十分漂亮标志。大波浪的黑发如云，月白色贴身羊绒长裙，身材纤细，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女人味。此刻她正勾着身边的男伴的臂弯，巧笑倩兮。
　　好巧不巧，这位男伴方舒是认识的。正是几天没回微信的路展扬。方舒一时不知如何反应，脸上自然而然扯出来个社交性微笑，脑海里纷繁复杂，最终落在一个古怪的点上：她还是第一次看路展扬穿卫衣，虽然还是黑色的。
　　路展扬看到方舒，身形明显顿了顿。
　　女人敏感地注意到这点，疑惑道：“怎么了？”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一个小姑娘。
　　路展扬低声道：“公司的顾问。”
　　说罢把她的手从臂弯里抽出来，走到方舒面前，道：“怎么在这里？”
　　方舒笑着举了举手上的零食：“这么巧也来唱K？我和同学来跨年。”
　　路展扬点点头，道：“结束了早些回宿舍，太晚了不好。”他本还想说点什么，但瞥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又把话咽了下去。
　　方舒不知路展扬的心思，只在心里默默道我今天本来就不回宿舍。
　　女人紧跟在路展扬身侧，伸出手，眼睛笑成了一弯月亮：“你好，我是童妍。”
　　方舒连忙握住，“您好，我是方舒。”
　　童妍看了一眼路展扬，见他并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才继续道：“你是展扬的员工？看着很年轻呢，还在上学？”
　　“对，还在读研究生。”
　　“年少有为。是哪个学校的？”
　　方舒正想回答，却听路展扬的声音响起。
　　“走吧，他们还在等。”
　　这话明显不是对她说的，方舒看向童妍，对方正看着路展扬。
　　但路展扬并不打算纠缠，向方舒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独自向前走去。童妍见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低声说了句再见也跟了上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方舒看着两人的背影，莫名感觉路展扬有些反常。他平时虽也是冷冷淡淡的样子，对她却一直是礼貌的。童妍的态度就更值得商榷，她虽和路展扬亲密，但可对他仿佛是有些忌惮……也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
　　此时何玟出来找她，在走廊上看她正抱着零食站在吧台前发呆，远远喊了一声：“小舒，你在做啥？不进来唱歌？”
　　方舒回神，道：“来了！”
　　摇摇头，反正这些与她无关，她想太多做什么。

　　指针即将指向十二点的时候，服务生来敲门说如果感兴趣可以去大厅读秒。方舒他们一行只有三人，想着人多热闹，便参加了。到大厅的时候，只见LED屏上正转播着联欢晚会，人潮涌动，情绪高涨。
　　方舒本想找个角落，却不妨被何玟拉着到了人群的中间，一回头李翔被堵在了人群外头不见了踪影。
　　方舒其实并不很适应这样的热情，但被何玟拉着也不能走。没过一会，耳边就响起了数秒的声音。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烟花在大屏幕上绽放，也在窗外亮起。何玟一把抱住方舒，跟着其他人一起高喊新年快乐。
　　“万事如意！”
　　“Happy New Year！”
　　礼炮轰鸣间，大厅里洋溢着开心和期盼，互相拥抱，祝福。仿佛一瞬间大家都卸下了平时的面具，回到最真实的样子。
　　何玟转头又和其他人拥抱。方舒找了个空隙想往人群外走，却不曾想走了一半被人群挤了一下，一个不妨背靠着撞进某个怀抱里。从触感来说，应该是个男人。方舒连忙站直，一边不断道歉。她转不过身，那人绅士地用手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帮她站稳。
　　她垂眸又侧身道了声谢，便想继续往人群外走。却听后面的声音道：“展扬，跟你说出来跨年才有意思吧，这不就有只小猫咪撞到我怀里了。”
　　方舒万万没想到能听到熟悉的名字，讶异地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个身穿白色大卫衣的二十左右的大男孩，一身嘻哈风，正笑嘻嘻地看着她，旁边站的正是路展扬。两人站在一起能明显看出脸上轮廓有三四分的相似。
　　方舒揣测着他们的关系，道：“路总，哈哈，这么巧。”
　　男孩夸张地用面部表情表达了惊讶之意，看向路展扬道：“你们认识？”
　　路展扬并没有搭理他，只对方舒道：“小心脚下，人多别乱走。”
　　“有点闷，我想外面去。”方舒指指包厢的方向，解释道。
　　路展扬凭着自己优势性的身高在周围扫视了一圈，人群还没散的迹象，从这到走廊还有一段距离。他想了想，对身边的男孩道：“我先送她回包厢。”
　　说着隔着毛衣拉起了方舒的手腕，向人群外走去。方舒一时不察被他拖出去两步，却突然又见他停了下来，回头对男孩道：“去把我手机拿出来，我在走廊等你。”
　　男孩吓一跳，“现在？你去哪？”
　　路展扬面无表情：“回家睡觉。”
　　男孩睁大眼睛一脸震惊，像是有什么想说，临了又吞了回去。方舒只听他低声咕哝了两句“爷爷”什么的，就认命地走上前给他们开道去了。
　　路展扬回头对方舒道：“人多，别松开。”说罢便拉着她跟了上去。男孩很高，比路展扬还要高一些，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硬生生开了一条路出来。
　　到人群外头后，路展扬放了手，对方舒道：“玩完了早点回去。”说罢便带着男孩一起走向了走廊尽头，他们的包厢在另外一边的VIP区。
　　方舒跟在他们身后走向自己的小包间。等他们的身影消失，才摸了摸手腕，上面似乎还有一点残留的温度。
　　进了包厢，何玟和李翔都还没回来。伴奏还在继续，恰好是她会的歌，于是拿起麦轻声唱。

　　当你沉浸
　　天空那条冰冷的银河
　　粼粼的波光够不够暖和你
　　当你想起
　　那道源自于我的光芒
　　我依然愿意为你
　　来歌唱

　　一闪一闪亮晶晶。新的一年，希望所有的纷繁都能沉淀。

　　跨年夜后，方舒在宿舍睡了整整一天。晚上方舒明确向何玟表示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了，年纪大了，熬不住了，以后这样消耗体力的事情她就不参与了。何玟可能因为天天锻炼体力好，只休息了半天就恢复了精神，因此对方舒的弱鸡表示很不齿。
　　方舒不管，她的日子是自己过的，怎么舒服怎么来，于是又开始了靠何玟和外卖宅宿舍的日子。
　　1月2号下午，方舒正常午睡起来，瞥了一眼书桌上的手机，有两个未读微信。

　　路展扬：讲座PPT已发邮件。
　　路展扬：恭喜，欢迎。

　　方舒连忙打开邮箱检查了一下附件，确认无误后，回复。
　　方舒：收到，您那边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

　　路展扬这次回的很快。
　　路展扬：场地那边正常准备好就可以，我提前带电脑过来调试。
　　方舒：好的。
　　路展扬：抱歉这几天没有回信息。
　　方舒没想到路展扬会和她道歉，忙回复：没事，您有事不方便看手机，能理解。
　　回完了又想，正常人手机会丢一边几天不方便看吗？从童妍到那个大男孩，处处都透着古怪。她这样回，他会不会误认为她在窥探他的隐私？
　　方舒立刻把上一条撤了回来。
　　对面没有反应，他可能在忙。
　　想了想，又写道：没事，您的PPT很棒，一定可以轰动全校。
　　发完了以后怎么看怎么怪，他应该根本不在意是否会给学校带来什么结果吧，毕竟是看吴老师的面子。
　　于是又忍不住撤了消息。

　　路展扬此刻在家，面前是工作电脑正在远程开会，手机放在手边，会议间隙回复了微信后，看着方舒发了一条微信，撤回，又发一条微信，撤回，最后干巴巴地说了句：没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容奇在另一头看到这个微笑，而后路展扬的心情就似乎特别好，直觉不对。后面趁休息间隙，打字让路展扬关掉视频，随后偷偷给他打了个电话。
　　“你刚刚怎么了？突然笑起来。”
　　“没什么。”
　　容奇不依不饶，“别骗我，肯定有事儿。”
　　路展扬气定神闲，“确实有件事。”
　　“什么？”
　　“这次老爷子给我安排相亲了，关筱眉。你帮我查查，她家去年的财报，资金方面的问题。”
　　容奇傻了，“那不是你的前女友吗？”
　　路总活到28岁，统共两个前女友，初恋是大学时期的学姐，如今已然嫁人生子，另一个就是关筱眉。人都知道她是娱乐圈新出的小花，却不知道她是关家关家第四代里唯一的女孩子。
　　之前他们谈恋爱，关筱眉是主动的一方，靠着一腔热情努力了好久得了路展扬的点头。陈关两家是世交，外面看着是门当户对的样子，但因关筱眉从小便是被关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而路展扬虽得陈老爷子的喜欢，却只是陈家的一个外孙，又没有接家业的打算，所以关家对这段关系，表现出了微妙的态度。
　　女孩子在一段关系中总是患得患失的，路展扬又不懂如何体贴，于是在某一次因一件小事冷战以后，关筱眉提了分手。容奇后来分析这个分手是以退为进，是为了让路展扬珍惜她而下的一步棋，却没想到路展扬那时正因T.F接连的亏损心绪不佳，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关家对这样的结果是乐见其成的。甚至后面关筱眉后悔，关家直接断了她一段时间的资源支持，也让她渐渐消停了。
　　而这次他回祖宅的时候，却发现关筱眉堂而皇之地在家等他，这势必是经过了陈关两家大家长首肯的。
　　路展扬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帮我盯一盯。”
　　容奇点点头，一想是电话中他并看不到，又“嗯”了一声，道：“我找人来查一查，下周给你消息。”
　　路展扬挂了电话。
　　屏幕亮了起来。
　　方舒：您5号几点到？我来安排接待。
　　路展扬：十点。正好想吃食堂。

　　方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