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爱情》三月漫凉

10、10

　　方舒感到自己心跳如擂，却是因为难言的，担心的事情变为现实的不真实感。
　　因为何玟，方舒从没有想过和李翔的可能性。她清楚地明白男女之间的界限往往不可控，并且极可能是单向的，就如同她自己。何玟和李翔青梅竹马，太靠近彼此，也许一辈子他们都是好朋友，但也许下一刻他们中的某个人便会跨过那条线，然后再也回不了头。
　　方舒是不愿意承担这个风险的，所以她自认为和李翔的沟通一直是克制的。说话也好，行事也好，甚至他们的接触多数也是和何玟在一起时的三人行动。所以当她听到李翔的表白时，脑子里甚至有一刻是懵的。
　　“为什么？”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
　　方舒的嘴比她的脑子快，下一秒就把这个问题抛了出去。
　　李翔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瞪得溜圆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她头，摸上了小圆髻。
　　静默。
　　“噗。”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刚刚有些莫名紧张的氛围瞬间消失无踪。
　　李翔收回手，笑意还停留在脸上：“可能因为和你在一起，感觉比较舒服吧。”

　　有些人在第一眼吸引人，有些人需要相处才能发现她的好，方舒就是第二种。
　　还没毕业的时候，李翔也是知道方舒的，心理系出了名的冰山妹妹。倒不是说她有多么孤傲，而是冷静，给人的感觉很难起波澜。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去融化她，至少他知道的就曾经有一个篮球队的小前锋不信邪，连送了两个月的早饭。方舒每次都是礼貌地道谢接下来，然后每周用支付宝把钱转过去，甚至还会多转几块，以至于那小前锋一度被人取了个外号叫“小费”。坚持两个月后，小前锋在方舒的生活里彻底消失，而她纹丝未动。
　　后来因为何玟，李翔开始有了近距离接触她的机会，而后他发现了方舒隐藏在冷静外表下的迷糊，傲娇，拖拉，也看到她的温柔，坚强和果断。了解得越多，他越想要接近她，甚至，陪着她。
　　他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但他向来心大，当她一遍遍入他梦的时候，他想或许他是真的上心了。因着怕自己也得个小前锋的下场，他小心翼翼地围在她周围，以她闺蜜竹马的身份，鞍前马后，刷存在感，想着是不是哪天方舒能发现他。在恨方舒把自己包裹得太好的同时，他也庆幸方舒的这个性格，让她周围几乎没有其他人存在。
　　几乎。
　　直到他从何玟那边嗅到了危机感。
　　“小舒回家的时候相了个男人，商业精英。”
　　“小舒今天喝醉了。你还记得那个相亲的男人嘛，叫路展扬，居然是T.F的老板，你知道的吧？这次成了小舒他们实验室的金主爸爸，我们可能要一起去听歌剧。”
　　“小舒从路展扬的车上下来，论坛上传她被包养了，真是岂有此理！”
　　路展扬，就像一把出鞘的刀，不断割裂着方舒的茧。
　　他刚刚说不愿意按照计划来，是假的。他是被路展扬逼到绝路，没办法按计划来了。再不抢先一步，他怕有些事，就来不及了。
　　现在他自认为还有五成胜算——至少他已经是方舒生活中的一部分。

　　这边厢方舒听李翔这么简单的一句解释，心里明白有些话她是问不出来了。微微叹了一口气，她诚实道：“我没往这方面想过。”
　　李翔点点头，表示知道：“你需要时间，我明白，我也没有想今天得你一个答复。你就权当我与你说说我的想法，这就够了。”播种后才有秋收，这个道理他明白。
　　方舒有些纠结，想要直接拒绝，但毕竟是李翔，只好委婉道：“我也不能保证过一个月，甚至一年，答复就会让你满意。”
　　李翔笑了：“我做什么是我的选择，不是为了逼你。况且求而不得是人生常态，我都不在意，你也放轻松。就算到最后你不能接受我，我们也还是朋友。”
　　方舒抿嘴思考了一下，虽然觉得有些怪，但还是点了下头。

　　九点多何玟终于醒了过来，吵吵着喝了一大杯柠檬水，搭了李翔的车好不容易赶上了晚上10点半的宵禁。
　　这件事方舒权衡再三还是选择不告诉何玟，她实在不想横生枝节。

　　圣诞后的第二天，方舒被吴敏召进办公室。
　　研究生导师在学院大楼内都有自己的小办公室，吴敏的办公室在三层靠东边。方舒敲门进去，里面除了吴敏以外，还有学工处的负责老师侯海方。
　　“吴老师，侯老师。”
　　“嗯，方舒，来这边看。”吴敏招呼她。
　　侯海方对她点了点头，递过来一个单页文件夹。方舒拿起来一看，是学工处办的关于社会实践和创业的讲座策划，时间就定在1月5号。再往后翻，方舒愣了愣，邀请嘉宾一栏里用正楷填着路展扬个字。
　　吴敏道：“这次讲座是学工处和心理学院联合办的，我这也是倚老卖老，临时把路总请来。”
　　“我记得他们团队前几天就该去美国了？”她记得侯博说，聚会后两天就要飞旧金山的。
　　吴敏点了点头，“本来是这样，听容奇说是主办方临时改了竞标流程，他们还在做整合测试，等10号再走。”
　　方舒抿嘴想了想，“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如果需要的话，她还是可以继续去侯博那边发一下光的，毕竟是拿了5000块项目提成的。
　　侯海方笑道：“吴老师您这个学生积极性确实高。同学，确实是要你来帮忙的。这几天学工处在忙一月初的招聘会，加上元旦放假，实在没有人手。吴老师说你不回家，正好，路总那边的对接和当天的接待就交给你了。你看，要注意的，确认的，都在这最后一页，有不清楚的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方舒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误会成这样，可一看吴敏笑眯眯的，明显是晓得她在说什么的，却不说话。
　　她突然想起之前学妹找她抱怨，说吴敏下手狠辣。今年学院开本科生的专业选修课，吴敏带了一门犯罪心理学，结果期中考试分数出来全线飘红。学生找她理论，被她甩出一张出勤表砸的头晕目眩，那学生出了办公室门就差点哭出来，天知道这个从来不点名的老师，居然每堂课的出勤都写得清清楚楚。
　　吴敏不显山不露水，但总是胜券在握的。方舒这会也想明白了，吴敏是主动揽了学工处这个活的，原因不清楚，无外乎简单的利益互换，她这小小的弟子就这么被卖了。
　　方舒吞了吞口水，让自己的声音没那么干，“好的，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吴敏和侯海方都满意地笑了。

　　出了办公室，方舒翻了翻策划案，大概清楚了自己要做的事，无外乎确定内容，沟通外宣，接收材料，提前踩点场地等等。从聚会后，她本以为和路展扬再没交集的，却没想到回个头，又要主动去对接他。
　　但这暂时还不是她关注的重点。
　　她拿起手机，播了侯博的电话。
　　此时侯博正在项目办公室里忙的不可开交，因为缺乏睡眠，绷得紧紧的神经在电话声的刺激下，甚至产生了把手机丢出去的冲动。但一看屏幕上闪着的名字，又把火压了下去。
　　“喂，方舒。”
　　办公室另一边的沙发上，路展扬打字的手瞬间停了下来。
　　方舒打电话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问需不需要她的帮忙。一开始接这个项目或许是任务成分，但这么多时间相处下来，他们也已经成了朋友。她没法在明知项目出现问题后，还袖手旁观。
　　侯博听完十分感动。这次Greenare突然加的第二轮测试让他们措手不及，针对发布的新测试内容，他们是在不断做硬件提升和修补的，第一轮入围他们相信是没问题的。而方舒的主要研究领域是认知心理，这个和他们现在在做的重点并不重合。
　　所以他表示拒绝。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这样，所以……”然后他被路总的突然凑过来的脸吓了一跳。路总为什么要把手机给他？嗯？备忘录？备忘录界面写着：邀请她。
　　？？？
　　方舒听了一堆CMOS， Cache，模拟储存能耗效率，七七八八知道现在他们的重点在进行优化软件和芯片的完整功能磨合，以她的专业来说，能够做的其实比较少。刚想说明白，以后有需要再找她的时候，就听到侯博在那头道：
　　“……所以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做实习生帮我。”
　　“唔……可是我感觉我暂时帮不了啥？”
　　“哦暂时是这样……但是后面肯定还是需要的。如果我们竞标成功，你有这份实习经验，这对你以后找工作或者深造都是帮助。”
　　方舒想到她之前对自己的规划，觉得很有道理。
　　“那我什么时候过来？”
　　“什么时候来啊……哦，方便就可以来……行，那你先和吴老师商量一下，我等下给你地址，你过来了我找人给你做实习生入职手续。”
　　侯博嗯嗯啊啊地挂了电话，看路展扬面无表情地把打了字的备忘录删掉。
　　“路总……您这是？”
　　“为后面的项目做准备。”
　　“哦……但是我们还没竞标成功呢。”
　　“会成功的。”
　　“……好的，没错，我去工作了。”
　　侯博对自己说，老板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有远见的，老板的思维总是先他一步，他也猜不到。至于方舒，他之前就邀请过她，她不愿意。反正，不管怎么个过程，他自己是满足于这个结果的。

　　方舒回宿舍以后，好好盘算了一下到放寒假之前的学习任务，有些失望地发现，两篇论文加三门考试，她可能没时间去做实习。
　　于是她给侯博发了微信，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没多久侯博回复：没事，你要寒假有空的话，寒假来也行。
　　本来方舒寒假是在老家报了托福辅导班的，她想了想，回道：那我看看能不能匀时间出来。
　　晚上她给方妈妈打了电话，方妈妈表示很支持：“你上托福什么时候都可以，实在不行下学期在B市上周末班也是可以的。妈妈之前看过报道，说你这个方向的学生最好的出路就是去那些什么软件公司的。这个机会难得，你好好把握住。”
　　女儿大了，在家时间太少，方爸爸表示很寂寞，只关心一点：“那过年还回来吗？”
　　方舒连忙应道：“回的回的，就是可能在家时间不会太长。等入职了我问问具体什么时候能放假，再订机票。”
　　方妈妈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何玟回宿舍后，方舒又和她讨论了一会，何玟的想法和方妈妈差不多，她想得更远些。
　　“如果能有这份实习，再拿两封推荐信，下学期院里的交换生名额也就七七八八稳了。”
　　方舒点头：“我也是考虑到这点。”犹豫了一下，“不过推荐信只能尽力，一封可能还是能有的。”
　　何玟很乐观：“毕竟是之前那个项目的后续，人也熟，厚着脸皮要就是了。等你入职了，我们再叫李翔出来请客好好吃一顿，给你庆祝庆祝。”
　　方舒正了神色，看着何玟，“李翔那边，我想让你先别和他说。一来这个事情八字没一撇，二来我天天蹭饭，也不好意思。呐，我知道，大部分时间都是蹭你的，但总归吃人嘴短，被人看着也说不清。”
　　何玟吓了一跳，以为方舒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这是怎么说的，我们弎关系好，任凭别人说去。那些人八卦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方舒不想多说：“总之，先别和李翔说，听到没。”等她入职了再请一顿火锅，就当这次那条项链的回礼了。
　　何玟连连点头：“知道啦知道啦，我保证把嘴管得严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