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婚姻》申冰儿

30、第八章（1）

　　蒋小雯一夜无眠。她的头痛得厉害。天麻麻亮时，她伏在窗台上。远处的山峦、楼群透过早春薄薄的雾霭展现着模糊的轮廓，灰白色的，像她此刻的心境。时近时远，有汽车的呼啸声划破黎明的寂静，她的心也随着那呼啸声，紧一阵松一阵地难受。
　　昨晚她在电脑跟前呆坐很久，李国栋避重就轻，始终不肯涉及焦点问题。她心里冷冷的，也不再追问下去，就上床躺下，一只胳膊揽住儿子的小身子骨，眼泪刷刷地流。
　　李国栋见蒋小雯上了床，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一头倒在沙发床上就睡着了。
　　他的表现越发让蒋小雯的泪流得汹涌。蒋小雯也搞不清楚，她突然从哪里来那么多的泪水，似乎并不单单是为了眼前的这一件事，积攒多年的委屈、不甘、无奈和忧伤，在那一刻里统统流泻了出来，为昨天，为今天，也为明天。

　　李国栋醒来：“老婆，你早起来了？”他有些讪讪，故意把“老婆”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蒋小雯白了他一眼，像白一个陌生人。
　　“呀！你眼睛怎么肿了？”李国栋说完，感觉自己明知故问，又讨好道：“我帮你请假，今天就别上班了。”
　　蒋小雯没理他，径自到卫生间去洗漱。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头发乱蓬蓬，眼睛红肿成两个大核桃，无精打采，蔫不拉几，像霜打的茄子。可这样的“茄子”也得上班去。刚刚过完春节长假，上班没两天就请假，不是给熊主任提供话柄？
　　蒋小雯用毛巾蘸了热水，在两只眼睛上敷。敷一敷，看一看，巴不得那两团红肿迅速消下去。一会儿到单位让快嘴的小白看见，准得大惊小怪地嚷嚷一番。
　　蒋小雯什么东西也没吃就先出门了。她先出门在她来说是鲜有的事。别看她跟李国栋在同一栋大楼里上班，却很少同出同进。通常她出门比李国栋晚，因为她要管儿子。通常她进门比李国栋早，因为她得做饭。今天她什么也不管了，让李国栋管去吧。
　　蒋小雯骑车在路上，胳膊、腿发软，冷风吹来，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车子左右摇晃几下，身后一个骑车的年轻人紧急用急促的口哨声向蒋小雯报警示意。蒋小雯心里发慌，干脆下了车推着往前走。她感觉自己像走在棉花堆里，虚飘飘的，摇晃而无法保持平衡。
　　到大楼，电梯里没人，走廊里也没人，这倒不错，她快快打开办公室的门，在桌前坐下。她开始工作。许多书上都说过，排解内心伤痛的一种最有效方式，就是转移注意力。眼睛涩得难受。她闭上左眼用右眼，又闭上右眼用左眼。两只眼睛轮换着用。两只眼睛都睁不开了，她就两只眼睛都闭上，趴在桌子上。
　　“小雯同志你好！怎么一大早就瞌睡？”声到人到，是小白。“快看，昨天买的毛衣，怎么样？五折，划算吧？年前我就看上了，一折不让，幸亏我没买，不然又当冤大头。下午咱俩逛去，我还没买过瘾。这两天商场打折挺厉害，赶紧去淘淘，你给我参谋参谋，我还看了两件，拿不定主意。下午咱俩早点走，逛街去！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