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婚姻》申冰儿

29、第七章（3）

　　李国栋转悠了大半个下午。最终敲定买一件“脖子上系的东西”。不是他觉得“脖子上系的东西”就如何的合适，是因为可以供他犹豫、选择的时间不多了。
　　女士围巾专柜。毛的，棉的，纱的，丝的，方的，条的，三角的，长的，短的，宽的，窄的，一色的，图案的，有流苏的，没流苏的。李国栋又眼晕起来。但时间紧迫，他不能再犹豫徘徊了。他决定买丝的。因为丝给人的感觉高档一些。他看看价格，高低不等，但大多三五百元，在他的经济承受范围内。买哪一款呢？急中生智，一个简单的办法，就是搜寻和蔡玉芬年龄相仿的女人，指给售货小姐看。
　　售货小姐马上会意：“大哥，给爱人买？您看这一款长巾，戴流苏，百分之百重磅真丝，花色既简单大方，又显高档富贵。既能围脖子上当围巾，又能披肩膀上当披肩，一巾两用。卖得可好了，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前两天都断货了，这是今天刚调来的新货。大哥要买赶紧买，要不我们这批货马上又买完了。不信大哥买回去看，准保大姐喜欢。”
　　李国栋看看价格，五百多，是这些围巾中比较贵的一款。贵的自然错不了，李国栋不再犹豫，也没有再犹豫的时间，立马开票交钱。售货小姐笑意盈盈地把那款长巾小心叠好包好，李国栋特意强调要一个漂亮的礼品袋。
　　李国栋提了袋子走人，心中暗想原来买东西就这么简单？以前怎么就不会买？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想当然地认定是蔡玉芬打来的，急急把手机扣在耳朵上。没想到，却是黎美。他一时反应不过来。黎美连报了自己的名字两遍之后，李国栋才慌慌掩饰道：“黎美啊，好久不见你过来。”
　　黎美却不跟他客气，半句废话不说，只说她约了蒋小雯出去吃饭，让他回去照料儿子。言简意赅。黎美不容置疑的口气，让李国栋心底多少有些不悦，不过黎美这个人一向大大咧咧，跟他说话从来都这副语气，他也见怪不怪了。谁让她是蒋小雯的铁杆女友呢！
　　李国栋哼哼哈哈地应承下来。本来他推说他还有点事，她们能否改天再约，可黎美根本不给他商量的余地。不过想想也是，人家蒋小雯天天在家，忙活张罗家里的一摊事，偶尔出去会会朋友，自由活动一下，你还能反对？
　　挂了黎美的电话，李国栋刚刚从围巾专柜前挪动的双腿又折了回来。还没等他开口，售货小姐就满面堆笑：“大哥，那一款真的很好看，不信您回去给大姐看，肯定喜欢。”
　　李国栋点头：“知道知道，我想再买一条。”
　　售货小姐大喜：“好啊，再给大姐买一条，换着系多好。”
　　李国栋忙说：“不是不是，给我妹妹买。”
　　既然蔡玉芬变成了大姐，那蒋小雯就只能是妹妹了。李国栋因为自己的慌不择言而有些发窘，但同时又为自己的急中生智而沾沾自喜。促使李国栋突然决定给蒋小雯也买一条丝巾的，正是黎美的那个电话。
　　没有黎美的那个电话，李国栋满脑子萦绕的是蔡玉芬和蔡玉芬的生日，根本没有想起来蒋小雯。黎美的电话让李国栋有那么几秒钟的惊悸，随即恢复平静。因为那几秒钟的惊悸，他决定给蒋小雯也买一条。
　　给蒋小雯买东西自然用不着那么考究，自家人没必要那么客气，要以少花钱多办事为原则，经济实惠第一。李国栋说来条便宜点的就行。售货小姐心领神会，妻子和妹妹自然是分属于两个不同重量级的。她给李国栋推荐了一款普通方巾。
　　李国栋提着两条丝巾，一条五百多的，一条二百多的，从街上回来，他先到单位去晃悠一圈。几个同事在玩扑克。都是下了班不想回家的男人，在办公室里磨蹭。一来乐呵乐呵赢俩小钱，二来回家晚点不用做饭。
　　李国栋看看没事，提着丝巾准备回去给儿子做饭，又担心儿子看见，就都锁在了办公桌的抽屉里。本来蒋小雯的那一条可以先拿回去，可突然送一条丝巾，不仅蒋小雯会莫名其妙，而且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他需要一个借口。他算算过不了几天就是情人节，去年这个时候蒋小雯去鞋摊钉鞋，回来跟他发牢骚，说街上钉鞋的、卖烤红薯的都知道给老婆买玫瑰花，你给我买过什么？李国栋就拿老话噎她，你要啥就自己买，不知道我不会买？自己买的跟你买的能一样？咋就不一样？花的不都是家里的钱？从我口袋里出去和从你口袋里出去不是一回事？蒋小雯就翻他白眼，不再搭理他。
　　他想今年要是蒋小雯再发牢骚的话，他就可以拿这条丝巾去堵蒋小雯的嘴了。看来也不是不会买，主要是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必要。他没心思也没必要去讨好蒋小雯，她是自己的老婆，讨好不讨好，都是自己的老婆。是谁说的？已经到手的鱼了，谁还费心思下诱饵？何况蒋小雯这条鱼，他当年都不曾给她下过。不也这样过来了。
　　蔡玉芬就不同了。不能让人家看我李国栋小气又没有情调不是？
　　李国栋先回家去。路上接了蔡玉芬的电话，他心里酥痒痒的。
　　给儿子做啥饭？蒋小雯倒是买了一堆菜回来，李国栋皱皱眉头，不想动手。他问儿子吃方便面好不好？儿子也不挑剔，说吃啥都行。李国栋就给儿子煮方便面。方便面煮好，他一边搅和一边吹气，巴不得那碗面骤然冷却。督促儿子吃完，他把碗筷往水池子里一丢，就匆匆忙忙出门了。
　　他先到单位去拿丝巾。那几个玩扑克的同事还没有散场。大伙正玩得热闹，没人注意李国栋刚才走了现在又返回来，更没人注意李国栋刚才往抽屉里放了什么，现在又从抽屉里拿了什么。
　　李国栋提着丝巾兴冲冲赶往蔡玉芬家，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冲，不经意同下楼的一位女士撞了个满怀。那位女士毫不客气地瞪了李国栋一眼，脸上露出狐疑的神情。李国栋也不介意，一路冲上去。
　　蔡玉芬已开了门候在门口。李国栋把丝巾递过去，蔡玉芬露出一脸的惊讶和惊喜。她急急去了包装，长巾展开，松松披在肩上，冲李国栋微笑，几分甜蜜，几分幸福，眼睛里有晶亮的东西在闪。
　　李国栋倏忽间觉得自己是如此的“伟大”！如此的“成功”！
　　他关掉手机。他害怕突然有蒋小雯甚至黎美的电话打来。
　　他留恋眼前的这份“伟大”和“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