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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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静静燃烧，火焰似灼烧整片天空。
远山，朦朦胧胧的，似有似无。山间凉风滑过耳际，驱散夏日热气。不知名的野鸟仿佛懂了山的寂寞，鼓动着身子，在莽林间缓缓穿行。
刘羡坐在石椅上，感受到一丝丝凉意。她抱臂，盯着那篝火，一动不动。
有一瞬间，她在火焰中看见了自己的面容。那面容似烟火，带着一股浓浓的世俗气息。她想，也许即便是旅行，即便离开了人潮拥挤的都市，她依旧无法真正跨过某种界限。但是，这就是人，人就是这样，不是吗？
刘羡低声笑了一下，仰头喝了口水。夜风一吹，忽然觉得脖子微微发凉。她拢紧衣服，解开发带，一袭黑色长发披散下来，轻轻盖住了洁白的脖。
“姐姐，吃啊，你怎么不怎么动筷子。”王圆笑嘻嘻道。
“嗯，”刘羡拿起筷子道，“这些都是民族特产么。”
她随意尝了一道菜，辣得她眼睛都湿润了。刘羡眨了眨眼睛，那辣味却一直挥之不散，她赶忙咚咚咚喝水。王圆在一旁道：“姐姐，你这样看上去好可爱，像一只小鹿。”
刘羡差点喷。她抖了下手，动了动嘴唇，正欲说什么，王圆却被同学叫走了。这一走，身边就安静了不少，安静之余又有点寂寞。
“咳咳。”一声接着一声，从身旁传来。
刘羡转头，看见旁边有位老爷爷，大概七八十的年龄。两鬓斑白，脸像树皮一样粗糙，黑色的眼眸在火焰的照射下闪着光芒。
“您也是来旅行？”刘羡认出来这位是同车的一个老人。
老人听见她的话，微微一笑，皱纹散开来：“来看我老伴儿。”
“老伴儿？不在一起生活啊。”
老人淡淡地说：“她已经走了。”
刘羡一顿，道：“抱歉。”
“没事儿，”老人笑着摆摆手，又咳了几下，“这边儿是我们年轻时候认识的地方。当年我来这边考察，这才遇上她。”
“我们在一起后，她受了不少苦。刚结婚那会儿，我在部队里工作，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家里的事儿大大小小都是她照顾的，她从没喊过一声累。”
刘羡抱臂，任老人轻轻的言语随风飘入耳朵。
“每次我回家，她都会给我熬一碗粥。那时家里紧紧巴巴，粥啊，也不像现在这样这么多花样，”老人笑道，“就是这么一碗稀粥，再配上几个小菜，我能回味好几个晚上。”
“有一次我在部队脚受了伤，回家的时候不想被她瞧见，我怕她为我担心，我心疼她操心太多。她脸上的疲倦神色看得我心里难受。结果你猜怎么着？在床上被她给发现了。我跟她说小伤小伤，她却硬是眼睛都红了起来。她轻轻地摸着我的脚，一言不语帮我擦药，忙活了好久啊。”
“你知道部队里的男人脚都臭，她真是一点也不嫌弃我，你道这是为何啊！我是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这世上我只有她这一个宝物。”
山涧微风袭来，吹散了老人的话语。老人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上面依稀有几颗孤星闪耀。他缓缓道：“我总是问她，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好到让我心疼。她只说，因为我对她好。我不明白什么算对她好。我想，也许我也总是不经意疼她吧。只是如今回想起来，我只记得她对我的好啦。”
“后来呢？”刘羡不禁问道。
老人淡淡道：“她啊，到底经不住，先我一步走了。她走得很安详，很平淡，没什么起落。她的情绪也很稳定。她只对我说，教我来这边看看，代她回家乡看看，她是来不及了。”
“她刚走那几年我简直是魂不守舍，常常走在路上，忽然忘了回家的路。茫茫然回家后也不见她的踪影，让我觉得，家也不像家了。儿女都在外省打拼呢，谁会来看看我这无聊的老头？”
刘羡安静，没有说话，低头慢慢嗑瓜子。
“其实啊，一个人要忘记一个人很简单。因为习惯会让人遗忘。每天都见不着，自然就慢慢淡了。我对她也不例外。最近几年，我也生活有了规律。想起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坏啦。有时候睡一觉醒来，昨天的记忆就消失了。我已经快想不起来她的模样了。可我不想忘记她，我不想忘记她啊。所以我来到这儿，我来寻寻她，我得寻寻她啊！”
刘羡轻轻一笑，心里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她闭上眼睛，任夜风吹拂面颊，带来丝丝凉意。远方欢声笑语入耳，这世界在一瞬间显得如此恍惚，有什么液体湿润了眼眸。
她眨眨眼，原本以为自己是个不婚族，其实，她还是渴望婚姻的，渴望在这冷冷的世间，拥有一个真诚温暖的伴侣。哎，独游者是不是都像她这般感性呢？
老人一阵急急的咳嗽声，然后低叹着望着远方欢乐的孩子们。刘羡看了眼他苍老的侧面，转身从背包里拿出几粒药递给他：“治咳嗽的，应该挺有用。”
“不用啦，”老人笑眯眯道，“好孩子，你自个儿留着吧。这山上哪，晚间冷，生病了怎么办？”
刘羡笑了笑，把药盒放在他皱纹密布的手上，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老人开口要说什么，她却先一步道：“没事儿，我还有备份。别客气！您给我分享了这么有意义的经历，就当作是我的小小回报？”
老人笑而不语。
坐了太久，腿也愈发僵硬。刘羡活动了一下脚腕，转身离开。周围有些拥挤，她拨开重重人群，这才找到个空地儿。
小溪流淌，奔腾不息。
刘羡刚想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脚下却一滑，她一屁股跌进水里。刺痛自腿间传来，她硬是打了个哆嗦。
刘羡勉强抚着石头站起来，腿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无。她叹息，低头看了眼裙子，已经湿透了。刘羡无语望天，不是说好人好报么，她这是怎么着，刚做完一件好事儿，厄运就来临了？
“刘小姐？”
熟悉的低沉的声线，在幽谷溪流中静静回响。
刘羡一激灵，反应慢半拍，有点呆地望向前方站立的男人。遥遥灯火照亮他修长的身影，静潭般的眼睛泛着幽深的光泽。
又是他。
刘羡想，按照他的绅士风格，此时应该会主动相助。这是她对他目前的了解。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总之面上他是个乐于助人之人。
果然，她听见他道：“我帮你。”
随后，她看他朝她一步步走来，步子也不急，闲散的感觉。随着他的靠近，夜风飘散开来，浸入身体每一个角落，刘羡一瞬间有点恍惚，仿佛远离尘嚣。他终于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停了下来，男人的气息仿佛注满了她整个身体。她不自然地别开头，笑道：“谢谢你啦。”
男人笑而不语，利落地脱掉外套，把那衣服环在她湿透的裙子上。温热包裹凉湿，暖意从身体一直到心里。她再次道谢，他笑：“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车厢里有我的一些包扎工具，你要随我一起去么？”他说。
“当然。我可不想还没怎么玩就半路上残废了。”
他笑了笑，“能走得动么？”
“我没那么娇气。”
两人一高一矮，朝车的方向走去。路上他们随意聊着天，这次她好奇他的工作。他却反问她：“你觉得我什么职业？”
“嗯...你随身带着包扎的东西，医生么？可是你好像还挺懂企业这方面的事情的。但是企业里的人都人情淡薄，你却主动帮人...”
“企业里人情淡薄？”他低头一笑，“哪里都有热情的人，哪里都有凉薄的人。你这是在私企里呆久了。”
刘羡道：“也是。”
“我现在是自由职业。”他没有看她，望着远处的昏黄灯火，慢慢道：“你看这灯火像不像生命啊？”
“什么？”
“瑰丽的生命啊，你瞧这灯火燃得多漂亮。只是太短促了，一晚上过后，就全熄灭了。”
“至少它燃的时候，很绚烂。”刘羡道。
“就怕他还没怎么绚烂就没了。”他笑，那笑意带着些许嘲讽，又混着一丝丝难言的复杂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