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棠阁》无言洒清泪

19、梦回锦簇间八 阴雨连

　　阴雨连绵……

　　鬼府的雨天，如同千万怨妇的垂泪。

　　昏黄不见天日的地府，青石围砌的三生池里泛起点点涟漪。池里，顾鸥棠的倒影随着涟漪晃动。

　　莫文轩站在三生池旁，盯着顾鸥棠的倒影发神。

　　“我与他的因果，是命运使然，怎样都不能逃避。”文轩无奈地说着，手正搓着那块青兰墨绿的“无救佩”……

　　食堂里，餐桌前。莫文轩不再隐藏，轻轻微笑着，点点头。

　　“是我，那男人就是我。”他的眼里吹拂着温存的丝缕柔风，淡然、柔和。

　　顾鸥棠眼睛闪烁着，激动喜悦甚至红了眼眶。他喘不过气来地说着“太好了。”

　　笑颜如同春日萌动幽野的花，绽放着激动喜悦的、粉红的香。逐渐由香味精炼而成的、无声的话语传达开。

　　余生请多指教……

　　“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文轩挺直腰，正眼审视着兴奋的顾鸥棠。

　　一时兴起的顾鸥棠见到莫文轩忽然严肃，瞬间管理好激动的心情。低着头，沉默不语。

　　许久，莫文轩蓄足了力，铿锵凝重地张开双唇“那意味着，你我二人，从此相互倚仗，掌管世间阴阳平衡。”

　　他庄重严肃地看着鸥棠，将脑袋凑上前，瞪大了眼。

　　“此番道路漫长，路途泥泞艰难，可你不得不承受。哪怕用性命，你也要履行身为鬼使的职责。”

　　文轩千不想，万不愿。惆怅而无奈地接受了事实——自己要带上一位初生牛犊，踏上披荆斩棘、赴汤蹈火之路。况且这位乍到的鬼使竟是自己暗生情愫的顾鸥棠。

　　人们总不愿爱人为己，却又甘愿为爱付出一切……

　　就像那杯微苦、熏陶着酒香的龙舌兰。纯净的黄褐色甘霖里，蕴含着生死誓言，酝酿着天长地久……

　　文轩本以为顾鸥棠听到此副沉重的话语，会犹豫、迟疑。

　　然而，鸥棠二话不说地抬起头，从眼里挥洒出干净坚定的光。犹如透过黄宝石折射出的、霓漫的星辉。

　　光挥洒在莫文轩脸上。一瞬间，让他觉得惊讶，又转为由衷的认可。

　　“从今往后，我与你共渡难关，你是否准备好了？”文轩勾起嘴角。

　　鸥棠坚定地点头，开心地笑起，似二月春风抚地……

　　下午，老树枝头的麻雀如同老朽停歇着。枯叶被秋风摘下，摇摇摆摆送进中医药学教室。

　　“诶诶，顾鸥棠。”曹孟德慵懒地趴在桌上，将头转向一旁傻笑的顾鸥棠。

　　鸥棠正透过窗户盯着枝头的落叶，却并没有觉得哀伤。他一只手撑着头，回想着中午莫文轩说过的每一句话。

　　“顾鸥棠！叫你呢。”曹孟德不耐烦的拍了下顾鸥棠的脑袋。

　　鸥棠犹如惊弓之鸟，一下缩回头，茫然地看着曹孟德。

　　孟德见状，眉头紧锁。“你可说好放假带我出去嗨的，都半学期了，也没见你带我去哪里。”语罢，翻了个白眼不屑地扭回头。

　　顾鸥棠听到后不好意思的咧着嘴，“对不起啊，下个星期我不是要去参加地质社活动么。上周又去参加了派对。要是这周不回一趟家，雁娘还不把我骂个狗血喷头。”他连忙解释道。

　　“对了，说起派对，你不也是放我鸽子了吗？”顾鸥棠一下子想起来曹孟德对自己的“仗义”行为。脸色一下子显露出几分威胁的僵硬感。

　　曹孟德见状连忙回避着鸥棠的正眼，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席卷而来。“那……那个你就别介意了，我也是一时玩脱了。”他急得直咽口水，接着说道“你还是回一趟家吧，可别让你家人担心。个把月的，不回去他们也担心。”

　　鸥棠蔑了曹孟德一个白眼，随手抡起书包回寝室收拾东西。

　　一周没有回到满园花柳的家，顾鸥棠怀念着每一寸氤氲于空中的香。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途中，他望着车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依旧耷拉在报纸铺旁的老狗。忐忑的灰色记忆，如同频闪照片般历历在目。

　　许久，他下了车。一踏上花子巷的地，他空荡荡的心着实有了着落。

　　幽幽草木香参杂着赵叔餐车的味道席卷而来。他与远处正收拾餐车打烊回家的赵叔寒暄几句，随后匆忙地赶回家……

　　棣棠阁外，文爷爷坐在躺椅上抽着旱烟，青色的烟灰用婀娜的舞姿欢迎久违归家的顾鸥棠。

　　文爷爷弯着腰缓缓站起，拍了拍顾鸥棠的肩“你可算回来啦，可让我好等哦。”他看着斜咪着眼，宠溺地看着超自己笑着的顾鸥棠，脸上的眼角纹似乎也开心地挤成一团。

　　“哟，回来啦！”雁娘爽朗的声音一下子回荡在幽静的棣棠阁里，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她激动的跺了跺脚，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连忙拥抱顾鸥棠。“我给你煲莲藕排骨汤，你可得多补补啊。”

　　语罢，弯着月牙眼，笑眯眯地摸着孩子的头。

　　“好的，雁娘。”鸥棠乐呵呵地答应着。

　　与此同时，横冲直撞的“小野兽”听见顾鸥棠的声音。噗着小翅膀，东倒西歪地撞进鸥棠怀里。

　　鸥棠连忙保住这可人的小家伙，慢慢地梳理着小不点雪白柔和的绒毛。小家伙黏人地窝在鸥棠怀里，不时蹭着脑袋，又转过头来瞪着水汪汪的眼，看着鸥棠。

　　文爷爷敲了敲旱烟孔，烟草渣齐刷刷的如同沉入水的墨汁一般滚落。随后，他拍着孙儿的背。“走，进屋。”他看着顾鸥棠，欣慰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