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棠阁》无言洒清泪

18、梦回锦簇间七 被窝里

　　被窝里，顾鸥棠用手机微弱地光看着刚拿来的“旅游手册”。

　　西双版纳，基诺族聚集地之一，人们一村寨的方式聚集而住。此次出行目的是对当地风土人情、神话信仰、以及各种风俗习惯进行了解。

　　简略地看完资料手册，顾鸥棠将头露出被外。看着自己手腕上，金锦、焕发绵密色泽的必安佩，看得出神。

　　“你身旁有股气息，非比寻常，是善是恶我也难以分辨。孩子，在外面一定要多加小心……”文爷爷语重心长的叮嘱在这若隐若现的光里折射出来。

　　顾鸥棠沉下心，企图在昏黑朦胧的记忆里翻寻碎片，找到自己昏迷时的记忆。

　　身披长袍的男人，一招一式、一起一落的身影在顾鸥棠脑海里碎片式地闪烁着；一停一顿地声音在耳旁隐隐约约地回想着。

　　他想起自己儿时听文爷爷讲的故事，谢必安和范无救是两位阴差大使，也是人生挚友。他们一起在世间惩奸除恶，为生人除恶，为死人抚灵。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却成了儿时憧憬的、为万物打抱不平的鬼使。他现在的空虚迷茫交织成的巨大空洞的黑体，占据着心海。

　　他多么希望，那位身在不知名处的鬼使黑能够走出来，为自己带来依靠。

　　闪烁的记忆渐渐连成一条细长的线，亲身经历的疑惑、惊讶、恐惧缓缓从脑回路里转弯。如同缓慢的电影专场，愈加清晰的，深藏在长袍下的面孔。

　　不知是什么奇特的力量，让自己坚信自己看到的一幅幅画面真实存在。或是成年一刻的所见所闻与感同身受的情感，渐渐交织出深深压在脑海中的画面。

　　如同临摹师渐渐清挥的笔，男人的面孔终于在眼前清晰。

　　鸥棠一阵木讷，毫无波澜起伏的脸，眼中泛滥着复杂的，蓝色忧愁的光。他轻轻地眨眼，眨出两滴星河泪，空灵、澄澈。

　　微微颤抖的手仿佛被千丝万缕缠绵，缓缓贴近男人的脸颊。

　　柔情似水的眼，里面酝酿着三月和煦温柔的光。此刻，昏暗的心里，唯有鸥棠与男人相望。

　　他把自己酝酿许久的光，透过黑暗，轻轻撒向男人。喜悦着的、起落的、亲昵的声音从他口里绵绵地发出。

　　“是你，真好……”

　　此刻，他与男人相拥；此后，他与男人相伴……

　　未等闹钟与晨曦唤醒睡梦中的莫文轩，一双温热的手，将他从睡梦中拉出。

　　迷离在梦与现实的文轩听到忽然传来的信息提示音，他随手拿起手机，翻看着。

　　“在吗，今天中午可以和我一起吃饭吗？就我俩。——顾鸥棠”

　　没等片刻，文轩立刻从床上坐起，抚着凌乱的“狮子头”。心中掂量片刻，随后发送道。

　　“好的，我在你教室门口等你。”

　　等待，看似漫长的东西。在两人上课时，不眨眼间，这最漫长的时间就这样溜走……

　　食堂里，端着餐盘的顾鸥棠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地寻找着莫文轩。

　　只见莫文轩站在座位前，正朝自己挥手。连忙小跑赶去坐下。

　　第一次与莫文轩吃饭，顾鸥棠感到些许紧张，无从下手。

　　“吃啊，还不饿呢。”说着，莫文轩冲他笑笑。便自己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看见莫文轩略显浮夸地吃样，鸥棠瞬间放下了心头的矜持，开始吃了起来。

　　鸥棠夹一口菜，就像莫文轩看一眼，就像一个偷瞄电视机的小孩。

　　莫文轩发现顾鸥棠是不是地看自己一眼，悄悄上扬嘴角。“怎么？我有这么好看吗？老是看我，难不成我比这饭更香？”

　　顾鸥棠听到蛮不自在地笑了，被这番带着挑逗语气挠瘙着心窝。“我刚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幽默，我还以为你是个温柔儒雅的学长呢。”

　　莫文轩故意将眉尾挑得老高，露出一副诡异的街头痞子嘴脸，轻呵一声“那不是当时不认识你么，现在熟了，还用得着么。再说了，这世道，那里是这种温润之人可以混得如鱼得水的呢？”

　　顾鸥棠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莫文轩，一下子被讹到，咽喉里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开口到。

　　“我这几天经常做梦，老是梦见自己和你坐在公交车上，然后发生一些诡异的事情。”顾鸥棠看似满不在乎，其实心里早已瞄准好靶子，准备直击红星。

　　“哦，是吗，是怎么个诡异法？”莫文轩看似不以为意，但内心如同走路踩空似的咯噔一下。他抬起头，正对着顾鸥棠的眼，将自己的警惕摸黑在精湛的演技里。

　　“梦里，你老是消失。但每次你一消失，总会有一位身穿长袍的男人出现，为我披荆斩棘。”顾鸥棠真挚地看着莫文轩，他在渴求着什么。就从他两眼热忱中，感受到深深的，欲狂的迫切。

　　莫文轩心虚地低下头，回避了顾鸥棠的对视。轻咳两声，吃着桌上的饭菜。

　　顾鸥棠则将筷子放在餐盘上，两手端着放在桌前，身体向莫文轩倾去。

　　“庄公曾说：不知是蝴蝶梦我，还是我梦蝴蝶。颠颠倒倒，一生就这样睡过去。而我现在也像他一样。你知道是我在梦蝶，亦或蝴蝶梦我？”

　　鸥棠身体后倾，忽然满不在乎起来，但余光从未离开过莫文轩。

　　莫文轩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在嘈杂的声浪中，只有二人听得见的、清脆细微的交互声。许久，莫文轩低下头，胸口一起一伏，急促地深呼吸。

　　顾鸥棠将手缓缓地靠上去，直到两人能够感知到对方的温度，就像冬日里围坐于火炉。

　　冗长绵密的疑惑、期待、不安，在此刻凝结。汇聚成一句简单的询问……

　　梦里，莫文轩摘下长袍帽。绵密细腻的眼，透过月光，倒影着同样深情凝视的顾鸥棠。

　　潺潺流水流过二人心间，缕缕夜风抚摸二人心田。夜莺颂奏着，此刻的幽幽静谧。

　　“是你么？”颤抖而红润的声音就像心跳，虽是细语，却嘀嗒地回响着。

　　贴着文轩脸颊的手，久久舍不得放下。鸥棠闭着眼，感受着难舍难分的暖。

　　“是我。”莫文轩勾起嘴角，眯着眼。笑容如同荡漾于蓝海的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