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棠阁》无言洒清泪

17、梦回锦簇间六 卧

　　卧室里，何指导刚从浴室里出来，赤裸的身子显现出美丽的线条，如同婀娜的芭蕾舞者，如同毕加索几笔勾勒的画。

　　她拿上放在椅上的浴巾，将自己裹好，来到厨房，从木制厨柜里拿出可可豆。她慢慢地、细细地研磨着可可豆，砧杵和臼皿碰撞发出类似于磨牙的声音，却更有颗粒感，让人放松舒适。

　　空中飘散着生可可豆清新的果香，在咖啡机的蒸煮下，渐渐浓稠馥郁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她挑选了自己最爱的竹筒杯，放在书桌前，缓缓坐下，翻开手中的褐色牛皮面记事本，写下：

　　伊傞，水日。

　　还有十一天，我就能再回到我朝思暮想的家。终于，我还是等到了这一天，这份惩罚，我熬了十年……十年……

　　我无法忘记，那以忘却那一天……

　　那一天……

　　和煦的日光沐浴在雨后晴初的山坡上，空气中依旧升腾的水汽清润着山里人。清新的山里，璀璨的山花与嫩柳携舞、歌鸣的百鸟与清泉齐奏。

　　一对纯情懵懂的男女正在这番滋润中欢愉。

　　“热布诺，热布诺你等等我啊！”花季少女撑着地上的大石，越过山腰，蹦蹦跳跳地跑向热布诺。

　　身着蓝色布衣，头盘麻绳的青年，宽松的藏青色灯笼裤，裤脚用白色细绳捆着。浓厚的一字眉，深褐色的皮肤，深深融合了太阳与大地的色泽。

　　健壮的青年欢腾在山坡，他听见垆伊尼的呼喊，杵在半山腰上，弯下腰喊着“垆伊尼，快点，马上就要到了！”

　　湛蓝色连衣布裙，脚上的藏青金砂绣花点缀的布鞋，踮起脚趾轻盈地飞跃在生机勃勃的山坡中。

　　欢纵的笑声在山里回荡，乐此不疲身影你追我赶。

　　趁两人沉迷嬉戏时，淡淡的，如丝般黏连的雾慢慢翻滚而至。随后慢慢质变，愈加浓稠连绵，如同蓬松的羊毛球一般。

　　垆伊尼紧紧抓住热布诺的手，忐忑地蜷缩在热布诺身旁。

　　“怎么突然起雾了，我们快回去吧。”垆伊尼扯了扯热布诺衣褶，冷汗如同置于烈日下的冰块般涌现。

　　毛孔舒张、汗毛树立。天生的农耕民族男人的第六感让热布诺谨慎地观察着四周。许久，只听一声干脆利落的“走”。男人打破了发颤的死寂，紧紧拽住垆伊尼，向回寨的路跑去。

　　在如同绵云滚滚的雾中，二人始终没有摸索出正确的路。久而久之、果不其然、他们迷失在迷雾中。

　　“怎么办，我们好像迷路了。”垆伊尼慌张焦急地看着热布诺，渴望他能为自己带来希望。

　　热布诺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又搓了搓垆伊尼的头“这样乱找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在原地等到雾小一点再前进吧。”

　　两人席地而坐，垆伊尼静静依偎在热布诺怀里，就像襁褓中的孩子，紧紧依靠着身边的暖。

　　此时此刻，他们就像黑屋里的两炬红烛，依靠彼此的光芒互相燃烧。

　　等待许久，大雾没了之前的粘稠，他俩起身继续寻找着回家的路。

　　在摸索的路上，高低起伏的岩石极大放缓了两人的脚步，稍不注意，便会滚向斜坡。

　　热布诺和垆伊尼踉跄颠簸地走着，不经意间，垆伊尼的裙角被树枝勾住。全然不知的垆伊尼差点摔倒在地。

　　她回头拉扯着缠住自己的树枝，却怎么也扯不下来。本就不安的心更加忐忑慌张，她的双手也止不住地颤抖着。

　　热布诺见状便朝她走来，为她解开缠身的树枝。然而还没等热布诺伸手扯裙角，慌张地垆伊尼猛地用力，将树枝扯断。

　　重心不稳的垆伊尼一下子摔倒在地，因为山坡陡峭，垆伊尼开始朝山坡下滚。

　　热布诺一下子炽血冲头，没有丝毫含糊，直接扑向垆伊尼，将她紧紧护住。

　　二人就这样翻滚着，无力地让树枝，尖石划伤自己的躯体。一道道如同鞭绳抽打的伤痕在热布诺身上绽出。

　　他已失去意识，可依旧紧紧地把垆伊尼保住，为她筑起一道屏障。

　　垆伊尼慌张害怕地叫喊着，紧闭着双眼的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的翻滚下坠，丝毫不敢咪出一条眼逢。

　　最后，她与热布诺撞到了一块巨大的石壁，昏迷……

　　……

　　“垆伊尼，垆伊尼快醒醒！”

　　她感受到熟悉的声音呼唤着自己，可强烈的阵痛让她难以恢复意识。

　　“垆伊尼，垆伊尼！”

　　迫切地呼唤声在自己耳边回荡着，她不断暗示自己，让自己快点爬起来，爬起来。

　　忽然，猛地一下，她抬起头来，碰到了桌角盛满咖啡的竹筒杯。

　　我睡着了么。昏昏沉沉的何指导木讷了一会儿，看见洒了一地的咖啡，紧贴着额头，随后起身清理。

　　伊傞，水日。

　　今天竟在桌前睡了去，还打翻了咖啡。可能是我心中太混乱，也可能是我太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她关上日记本，躺在床上，关掉床头柜边的夜灯。

　　一切，又昏昏沉沉地坠落，坠落在这无穷尽的黑色夜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