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棠阁》无言洒清泪

16、梦回锦簇间五

　　办公桌前，近三十的地理学女教辅正在整理着此次出行的人员名单。高挺的鼻梁撑起了轻薄的半框眼镜，高高扎起的马尾，犀利的眼神。

　　只有此般的精明干练，才能在这个性别比例严重失衡的专业里拔得头筹。

　　周日明亮而不觉温柔的日光，冷冷充斥在整件办公室。休息日的办公室里，她只身一人，匆匆忙碌着，直至晌午。

　　她双手撑在扶椅上，缓缓将自己撑起，伸了懒腰，拿起水杯，径直走向饮水机。整个办公室里，穿出清脆的高跟鞋跺地声。

　　浓郁的速溶咖啡缭绕着水雾，细抿一口咖啡，是每一位匆匆忙碌的上班族奢侈的休息时光。

　　她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太阳石雕，似乎被它带进记忆的深渊……

　　她眼里露出些许长叹，如同涓涓细流冲过双眸，还有不自禁下垂的眉。

　　稍稍缓和后，她伸手抚摸着太阳石雕。粗糙的质感，如同古代工匠使用的磨刀石。

　　“还有两周，我就来找你，你要等着我，好么？”轻柔的询问从双眼湿润的女人嘴里颤颤巍巍地传出。就像是面临分离的爱人，说出最后的誓言……

　　“何指导！您让我带的装备我都准备好了！”随着远远传来的喊声，一位卡其色羊毛卷男生跑进办公室。

　　“辛苦你了。”何指导面露笑容。

　　“没关系，爸爸是器械制造公司的总裁，这次自助学校也能为他公司赚得名声。”男生说着，甩了甩酸痛的手臂，银色的劳力士商务表在阳光的折射下格外刺眼。

　　他名叫肖鹏，身上的国际品牌。限量范思哲香水，以玫瑰精油作出的底蕴，檀木、沉香、鹿角等香的香味作为陪衬。让人闻上，第一香是浓郁，随后清新雅致的余香让人回味无穷。

　　虽说是富家子弟，却仍散发着和蔼、平易近人的气息。都说子从父，女从母。肖鹏总是谨记父亲的教导，从未忘记父辈艰难的开始，从未忘记自己的本。

　　“指导没什么事，我就先走啦。”肖鹏背着手，直直站在桌前。

　　“嗯，你先回去休息吧。”何指导点头。

　　肖鹏回去的路上，正撞见长廊里的莫文轩与顾鸥棠聊天，于是兴致勃勃地上前寒暄起来。

　　“嗨，文轩，你怎么在这里。”肖鹏擦了擦长廊木椅上的灰，又往自己屁股上拍两下，随后坐下。

　　文轩冲他笑笑“肖鹏，真巧啊。介绍一下，这位是顾鸥棠，我的朋友。”随后，又转向顾鸥棠，“鸥棠，这位是肖鹏。对了，就是举办派对的那个高富帅呢。”

　　顾鸥棠向来认生，只向肖鹏点头问好，随后静静坐在一旁听文轩与他聊天。

　　听着听着，他便回想起自己在酒吧里的丑事，不由得抿嘴笑起来。

　　“诶，鸥棠，你听见了吗？”文轩转过来拍拍傻笑的鸥棠。

　　他微微晃头，回过神来“啊，什么？”

　　“肖鹏让你等会跟他一起去地质社拿这次考古的资料手册。”文轩无奈地看着顾鸥棠。

　　鸥棠点点头，随肖鹏走向地质社。

　　路边草坪里，高低交错的秋菊盛开着，可是秋风吹过，似乎带走了它的香。几近焦黄的草坪里，偶尔能看见死掉的老蝉，成群结队的蚂蚁搬运着老蝉的身体，朝穴里运去。

　　鸥棠虽低着头，仍是不留神踩到几片干枯的落叶，清脆的如同嚼薯片的声音，咔擦擦地打在幽静的学校里。

　　莫文轩因事不能陪着鸥棠和肖鹏二人，一路上，不善与陌生人交际的顾鸥棠一直扭扭捏捏，觉得尴尬得让自己想马上消失。他越是想找上话题缓解尴尬，就觉得越难开口。时而话已经涌到喉结，却又被自己活生生咽下去。

　　“你觉得文轩怎么样？”肖鹏回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顾鸥棠，打破了此时的尴尬。

　　“他……他特别照顾我，很温柔。上次在派对，我喝多了，就是他把我一路送回寝室。”顾鸥棠才刚抬起头看肖鹏，又立马底下头，从心底里绽放浅浅的笑。

　　这笑没有菊花般盛开，却能闻到这笑容温润柔和的香。

　　“他一直都很体贴，我也想变成他那样呢，万人迷。”肖鹏惬意地走着，他知道该聊什么，于是谈起莫文轩的种种，鸥棠就像听故事的孩子，全神贯注、津津有味。

　　他们来到地质社，拿上肖鹏递给他的地方手册，“谢谢。”他终于抬起头，不歪不正地与肖鹏对上眼。

　　这么久，他还没有细细端详过肖鹏的脸，如此细腻，犹如细腻洁白的天鹅蛋。长期的护肤保养下，吹弹可破。那深深凸出的眉骨，让天鹅蛋般的脸，不显娇作，而是英俊优雅。

　　二人简单地道谢问别后，顾鸥棠独自走在回寝的路上。

　　他看着钟塔上的指针如初一致的转动，操场上的体育生围着跑到做力量训练。

　　斜阳若影，收割了夏日的萌动燥热，丰收了秋天的悠闲缓慢……

　　他静静走在路上，看着缓慢的景色，斜阳也把他的脚步拉得缓慢，把他的影拉得揉长，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