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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苦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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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虚幻镜中,出现了无数个魔爪,抓着蓝茹坠入了无尽的苦涩当中。
夜色如浓稠的墨,深沉地化不开,她迷迷糊糊地走在冷清的道路旁。夏天的圆月很美,倾洒在树叶上,月色包裹着她,可她觉得很冷很冷。好像在不经意间,丢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此刻的心脏空落落的,血液似乎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离。
“蓝小姐…”一阵陌生且急迫的呼声将她从梦魇中剥离了出来。
蓝茹努力地睁开眼睛,洁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随后是一个戴着口罩瞧不清面孔的护士。
“蓝姐姐,你醒了!”因为矮一截而不在视线的小暖焦急地关心蓝茹。
“蓝小姐,很抱歉我的失职,没有及时拔针。”护士诚恳地向蓝茹道歉。
这时蓝茹才看见,由于处理不及时血液倒流,输液管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而手背上也起了一块青色的肿块,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显眼。
“没事的,谢谢你。”蓝茹转而温声安慰她。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实习护士。待简单处理完肿块,确认无碍后,护士才退身离开。
“蓝姐姐,疼不疼啊?我帮你吹吹。”小暖觉得那个肿块看起来很可怕,嘟起嘴巴帮蓝茹轻轻地吹了起来。
“不疼,小暖快去休息吧。”蓝茹同时也朝担忧她的小暖妈妈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小暖妈妈将小暖带至床边,给她讲故事哄她入睡,又贴心地替蓝茹拉起了隔帘。
生理上的疼痛,怎么比得上心里的难过呢。蓝茹苦涩地笑了笑,方才梦里的一切都是断断续续的,但却只关乎于一个人。她望了望灰蒙蒙一片的窗外,开始若有所思。
高二升高三的时候,学校为了实施小班制,将理科培优班按排名奇偶分成了两个小班。于是,天公不作美,她和宋以清从同桌变成了隔壁。蓝茹记得,她当初搬书的时候,宋以清一言不发;她笑着说再见的时候,宋以清还是一言不发。
高三是最忙碌的时期,大家都是埋头苦干,尽量互不打扰,努力地抓住每一分一秒学习。那个时候的她,很有朋友缘,重新认识了一个新同桌。可是,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开心,甚至有点魂不守舍且焦虑。因为宋以清没有主动来找她,她甚至委屈地怀疑那个说喜欢她的宋以清是不是假的。她上课会失神,路过宋以清教室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寻找她认真学习的身影。所幸,这份焦虑没有维持多久。
直到一个星期后的早上,她在走廊上碰见了正在吃早餐的宋以清,突然鼻子一酸,上前站定在她身旁。闷闷不乐道:“你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见着我了。”
她瞧见宋以清愣了愣,随即又露出淡淡的笑,然后出乎意料,宋以清伸出一只手在她脸上稍稍蹂躏了一番。一贯的冰冰凉凉的体温,可她觉得很喜欢。于是她又忍不住靠前,将额头轻轻地埋在宋以清的肩膀上,一股淡淡的薄荷味蹿入鼻尖。宋以清比她高出半个头,当感受到她的温热的呼气时,稍稍僵住了身子。突然,她就不觉得生气了。
此后,她总是能在走廊上遇见吃早餐的宋以清,埋头念书的宋以清。
可后来不知怎地,遇见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再到后来,她就没有再私下遇见过宋以清了。只是在台下远远地瞧见宋以清,意气风发地在大大小小的典礼上演讲,那个时候她感觉好像离宋以清很远,又好像离宋以清很近。
在这期间,她只收到了一张纸条,许是宋以清偷偷放在她抽屉里的,上面用着她熟悉的字迹写着“好好学习,加油。”她把它宝贝儿似的放置在文具盒里。只要一疲惫的时候看看它,就会顿时觉得精神饱满。
她原以为,忙碌的高三生活过后,她们又可以轻松地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了。可惜,并没有如她所愿。高考完的那天,解放了的同学们,在校园里欢声笑语。她在人缝中瞧见了宋以清,想要追上去同她说话。可一恍惚,茫茫人海中,再也寻不见宋以清的踪迹。
她拨了许多电话,可回应的永远是冰冷且机械的女声;她同许盼一起去宋奶奶家,却无人回应,只有一扇冰冷的门。
于是,宋以清,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她原本满心期待宋以清会在毕业聚会出现,不曾料想却迎来了一场触不及防的告白。那个男生曾有意无意地追求她,旁人眼里他们是“天作之合”。当初她本看在冲刺阶段不能伤害的份上,欲以学业为重、往后再议的借口,打消男生的念头。谁知,他还是没有放弃,而那个时候,她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也莫名地答应了下来。
可这种关系仅仅维持了一晚上,她便开始心烦意燥。因为当天男生欲意牵她的手,还未碰到,她便下意识地厌恶似地抽开了。她突然想起了宋以清,宋以清牵着她手的时候。
多年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幼稚,原来这都只是为了气宋以清。
于是,荒唐的开始也就这样不告而终。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慢慢地趋于平静。她随了父母的心愿,去了A城念书、再到毕业工作,距C城七百公里。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接受宋以清的不告而别。却不曾想,阴差阳错地,她又兜兜转转地回来了。那天,她想碰运气。
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冥冥之中,就有一条无形的线将她们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轰隆——”春雷乍来,雨倾泄而下,似乎要把整个世界给摧毁。
蓝茹闭着眼,听着窗外的惊雷。一滴泪珠悄悄地落下,很快地沾湿了白色的枕头,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痕迹。
“师父,我听小暖说,蓝姐姐输液的时候血液倒流,挺严重的,手背都肿了一块。”关关从小暖那里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想分享给她的师父。虽然师父不爱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师父好像对蓝姐姐挺上心的。
宋以清没有察觉到小徒弟心里的小九九,正在写病历本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嗯”应了一声,又开始动起了笔。
过了许久,等关关终于抄完了病历本,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她伸了伸懒腰,端着一大摞病历本,走向早已写完病历,此时正在看文献的宋以清。
“师父,我写完了,可以下班了吗?”
“可以,早点回去。”宋以清启声,眼睛却不离屏幕。
“师父不回去?”关关见宋以清没应她,又疑惑地添加道,“可是师父今天不是不用值夜班吗?”
宋以清抬头瞧了她一眼,关关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多嘴了,立刻捂住嘴巴,挥手出了门。
关关委屈,关关有苦不敢言。师父把医院当家,消耗身体资本,总是不听人劝。
夜半的医院很安静,走廊上只有几个例行夜间查房的护士长。
“宋……”准备开门的护士长瞧见了前来的宋以清,下意识地想要喊她,还未出口便被宋以清一个噤声的动作制止了。
“我来吧,你去下一个病房。”宋以清轻声说道,护士长挠了挠头,离开了。
宋以清小心翼翼地启门,生怕惊动了里面睡着的人儿。此时,小暖早已进入甜甜的梦乡。宋以清放缓了脚步,穿过隔帘,瞧见了同样熟睡中的蓝茹,一截玉手垂在了床沿边儿上。
窗外的灯光透过帘子照射了进来,房间内才有许些光亮。怕移动凳子有声响,宋以清稍稍地弯着腰,站在床边,探手摸了摸蓝茹的额头,确认不烫了,才暗暗松一口气。待认真瞧清楚了那块肿块,她的眉头又不悦地皱了起来。
随后宋以清又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支药膏,是下午刚从药房寻来的,将药一点一滴地涂抹在上面。确认涂抹完毕后,宋以清又动作轻缓地将蓝茹的手放进被窝里,替她捻了捻被角,停顿了几秒,才起身离开。
而宋以清没有瞧见,正当门锁落下的那一刻,床上的人儿睫毛颤了颤,一双深邃的双眸在黑夜里闪闪发亮。是的,宋以清进来的那一刻,蓝茹并没有睡着,在瞥见了熟悉的身影后,她假装闭起了眼。却未曾料到,宋以清是来给她抹药的。
蓝茹偏头,瞧见了宋以清刚放在床头的药膏,伸出手将它握在了手心里。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丝温度,是宋以清的。
她神思恍惚,紧紧地揣着这稍纵即逝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