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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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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季家。
季长风站在偏厅,身穿睡衣,面无表情的任由一打扮时尚但气质阴柔的男人拿着软尺在自己身上量来量去,俩人旁边还有一个特大的移动衣架,上面挂着数套款式各异的衣服,下面绒布格里全是配饰,胸针袖扣手表一应俱全。
而在家依然穿着得体的季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开着视频和助理交代明天宴会的注意事项,偶尔还瞄两眼被造型师快要逼疯的季长风,笑的一脸高深莫测。
他视频对面的助理和下属纷纷被自家boss这诡异的笑容吓得冒冷汗,心里疯狂祈祷:老天保佑我今天不要出错!季董笑的太吓人了QAQ
季鸿此时心满意足的哼哼出声。又跟助理交代几句,关上视频起身,去吃早饭了。
季长风白了一眼看足他笑话后去吃饭的亲爹,终于忍无可忍的问:“请问你好了吗?”
一大早就在睡梦中被人叫起来,还没彻底清醒就被这人拿着一堆衣服和配饰在他身上比划来比划去。
甚至这人一开始还想给他染一头奶奶灰!说是今年最流行的发色,明天一定能艳压群芳闪亮出场,不过刚说出口就被季长风一票否决了。
莫名其妙,谁要艳压群芳啊!而且你确定今年最流行的发色是奶奶灰?!
“哎呀,少爷,我得把尺寸量仔细点,要不然衣服明天你穿着不合身怎么办呀!这是最后的程序啦,不过少爷真不考虑染发吗...”阴柔男人抬起头,漏出一双化着夸张眼妆的眼睛,蒲扇似的睫毛不断朝季长风眨巴。
“不染!!谢谢!!”
“哦,那好吧...不过话说回来少爷你的身材比例真好...”这人先前目光里还透着‘好可惜呀’的感觉,但下一秒话风一转,就要借着给季长风量腰围的机会伸出蠢蠢欲动的手。
“麻烦您快一点!”季长风咬牙切齿的挤出这么一句,拂开这人不老实的手,连敬称都气出来了,内心被吐槽疯狂刷屏:
这老狐狸昨天果然是装的!亏的他良心不安了一天!想问的话也没问出口!直接答应了他的所有要求。
包括要忍耐这个在他身上折腾半天,据说是自家旗下娱乐公司专为明星大咖们服务的首席造型师!可他又不是姑娘!打扮的这么好看干嘛!走秀吗!
造型师终于在季长风耐心告罄的情况下,测得所有数值后,跟季长风打了个招呼,和助理带着那个移动的衣架,一溜烟的跑路了,生怕这睡眠不足还被自己折腾半天的大少爷起床气撒到自己身上。
一直在旁边等待的石伯见季长风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安抚性的递上温热的牛奶。
“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先喝点牛奶垫垫肚子。”石伯笑眯眯的劝解自家少爷:“昨天你打电话说回来,老爷高兴的晚饭都没吃,就为了置办明天的宴会。”
石伯又想到了什么,叹息着说:“老爷是真希望你能回来陪他。”
别人眼中的季家是顶级豪门,是高不可攀的门阀世家,但外人又怎么能知道偌大的季家祖宅自从女主人去世,唯一的孩子被送到香港,这几年就都是季鸿一个人守着呢?
季长风的爷爷奶奶早就在季长风三岁时双双撒手人寰含笑而终。但是他们走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儿子幸福的一家会在几年后就支离破碎。
这几年季家除了石伯和佣人,整个宅子冷清无比,没有一点人气。
季长风知道石伯的意思,但没有开口,喝了一大口牛奶,和这位在季家工作了半辈子的老人一起往餐厅走。
也就是因为昨天那几句话,让季长风真正的反思了自己这几年的所做所为,虽然他有足够的把握可以成功身退,但对身为他父亲的季鸿乃至于整个季家都太不负责任。
所以当季长风意识到了某些东西后,也就任由季鸿折腾,虽然还是有些不爽就对了。
季长风与石伯悠然落座,他家没那么多规矩,石伯在季家工作了一辈子,季鸿和季长风早把他当成了一家人。
而早就吃完饭的季鸿看着昨天被自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此刻终于‘迷途知返’的亲儿子,满足的笑了。
心里也窃喜:既然人已经回来了,那我必须要趁热打铁,
季鸿心下打定主意,刚要说话,就被季长风出口拦住。
“等我吃完再说,还有,别笑的这么恶心。”
开玩笑,你以为昨晚说了那么多,我就能被你的花言巧语打动了吗?你最大的目的不还是想撂挑子给我,自己潇洒快活追求你的画家梦吗!
季鸿被季长风噎的一滞,气的眼睛冒火,这狗东西几年不见还是那么招人烦!
果然距离产生美,就不能让你回来!!别人家的孩子都为了继承权争破了脑袋!自家这个捧到他面前他都不想要!
父子二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神奇的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季鸿被这逆子气得眼不见心不烦的上了楼。
季长风得意的看着被气跑的季鸿,捧起牛奶又喝了一口。
叫你找人折腾我,哼。
一旁的石伯早就对这一幕见怪不怪,反倒笑的一脸慈祥,心里感叹,少爷回来之后这个家里终于有了人气儿。
从季长风还是萝卜头的时候,只要家里没外人,俩人为了和对方争容锦清的宠爱,绞尽脑汁的祸害对方,全然没有尊老和爱幼的概念。
这次大的买个玩具蛇吓了小的一跳,小的就直接扑在妈妈怀里,然后在容锦清看不见的角度上,季长风的小脸对他亲爹露出得逞的笑。
‘臭老爸,你等着’对亲爹传达好了自己的意思后,古灵精怪、主意贼正的季长风瞬间变脸,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嚎啕大哭。
这一下可给容锦清心疼坏了,于是乎给只要和孩子对上就风度全无、小心眼爱记仇的自家老公一顿收拾。
季鸿明明知道这小子根本不怕这东西,但偏偏有苦说不出,谁让玩具蛇是自己买的,所以只能放下身段跟儿子道歉并被媳妇斥责好长一段时间,含泪输给这小子一局。
这俩人也很奇怪,老师和同龄人眼里的熊孩子小霸王季长风和外人下属眼里看似儒雅实则冷峻严肃的季鸿,在家里都害怕外表漂亮柔弱的容锦清。
而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在季母身死、季长风被送去香港前已然构成了父子的相处模式。
而现在儿子才回家两天,季家的‘优良传统’俨然已经故态复萌。
吃完早饭后,季长风上楼去找季鸿。
刚才他还洋洋得意、孩子气似的神情此刻沉默下来,一张漂亮俊美的脸上萦绕着阴翳,眼神阴沉的令人心寒。
“石伯,等会不要让任何人进书房,我和爸爸有事要说。”
石伯点点头,看着他走向书房的背影,复杂的叹了口气。
他转身,严肃的吩咐屋子里的佣人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要去书房打扰这对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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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跟你说的!!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书房里突然石破天惊的传出一声怒吼。
即使早就被石伯告知离书房远一些的佣人们,还是被季鸿惊诧而盛怒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离开屋子。
石伯示意他们全部离开正厅,自己也尾随其后,将这片空间留给了父子二人。
“两年前。”他话并没有说全,看着季鸿这样的态度,季长风心下了然。
“我就说你已经帮你外公办好了、却为什么一直不肯回来!”季鸿显然是接受无能,心神恍惚的在书房里不断踱步。
“阿风,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件事,但是你妈妈的死就只是因为车祸,所以就不要...不要在查下去了,这...不是真的。”
季鸿终于坐下,狠狠地掐了把大腿,试图让自己冷静的自圆其说,却没发现他此刻说出的话漏洞百出。
“那我的记忆也是假的吗?”季长风反问已经方寸大乱,全然不顾表情管理的季鸿。
“你说什么?!记忆!?你恢复记忆了?!”季鸿又猛然站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双眼血红,震惊的看着季长风冷静的眼睛,一下子又反应过来:“你诈我!!”
季长风直视季鸿的眼睛,点了点头。
“只是做了几个梦。”季长风把这两年总是让他半夜惊醒的噩梦,就用这么轻松的口吻说了出来。
“所以,这件事,是真的。”把他所有反应看在眼里的季长风,判断出自己长久以来想知道的答案,不容置疑的缓缓开口。
季鸿颓废的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真皮椅子上,他和季长风隔了一张宽大的书桌两两相望,他知道从自己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儿子心有定论。
但他还是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能瞒过去。可是对面站的是谁?是他和他爱人唯一的儿子,是从小就天赋异禀智商奇高的儿子,是为了这件事一直在国外追查了两年执着固执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儿子。
“阿风...不要再查下去了,知道这件事真的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季鸿脱力似的倚在坐椅上,自从爱人走后就一直戴在脸示人的风度儒雅已全然消失,只剩痛失所爱的悲恸和麻木。
“爸...我是真的想知道,我到底丢了什么...我想知道妈妈是怎么死的,我不想再浑浑噩噩的、被你和外公保护着、天真愚蠢、随心所欲的活着。”
”
我们不是家人吗?家人的意义不是一起承担彼此的所有痛苦、悲伤、愉悦吗?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阳光里?
季长风绝望、孤独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季鸿的心,他长久以来认为的保护居然是让儿子最大痛苦的来源。
可是,就算你知道了全部也未必能比现在好受上一分啊。
他想起刚才季长风进门后破釜沉舟决然而出的话,脑海中闪过十五年前那个本该幸福安稳,却让他悲痛欲绝,至今不敢回想的夜晚。
季鸿深深的闭上眼睛,缓慢的、带着悲伤的声音,从这片窒息沉中的空间响起:
“阿风,明天...明天晚宴后,我会告诉你,全部,你想知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