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溪涧》竹语八月

81、第 81 章 “我为什么

　　宴饮结束，作为一个身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高官的执行官，宁以被迫无奈要留到最后送走每一位客人，还要挨个提醒他们不要忘记明早的最后一天会议。

　　其实宁以早就困的要睡着了。

　　神殿的门太小，人又太多，全都堵在了门口排队，苏澜站在队末，维护着维持了一天的虚假微笑，要最后一个人离开了以后才能收起笑。

　　宁以困得不行又闲的没事干，就在殿里溜达，看看他们剩下的糕点里还有没有没被咬过的清茶糕。

　　转到血王鬼王那张桌子上的时候，宁以忽然发现血王的酒杯有点不对劲。

　　有点……瘪？

　　为了确认心中才想，宁以后退了两步看魔王和冥王的杯子。

　　圆的。

　　宁以舔了舔嘴唇，抬眼见到队伍已经走到了倒数第三排，不敢再多耽搁，大步上前走到中间位置的桌边，还顺手拿走了血王桌上的酒杯放在这张桌子上，又将这桌上一个没瘪的酒杯拿在手里。

　　可偏偏在她要往回走的时候所有客人都出了神殿，苏澜转过了身子。

　　这么短的时间里走不回去，情急之下宁以拿起了一桌盘子里的糯米糕，装作一副偷吃被发现了的模样。

　　还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无理取闹模样。

　　嘴角的渣也故意没擦。

　　苏澜第一次见这样的宁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而后笑着问她：“怎么？喜欢吃？”

　　宁以没说话，眼睛却心虚的没看他，还欲盖弥彰用衣袖擦了下嘴。

　　苏澜彻底笑出了声，抬手指了指王座，说：“我那里还有，糯米糕和清茶糕一点都没动过，你都拿去吃吧。”

　　宁以当然不会觉得他在开玩笑，但他这样直勾勾盯着自己，让她没办法把手里的酒杯放到鬼王的桌子上。

　　见她没动，苏澜笑意更深：“怎么了？不是喜欢么？”

　　宁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在苏澜的灼灼视线下，没敢再退了。

　　苏澜又笑，是一种无奈至极的笑。

　　“行。”他这一声拉长了音调，听起来有那么点宠溺的感觉，“我拿了给你行吧，当是我命令你收下的。”

　　说着，苏澜揉着脖子闭着眼就往前走，他累的时候会闭着眼睛转一转脖子，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安慰自己还挺不错。

　　宁以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在苏澜经过了自己以后立刻转身跟上，顺利把酒杯放到了鬼王的桌子上后还退了几步，不让苏澜起怀疑。

　　对于宁以黄袍加身于自己一事，苏澜一直耿耿于怀，开始的确怀疑过这个执行官开始不“公正”了，会开始变得偏向余怀音和杜若那边。

　　后来他才发现，执行官没变，还是那个冥顽不灵的宁以。

　　他就大度的把那晚的事当做宁以私心的报复。

　　只要这个执行官不触及到自己的利益，不对自己的计划造成影响，他就始终对宁以留有一些纵容。

　　毕竟，像蓝严的人有那么多，唯有宁以这个人连蓝严的性格都有几分的相似。

　　一样的孤独、冰冷、执拗、自傲。

　　宁以本就不喜欢和苏澜多待，“被迫”收了他两盘糕点之后连道谢都没有，转身就走，片刻都不犹豫。

　　而苏澜早就习惯了宁以这样的目中无人，并不在意。又闭着眼转了转脖子后，径直走向了血王鬼王的那张桌子。

　　两个人盘里的糕点都没了，酒到还剩下了半壶。

　　楚莫寒不喜欢喝酒，他知道，原先离青还把楚莫寒囚禁在梅园的时候，他假情假意给楚莫寒送过，结果送去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后来离青才说，楚莫寒就不喜欢喝带味道的东西，他只喜欢喝水，还是热水。

　　没什么可看的，被“鬼王”拿在手里摩擦半天的酒杯也完好无损，血王的酒杯杯口也是圆的，魔王和冥王的也是，几个领主和三个百墓山之王的都是一样的。

　　不是蓝严。

　　“唉……”

　　苏澜疲惫的闭上眼，装了一晚上的热情，白费功夫。

　　东方一绕了个弯回来，见苏澜坐在王座上，头往后仰着，想上去替他揉一揉太阳穴让他放松一点。

　　没想到苏澜会拦下他。

　　“黑牢门口那场群架，是怎么回事？”

　　东方一站在中间，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万分，说话时就不免受了影响：“嗯……是荀游和云皓，因为……杜若打起来的。”

　　“杜若？”苏澜以为是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因为他打什么架？”

　　“荀游要去看他，云皓要去打他，两个人在门口遇见，说话都得理不饶人，就……”

　　一个是曾经百墓山的，一个是现在神族的，对待杜若的态度不一样，又是两个平日里都最能惹事的，不难怪打起来。

　　苏澜只觉得头疼，要裂开似的疼。

　　“杜若和秋月离呢？人都在么？”

　　“都在。”东方一说，“就是……临时清点，没仔细看到底是不是真人。”

　　就算是趁着打架的时候混进去，到神将去解决再清点人数，时间太紧，就算是蓝严也没办法弄出两个逼真的假人来蒙混过关。

　　“没事。”苏澜说，“你先回去吧，我累了。”

　　他确实是累了。

　　支撑着他的精气不够了，他需要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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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天的会议有点不一样，谁都感觉出来了。

　　苏澜有点心不在焉。不像昨天似的带头打压暗族，也不暗指什么，跟他说话的时候就“嗯”两声，不跟他说话的时候就闭目养神。

　　也不是在睡觉，就是单纯的累了。

　　“昨天发生什么了？”楚莫寒问，“怎么我就走了一天，出了这么多事？”

　　“嗯？”佐安翎没懂他的话，“还有什么事？”

　　楚莫寒叹了口气：“离青不见了，我找了他一晚上。”

　　“突然就不见了？”佐安翎诧异道，“昨天蓝严还跟他见过面，待会散会了你去问问蓝严。”

　　反正到时候人那么多，三生台也不能一下子把人都弄下去，有时间让楚莫寒去聊会天。

　　“蓝严不是已经走了么？”楚莫寒又叹气，“他该做的都做完了，还留这干什么？”

　　佐安翎抖肩：“那我就不知道了。”

　　楚莫寒看着上面闭着眼的苏澜沉默了一会，忽然说：“我有不太好的预感，离青可能……出事了。”

　　这种不安的感觉一直陪伴着楚莫寒，从他昨晚没找到离青的时候就有。那孩子从不在梅园外过夜，而且……他知道自己回来，也不可能不来迎接。

　　临走前，楚莫寒还在整个神界都找了一圈，别说人影了，一点气息都没感觉出来，就好像已经离开了神界一样。

　　而就在楚莫寒站上三生台，三生台启动，带他离开神界的那一刻，楚莫寒在蓝家故居感应到了一晚都没有的离青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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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就是……”蓝严走到离青后面，纠正了他手臂的姿势，“结界这东西，还是要看天赋的，你若是一直都用不出来或者达不到心中所想的话，基本上就是与结界之术无缘的。”

　　离青撇了撇嘴：“可你刚刚还说我天赋不错的。”

　　“那是天还没亮的时候。”蓝严说，语气藏不住的无奈和疲惫，“你刚起手的时候我的确觉得你天赋不错来着。”

　　谁知道越学越不对劲啊。

　　离青受了挫，忽然放弃了结界，对蓝严说：“你结界之术这么厉害，能不能帮我个忙？”

　　蓝严歪了歪头，问：“什么？”

　　“我……离尘给我的一块玉佩，被苏澜拿走了，你能不能……帮我拿回来。”

　　“……”蓝严敛眉，心中警铃炸了一样乱响，“什么玉佩？”

　　离青抬手比划了一下，连形状大小都比划了出来，说：“刻着凤凰的玉佩，小时候听楚莫寒说每个凤族出生时都有。”

　　蓝严抿着嘴，盯着离青看了许久，慢慢叹了口气，应道：“走吧。”

　　原先蓝严就没怎么来过神宫，如今这地方重新翻新过后蓝严更是哪哪都不认识，就单凭着离青给他带路。

　　“离青。”蓝严忽然驻足，连把离青也叫停，“虽然我不认识路……”

　　话音刚落，两条水链拔地而起，绕着离青转了几个圈，把他捆的结结实实。而后才把后半句话说完：“但我也知道这种偏僻的地方适合做点杀人的事。”

　　蓝严走到离青身边蹲下，捏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离青的眼睛失了光亮，里面有个极不明显的血色花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只会以为是眸色很深。

　　“！！！”

　　蓝严眉头死死皱起，手指忽然就没了力气，松开了离青的脸。离青又挣扎了两下，不知为何，挣扎的力气就小了，最后昏迷了过去。

　　“曼陀罗华……”蓝严喃喃着站起身来，大脑空白一片。

　　花蛊。

　　怎么可能？

　　这东西……不该已经随着蓝家一起……彻底消失了么？

　　是谁？蓝家？还是学会了花蛊的人？

　　一个人影悄悄到了蓝严身后，没有走路的声音，也没有任何魔力和法力的气息流动，在蓝严还在惊于花蛊之时，提剑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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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伤到致命点一点也不可惜，这一剑本就没朝着蓝严的心脏刺去。

　　真正让人觉得可怕的是，蓝严在震惊之中，居然还凭着多年来身子对危险感知的下意识反应，躲开了这一件。

　　他没再用假面，蓝严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要比看到花蛊还要震惊万分。

　　“蓝素？”蓝严叫出他的名字，魔法都忘了用，“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掌门师傅明明跟他说过，说已经确认了灵魂，蓝素就是死了，死的彻彻底底，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可是……

　　可是他就是出现了，这个自己差一点就要成为的哥哥，说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的蓝家大少爷蓝素，就在自己面前。

　　“好久不见啊，我的傻弟弟。”蓝素笑着擦掉剑上的血，“你还是和六千年前一样，左寻萧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怎么？苏澜这个身份用的太好？还是……蓝家被灭了让你觉得很开心？”

　　蓝严还是一言不发，刚刚握剑时留下的伤疤正在一点点修复。

　　他不太想和“死而复生”的哥哥说话，他更想走。

　　“你对离青用花蛊做什么？”蓝严敛眉，“你用他做你野心的垫脚石，不怕离尘跟你拼命么？”

　　“我为什么要怕一个将死之人？”蓝素一步步逼近着蓝严，笑道，“苍瞳的心根本就不在儿子这里，还有谁能为他拼命？楚莫寒么？别逗我了，一个被囚禁了六千年的人……你见过被害者爱上害他的人么？反正我是没见过。”

　　“……”

　　蓝严真的，无比迫切的想现在就离开这个地方。

　　这条狭窄的廊道让他觉得不安。

　　“想走？”蓝素一眼就看出了蓝严的小动作，一声响指打出来，三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少爷偏偏就出现这里，蓝素自己手上也冒出一团黑气，“可是没那么容易的。”

　　蓝严最清楚先发制人的重要性，在蓝素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手腕上九龙界露出真容，同时蓝严右手用力握紧，只听见东方一极为痛苦的惨叫一声，鲜血从嘴角流出来。

　　“怎么回……”西翎江都没碰到东方一的胳膊，一颗被水流缠绕的珠子化为水龙轰然朝他扑来。与此同时，九龙界一颗“囚牛”飞到上空，一颗“嘲风”打入地下。

　　先前留在东方一身上的“睚眦”珠派上了用场，最起码是解决掉一个麻烦。

　　九龙界是蓝严按照龙之九子创造的魔法，“睚眦”和“螭吻”是他最常用的两颗用来攻击的珠子。“囚牛”可以发出音波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蛊惑，和善于迷幻结界的“嘲风”配合起来效果最为巧妙。

　　音波蛊惑和迷幻结界起了很好的作用，“睚眦”和“螭吻”两条水龙又穿梭在人群中无差别攻击着。

　　蓝严踏地，无数只小小的火凤从他脚下的地面飞出，成千上万只火凤和两条水龙一起击向每个人挡在他们面前的人。

　　可火凤飞着，轨迹就发生了变化，蓝严看得出它们不对的地方，甚至还在它们转而要来攻击自己的时候提前朝侧边迈出一步，叫它们一部分打到地面上。

　　剩下的蓝严便直接抬眼盯着它们，直到它们一个个都飞蛾扑火一样扑在绝对防御的结界上。

　　一条绕着黑气的蛇“蹭”的一下窜来，蓝严敛眉，抬手水流幻化为千万根水针，暴雨般冲着黑蛇刺去。黑蛇被千丝水针穿透，忽而又分裂成三条，从不同刁钻的角度窜过来，张着血盆大口。

　　“霸下”出，防御的无懈可击，黑蛇成了无用功。

　　可紧随其后的便是能与千丝水针相提并论的黑羽。蓝严后退一步一个甩手，数以万计的水蝶翩翩而起去挡黑羽。蓝严出手从不犹豫，跟着就用了他的水龙吟。

　　水龙长啸，突破一切试图抵御它的攻击冲去。

　　却偏偏在蓝素面前停下。

　　水龙在蓝素面前顿了一秒，猛地回过了身子铺天盖地一般朝着蓝严扑过来。

　　蓝严没有死死皱起，“霸下”再出，甚至加以“负屃”巩固都没能抵得过自己的一招水龙吟，被自己的攻击打的吐出一口血来。

　　“你一直不愿意用家族里的反伤魔法。”蓝素说，“这明明是咱们蓝家最引以为傲的魔法。”

　　自己的魔力有多强蓝严是再清楚不过的，这一招水龙吟，就算是绝对防御结界都挡不住，九龙界也挡不住，他就是忘记了蓝家专有的反伤魔法，不然他绝不会用这么高伤害的魔法去打蓝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