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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清铃响,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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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铃响,哀鸣起,鬼门大开,百鬼夜行,万鬼同歌。
他们的幻想成了现实,他们的鬼王真的在百鬼夜行的这天回来了。
六千年从未有过的欢喜,鬼界终于张灯结彩起来,华灯闪烁,倒也有几分人类热闹集市上的欢乐。
往日里从没什么力气叫嚷的小商贩此刻扯着脖子敲着铜锣招呼着买卖,背后还贴着张“全场八折”的条子,可惜人类的字没模仿对,折还写成了拆。
有其他族人化了鬼的,识字的看出来,哈哈笑他:“你这是什么啊!全场八拆!是要我们都给你拆个稀巴烂么!”
挂在房梁上的黑铃“铃铃”作响,全体鬼族都载歌载舞的,酒坊里的酒随意拿随意喝,整条街上的鬼都举杯痛饮,共同庆祝着鬼王回族。
这群孩子情绪来的快,都直来直去的,闹腾的不行,可偏偏楚莫寒就喜欢他们这样,他们越闹腾,楚莫寒越觉得温暖。
被楚莫寒用来传信和简单守卫的小鬼们被这气氛感染,在楚莫寒身上上窜下跳,还“呜呜”叫着,仔细听还能听出点简单的旋律,挺优美的。
楚莫寒就随意坐在了一家酒坊门口的长凳上,一手举着酒碗,一手托着个在他掌心里跳舞的小鬼儿,周围路过的鬼都忍不住朝鬼王的方向看。这时候的鬼王不像他们印象里那样不苟言笑,多了些柔和。
“鬼王鬼王!”有胆子大的鬼端着酒碗过去自作主张跟鬼王碰了一下,嘿嘿笑着,“鬼王……这小鬼儿……是不是王妃的杰作啊?”
鬼界人人皆知,唯有夫妻之实后的人才可用出这样的“童心鬼”,跟人类的小孩儿是一个道理,不过鬼界的这个不需要哄也不需要喂奶,就用来解闷,或者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楚莫寒的一缕头发被头顶的一只童心鬼揪着,衣服袋子也被一只拽着玩“荡秋千”腿上还有两只在上下蹦跳,肩膀上爬着一只掌心里还托着一只,有点搞笑。
一众鬼都目不转睛盯着他们单身了三万多年鬼王。
他们鬼王单身太久,搞得他们都对王妃失去了该有的幻想。
只见鬼王默默的叹了口气,有点不太情愿笑得倒是挺开心的点了点头,无奈道:“改天带回来给你们瞧瞧。”
这下好了,喜上加喜,大鬼小鬼乐的更开心了。
“你是不是还要走?”柳鞅端着个酒碗穿过了鬼群,坐到楚莫寒身边,还同他碰了下杯,“现在不是八王之会么?蓝严能替你多久?”
楚莫寒把碗里的酒喝干净,放到身后的桌子上,说:“明天是最后一天了,陪他们庆祝完我就回去,我把小孩儿留那了,不放心他。
柳鞅“嗯”了一声,听不出来是不是不高兴。
“来鬼族时我就想问。”柳鞅说,“房梁上为什么要挂颗黑色的铃铛,还有你那支笛子,好像原先的时候都没见过。”
“原先同你们打的时候都没用过。”楚莫寒说着,一只黑铃凭空出现,挂在楚莫寒手指上,“这是勾魂铃,用作鬼族就是庇护,用作其他人就是害人之物,我不太喜欢打打杀杀的,这东西就一直护着鬼族。”
言罢,楚莫寒又从腰间取出了那支黑色笛子,只不过这次,笛子尾端的流苏却没挂着黑色铃铛。
“一般情况下我也不赶尽杀绝,就不把勾魂铃挂在这上面,我给它取名叫‘血令’那血尸就是用这个控制,杀伤力也大,不过……”
柳鞅接话:“一样被你用来保护鬼族了?”
“嗯。”楚莫寒点头,“咱们鬼族,战斗力也不强,明哲保身就行了,不主动招惹外敌,这些个武器,物尽其用便可。”
挺玄妙的,原先自己还是神族的时候,跟楚莫寒也打过架,当时只觉得这鬼王有点畏畏缩缩的,打个架都尽不了全力。后来又觉得他没什么干劲,又不笑又不积极,用着只能搅乱阵脚的鬼术,没什么本事。
如今成了他的族人,被他保护着,在这一刻柳鞅才终于明白有个一心想着族人的领主原来是这么幸福。
欢庆到了尾声,楚莫寒和柳鞅身后也叠起了成堆的酒碗。
鬼族的酒喝不醉人,就是学着人类图个乐呵。
楚莫寒又放下一个空碗,忽然抬起了手掌,刚刚爆发了巨大鬼气的黑色令牌,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他揉捏着这块令牌,将它递给了柳鞅。
柳鞅不理解:“鬼王?”
“拿着吧。”楚莫寒说,“这是鬼域令,有了它,就能使用我留下的那颗珠子,也可开启鬼域,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鬼族,就交给你了。”
柳鞅还是犹豫,他知道这块令牌代表着什么,他不敢接。
“拿着吧!”杨槐不知道从哪钻了过来,一巴掌拍在柳鞅背上,“鬼王给你的,哪还有拒绝的道理!”
“杨……”
“就是啊公子!拿着吧!”
周围七嘴八舌的也起了声音,柳鞅这才发现,原来鬼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个个都举着一碗酒,面带笑容。
“鬼王去保护王妃,你就代替鬼王保护我们呗!”
“就是啊!也得给鬼王一点谈恋爱的私人空间嘛!”
“咱鬼王单身了三万多年,好不容易木头发芽了,不得好……”
“哎哎哎。”楚莫寒打断这个人的话,“说我木头的那个,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
夜晚降临,于栩敲响鬼王的那间屋子,蓝严在里面一边梳头一边开门,皱着眉头问:“这么早就去?”
“已经够晚的了。”于栩说,“魔王他们才刚刚要走,估计你到了也就正好开席了。哎?离青呢?”
“走了。”蓝严说着,从一边扯过鬼王的黑色外袍,“鬼王往这里赶了,他回去等。”
于栩下意识的帮蓝严整理好衣领,又帮他系好衣带,说:“晚上这场宴会上会有不少试探的话,你若不喜欢不在意就是,千万别出乱子啊。”
“为什么你要提醒我?”蓝严很是不理解,一边还用发绳绑起头发来,“你觉得我会被……”
蓝严的话都没说完就被于栩一嗓子打断:“你看看你拿的是什么!”
蓝严被吓得一激灵,叼着发绳双手握着头发呆呆的看着于栩,含糊不清问他:“踩你尾巴了?”
“踩个屁踩,你看看你这发绳!”于栩一点都不温柔的把发绳从蓝严嘴里扯过来拎到他面前去看,“凤族的!凤族的!”
“你也太紧张了吧。”蓝严不以为然,伸手要把发绳拿回来,“用红色发绳的人多了,不是随便一个用了就是凤族了。”
“不行!”于栩推着蓝严又回了屋子,翻箱倒柜找那根不知道被蓝严扔去了哪里的黑色发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是魂息之法解除了,觉得他们打不过你就又开始嚣张。”
蓝严无奈,掀了被子又掀枕头,说:“他们本来就打不过我我为什么不能嚣张?我睡觉前扯了就放这了,就没了。”
于栩看着蓝严指的地方,又想了想这人睡觉喜欢抓东西的毛病,果断趴地上从床缝里摸,还真叫他摸到了这根历经波折的黑色发绳。
眼看着于栩就要把那根脏兮兮的东西往自己头发上捆,蓝严一脸嫌弃的后退了一步:“你把它擦擦行不行?”
折腾来折腾去,结果蓝严真正入了席的时候已经开了有一会了。
“怎么这么晚?”血王佐安翎把自己留下的一份糯米糕放到蓝严面前,“出事了?”
“没有。”蓝严抿了抿嘴,心情不是很好的拿起了一块直接塞嘴里,“于栩非要嘱咐我这个那个,我嫌他啰嗦。”
佐安翎失笑,给他倒了杯酒:“既然他嘱咐过了,那我就不再说了,省的你更烦。”
“为什么?”蓝严就是很不理解这件事,“为什么你们会一直认为我会惹出麻烦来?我觉得我理智还是不错的啊。”
佐安翎但笑不语,喝了一口酒就没再理蓝严了。
直到这场宴席进行到快结尾的时候蓝严都没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担心自己,搞得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这群人对自己产生了误解。
为什么呢?
为什么偏偏要认为自己会惹麻烦出来。
人在无聊的时候就喜欢胡思乱想,蓝严忽然想到来前于栩说这场宴席上会有很多他不喜欢听的话,要他别在意。
什么话?
宴席结束的时候,他知道了。
苏澜开了个话题,内容是继续讨论要如何处理那些身处神族,却一心向着蓝严,甚至无视天帝打算拥护蓝严为帝的现象。
蓝严抬了下眼,正好和对面的于栩对上眼。
于栩微微的摇头,示意他不要激动。
这有什么可激动的,蓝严心想,他已经不是刚进百墓山时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儿了,不会再有什么能叫他失了分寸。
参与讨论的都是拥护苏澜的那一波人,三个家族的少爷讨论的尤其激烈,当那个叫北辰月的人第三次故意提高音量让蓝严听见“处死”两个字的时候,蓝严就肯定了一些事。
攻打鬼族的那些人果然是神界动的手脚,他们肯定收到了全军覆没的消息,在确定坐在这里的鬼王到底是楚莫寒还是蓝严。
无聊,蓝严心想,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手已经紧紧扣住了酒杯。
佐安翎注意到已经开始形变的酒杯,又给他添上了酒,问:“再喝点酒?”
蓝严低头,正好看到被自己捏的有一块凹陷下去的地方,咽了口口水后才点点头:“嗯。”
“待会和我换个酒杯。”佐安翎说,“现在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你,听不下去了就封闭听觉,有事了我叫你。”
蓝严嘴上应了个“好”,却是知道他不能这么做的。
哪有人会在宴席上完全不听人讲话只顾着吃东西喝酒,或者低头发呆的?普通的神族臣子还好,这可是鬼王,就连对这些事物最不感兴趣的何易秋都时不时看向说话的人,鬼王怎么可能能一直目不斜视的待着。
神族又说了点别的处罚,再狠都是那么几样,听来听去也听出来试探的意思,便觉得无趣,真的不再往心里去了。
其实这个糯米糕还真的挺好吃的,软软糯糯,甜而不腻,是蓝严喜欢吃的类型。
要不回去的时候给余怀音带几块?蓝严的印象里,怀音那孩子就很喜欢吃甜点,越甜越好,有次还把他一颗牙吃坏了,戒甜戒了半个月才敢继续吃。
“最近还有余风上神的消息么?”
苏澜突然的一句话,打断了蓝严所有思绪。
苏澜眯起眼睛,饶有兴致盯着“鬼王”。
“鬼王”垂着眸,看不见他的眼睛,读不出他此刻的情绪,只能看出来他大拇指摩擦着酒杯,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又似乎是在隐忍。
蓝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杀意全然被压下,一片平淡。手也放开了酒杯,拿起了最后一块糯米糕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但蓝严心里想的却是叫他们快点说话,随便一个人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只要能把苏澜的视线转走就行。不要再看他了,他要撑不住了,苏澜的视线若是还在自己身上,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把酒杯捏碎。
宁以在这个当了这个好人,她慢慢放下酒杯,答道:“自余风上神离开后,再无消息。”
“当真?”苏澜显然不信,看了一眼宁以后又转回去看“鬼王”,压下了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可我最近有听说他在魔界出现了。”
魔界,几天前神界之王蓝严突然出现的地方,也是在魔界。
现在关于蓝严和余风上神关系不清不白的谣言越来越多,是个神族都知道这个传闻,有的能猜的都编出了一段刻骨铭心、爱而不得、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
“是么。”宁以笑了一下,“那确实很巧,前几天神界之王也出现在了魔界。仔细一想,余风上神到清泉涧为徒的时候蓝严公子也在清泉涧,兴许二人早在余风上神不是上神的时候,就认识了吧。”
从刚刚提及余怀音开始左寻萧就一直在看蓝严的表情,他知道那孩子是蓝严的软肋。不过好在蓝严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露出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他这才放松下来,接话道:“是啊。说起来也怪我,蓝严早在第二十六世时拜入我门下,是怀音和杜若的二师兄。”
众人哗然,神殿之内顿时议论纷纷。
谣言得到了答案,人家不是爱人,是师兄弟。
苏澜也没想到,他单知道清泉涧掌门对蓝严有一些偏爱,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居然是左寻萧的徒弟。
这事就连曾经在百墓山待过的老人都没想到,他们就在第二十六世时进入的百墓山,当时的蓝严还不是神界之王,却也算得上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确实是有件轰动了百墓山的大事,那个天之骄子被自己的亲舅舅阴了一把,落入墨镜湖的陷阱,被挑断了手筋脚筋,被毒哑了嗓子,被碾断了手指,又被六个领主用了禁忌——永生之术救活。
救人就救人,怎么还顺带收了个徒弟呢?
怎么就掌门收徒了?其他领主呢?救了他的有六个人呢,其他五个呢?就看着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