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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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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易秋当然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不仅把蓝严三人弄了回来,还把银和小太子直接扔回了桃花源。当然,也是后来何易秋冷嘲热讽一通甩袖子走掉以后于栩告诉蓝严的。
毕竟面上那讨厌秋家的样子还得做过去,何易秋就是不想叫任何人知道其实他已经不是特别讨厌秋家的人了。
于栩他们住在客栈里,人多眼杂又生怕隔墙有耳,宁以不敢多待,对蓝严道过谢后就急匆匆翻窗离开,甚至还在黑牢那边没打起来之前就回了自己的住所,没叫任何人发现。
杜若也不能久留,多待一会都是危险。
“我护送你离开。”蓝严说着,即刻从袖中取了张灵符开阵,“杜若,千万切记,定要保护好自己。”
杜若点头:“我知道,师兄放心。”
这张灵符是余怀音给他的,他们分别前蓝严同余怀音说过他打算趁着八王之会时做点事,余怀音便把这张灵符给了他,说有了这张灵符,蓝严这边用点法术开了阵,他那边就能感应到,能第一时间把小太子或者杜若接走。
送走了杜若,这最要紧的事就圆满的得到了解决,接下来,就得去应付今晚的宴饮。
“栩栩。”蓝严又戴上了贴骨面具变成楚莫寒的样子,说,“我先回去了。”
“好。”于栩点头,“离青一直在屋里守着,没听他那有什么动静,放心回去。”
蓝严“嗯”了一声,抬手轻抚墙面,在墙上开了个水圈,说:“有什么事再联系我。哦对了,这个给你。”
于栩接住蓝严扔来的药丸,问:“这是什么?”
“你不是说何易秋最近噩梦缠身么?”蓝严歪了歪头,笑了一下,“那是他身上的厉鬼饿了,这么看我干嘛?没夺人精气,厉鬼不是非要吃人精气的,不够了再朝我要啊。”
于栩捏着小药丸看了半天,失笑道:“你到还真什么都能做出来。”
鬼王擅自离开神界回族,是八王之会时最大的过错,蓝严冒名顶替也是个需要受八十八道鞭刑的大罪。于是自楚莫寒离开之后,除天界领主外哪个领主都捏了把汗,离青更是亲自过来守着楚莫寒中午休息时的屋子,生怕出现一点意外。
见蓝严戴着面具穿水圈过来,离青就知道他们的计划圆满成功了,意思意思问了一句:“救出来了?”
蓝严说:“嗯,鬼王那边可有消息?”
“没消息。”离青摇头,“鬼界本就与外族消息不通便,没消息也是最好的消息。既然你回来了,我做了点东西,吃吧。”
神族其实是不吃东西的,那些美名其曰的吃饭不过是嘴馋而已。
蓝严本来也不是那贪吃的人,但是离青那饭菜做的实在是色香味俱全,愣是给蓝严看的有了点“肚子饿”的感觉,便恭敬不如从命,陪离青小少主吃了顿饭。
“哎。”吃着吃着,蓝严忽然碰了碰离青,“我叫你一声小少主,你能不能……跟我说两句真心话?”
看得出来,离青很不喜欢“小少主”这个称呼,被蓝严叫的时候眉头皱的跟什么似的,不过却也谨记楚莫寒对自己的承诺,愣是没发了火,冷声道:“不能。”
蓝严铁了心要跟离青聊天,说:“那我跟你说说。”
说着,蓝严放下碗筷,直勾勾盯着离青,不紧不慢的讲故事:“我也不喜欢蓝二少爷这个称呼,因为蓝家杀我父亲,又害死我母亲,还要将我作为抗衡苍家的道具,我恨他们,恨不得亲手杀死他们每个人,但当蓝家真的死的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好像不恨他们了。”
“……为什么?”
“毕竟我姓蓝。”蓝严说,“就算我对他们恨之入骨,他们终究和我有一样的血脉,他们死了,与我血脉相连的人便一个都不剩了。我知道你恨你父母,我也不替他们说什么来博取你的原谅、同情,但是离青,离尘尚且还有个妹妹,可他死了,苍瞳便是孤家寡人一个。别说你了,我出生的时候他就只有离尘一个亲人,就像是……你父母死了以后,你身边只剩下楚莫寒一个,他就是你活在世上唯一的原因。”
“离青。”蓝严探过身子去看他低下的头,“这世上,没有谁是能永远孤独的活着的。”
“既然你都同我交心了……”离青忽然抬头对上蓝严的眼睛,而后又低下去,“我……其实不恨离尘……”
“那你……”
“我恨苍瞳,却也不恨他。”离青垂眸,“我也说不上来对他是怎样的情感,他也不喜欢我,也许是血脉在作祟,我恨他,可刚刚当我幻想他死了之后,我又觉得无助。其实我都知道,仇报完了,此后便会空落落一辈子,但我就是……”
……
鬼界原是一个安居乐业的好地方,鬼族和冥族一样,对领主敬爱,对同族信任,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和和美美,在天族打进来之前,他们一直都喜欢着这样的日子。
他们相信,只要他们自己把鬼界经营好了,下一个百鬼夜行,他们的鬼王就会坐着八抬大轿出现在他们面前。
六世以前他们就这样幻想着,百鬼夜行一年就那么一次,是鬼族的盛宴,每个鬼都极其重视百鬼夜行这个日子,所以他们也相信,他们的鬼王一定会在百鬼夜行这天回来。
他们信了六千年,直到今天。
今天是七月十五,人类口中的鬼节,他们眼中的盛宴。
可欢度着这场盛宴的,却是鬼界的血流成河。
鬼族不会被杀死,他们只会被散了魂魄,被流放到各个地方漂泊,成为人类口中的孤魂野鬼,没有领地的庇佑,只能等着魂魄枯竭衰弱而死。
“守着座空城有什么意思?”天族的人睥睨着他们,散了他们的魂魄和杀死一只蝼蚁没什么区别,“楚莫寒回不来了。”
被踩在脚下的鬼族不知从哪爆发了力量,居然推开了天族,恶狠狠的瞪着他们,血泪从眼眶里留出来。
“闭嘴!他会回来的!”
柳鞅疲惫的睁开眼,同族死在面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本是鬼族的盛宴,怎的就变成了这样?
“杨槐,族内能战斗的还有多少?”
“没有几个了柳公子啊,您是知道的,咱们鬼族,能战的本就少之又少,那几个……也都被神兵利器重伤了啊。”
柳鞅原是神界四大家族之一的家主,跟着墨镜湖夺蓝家的权时失败成了鬼。
鬼族最好的一点就是但凡到了鬼界的人就是一家人,以前的前尘旧事全部忘掉,不管曾经何怨何愁,都烟消云散。
也是曾经做过家主的缘故,处理事情要比其他人更理智更成熟一些,便被鬼王委任帮着他的副手杨槐一起照顾鬼族,时间长了,大家对他也有了信任,此次天族来犯,他才能很好的指挥着进行防御。
但鬼族终究不是个善战的族群,又面对着天族这样一群天然克星,终究是没有办法。
鬼王不在,鬼界就是个任人宰割的地方。
“宝珠还在么?”
“在呢。”杨槐说,“那可是咱们鬼族最为珍贵的东西,没了它,等于被擒了王,大家都拼死护着呢。”
柳鞅沉默半晌,忽然勒紧了胳膊上的绷带,起身就要往外走。
“哎!”杨槐急忙小跑几步跟上他,“你的伤刚包扎好,不能再长时间战斗了!”
“不能也得能。”柳鞅推开杨槐,眉头死死皱着,“其他人都重伤了,除了我还有谁这时候顶出来?”
现在的情况的确已经迫在眉睫了,天界来势汹汹,又带了针对鬼族的法器,这次他们就是带了要灭了鬼族的架势,也不知道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就这么疯了一样的打鬼族。
柳鞅和杨槐匆匆忙忙赶到宝珠所在之地时,天族已经把那些死死保护着宝珠的鬼族们团团围住,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把能散了鬼族魂魄的利刃。
鬼族遍地都布满了青苔,而柳鞅的魔法恰巧又是植物魔法,地利人和,却差了个天时。
青苔窜起变为参天巨树,又变为小刀子似的利刃,可无论他怎样变来变去,这些身单力薄的青苔都拦不住天族手下的利刃,纵使他连压箱底的血荆棘都用了出来,就算他凭着一己之力杀掉千百敌军,也都是无济于事的。
天界最不缺的就是人,他们有着最优秀的技术,人造人一堆一堆的往外做,这种源源不断的战斗力除了侵略者他们自己之外,没人会喜欢。
算了,拼了。
柳鞅心想,一把扯过杨槐,对他吼道:“你现在还能撒种么?”
身为槐树修炼成精幻化成的木灵,杨槐一下就能明白柳鞅要做什么,当即便一挥手,成千上万粒种子飞散出去,柳鞅抢了方才一天兵的剑割破手掌,血液挥洒出去,随着他的意念将种子包裹起来又落到地上。
破壳而出的不是树苗,而是盘根错杂的血色荆棘。
这一招他连跟墨镜湖打清泉涧或是跟蓝严打的时候都没用上,因为他觉得,对付清泉涧族人和蓝严,实在是不值得耗费自己的生命去用嫁接之术。
这血荆棘是曾经他偷的百墓山神木的一段,被用来当作了底牌。
血色荆棘很快便蔓延了整个鬼界,杨槐是鬼槐,用它的种子作为引子可保护鬼族不受一点伤害。
血荆棘是用血养成的,没有血的滋养它便会吸取人的精气,总而言之,就是个凶物。
人造人大多都是和杨槐这样的木灵相似,是用一段树枝或是一朵花做成的,血荆棘在他们身上感应到同类的气息,所表现出来狠戾会缩减许多,就算柳鞅那边再怎么催促都是没用的。
然而就是这个时候,一支破云箭从一位即将要被吸血而亡的人手中射出。那破云箭沾了血,又是封魔箭的一种,威力之大,竟能叫它穿过了血荆棘的层层阻拦直奔柳鞅心脏而去。
柳鞅在控制着血荆棘,分身乏术。
他的控制断开了,血荆棘就不会再生长,对这些人造人的控制和伤害都会被降到最小。
“柳公子!”杨槐大喝一声,他本就是个木灵,法力不是很高,也没什么本事,眼下能做的也只有挡在柳鞅身前。
不过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杨槐眼睫毛都在抖着,他小心翼翼睁开眼,最先入了眼的便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破云箭,完全盖过了破云箭上面的封魔的魔力,将破云箭捏成了箭矢。
而后他慢慢抬头,一张已有六世未见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
“鬼王!”杨槐欣喜若狂,喊出声的那一刻控制不住的就哭了,边哭边喊,“你怎么才回来啊!鬼族差点就亡了你知不知道!你说鬼族要是没了,你让我怎么跟你交代啊!啊——!”
哭的撕心裂肺,还极有感染力,哭的身后一群护着宝珠的鬼都跟着哀嚎起来。
“好了。”楚莫寒揉了揉杨槐的头,“当初走的时候就同你说过,鬼族有难之事我必定能赶回来。”
说着,楚莫寒重重踏了一下地,黑色鬼气登时从那颗宝珠上蔓延开来,遍布整个鬼界,鬼气之强盛,竟是将每个鬼族都覆盖了住。
柳鞅只觉得身上的伤口也不疼了,那鬼气看起来黑漆漆的,却格外的温暖,治愈伤口的时候柔和的紧。
“蓝严说你是个忠心的人,会拼死护族。”楚莫寒侧脸看了一下伤痕累累的柳鞅,笑道,“他还真没说错。”
言罢,一个巨大的阵法在他脚下显现,清铃声仿若被大风吹过一样响的没有规矩,显得狂乱。
而就在清铃声乱的要变为尖锐的单一音调时,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一切狂乱,气氛霎时便安静下来。
八个血尸不知何时,也不知从哪里走出来,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楚莫寒身边,两列站好,间隔有序,楚莫寒恰好在最中间的位置。
楚莫寒踏地而起,一个步辇凭空出现在八个血尸手上,楚莫寒轻飘飘落到步辇上坐下,手上多了根纯黑色笛子,底下还绑了个血色的流苏,最长的那根线底下栓了一颗黑铃。
“吾以鬼王之命,开启盛世之域,此域之鬼,皆听我令,鬼域已开,万鬼同歌!”
一股熟悉的法力被强行灌入了鬼族体内,柳鞅觉得自己消耗掉的那些魔力、法力都得到了补充,而且还赋予出了很多,都加到了蛮力上,倒是有了一种“空有蛮力”的错觉。
鬼域一开,鬼族的气势就来了,一个个的眼神如狼似虎,恨不得将眼前的敌人撕碎再踏成肉泥。
“鬼域之主,即吾辈之主,请主人下令。”
楚莫寒转了一下手里的笛子,将它抛到上空。笛子在空中悬浮着,自己奏出了曲子。
“万鬼听令!”
“吾等听令!”
曲子忽然变得高扬,却夹杂了尖锐刺耳之声。但这叫外人听来不堪入耳的声音,在鬼族听来却是无比的振奋人心。
一块黑色令牌浮现在楚莫寒面前,令牌左右前后抖动着,轰然爆发出一股极其强大的鬼气,覆盖之处,所有被散了魂的魂魄全都回到宿主体内。倒塌的屋舍、破败的墙瓦,全部复原,鬼界又变成了那个繁荣的鬼界。
楚莫寒的声音不大不小,不激昂,传进人们耳朵里格外振奋。
他说:“保卫你们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