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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不在的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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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木羽沉默了一会,回答他:“我不想让墨镜湖知道,我担心最后是我害了公子。至于为什么公子没有在你面前提过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余怀音其实也不是很想问为什么他腕间会有一根红绳,无非就是想混淆视听,让别人都以为他是神族而不是四圣地的魔兽而已。
但他就是莫名的好奇,对他的身份,还有蓝严不让自己知道他的真正原因。
带着这样的好奇,余怀音忍不住又打量起怀里的人。
不知是刚刚让他坐下又把他抱起来的动作不是很柔和,还是他一直一身白衣所以自己一直都没注意。白木羽的双腕上,除了右手上的一圈红绳,还有一圈绷带,脖颈上也有一圈。
“你之前受过伤?”余怀音问他,“怎么见你脖子和手腕上都有绷带?”
余怀音没看到,说完这话的时候,白木羽的右手无意识的摸上了自己的脖颈,左手则握住了右手手腕。
他的外袍一直都是有些大的,这么两个动作非但没让袖子滑落到手肘,反倒还因为过大而一起被手指抓着贴在了脖颈上,正好显不出白木羽苍白的指尖,还一并的让余怀音注意不到他的动作。
白木羽没有沉默很久,反倒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似的,没有犹豫很久就给了回答:“嗯,留了疤痕,不想看见就遮起来了。”
这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以至于余怀音根本就听不出来异样,只点了点头,心说不要再去问白木羽不想提及的伤口了。
没有起疑便好,白木羽走着神胡乱想着,尽管他清楚怀音是不可能知道他脖间和双腕上的伤口从何而来,也知道这话问过之后依着怀音的性子就不会再多嘴问什么,但他就是莫名的担心,担心这几道伤口真的叫怀音看了去。
又走了一会,余怀音心里实在是觉得委屈,终于忍不住了说:“哥哥他……为什么不肯让我知道和你签订过契约?”
“……”白木羽沉默了一会,安慰性的伸手拍了拍余怀音的脸,说,“他和我许久之前就解除了契约,别说你了,这世上知晓我是他契约魔兽的人都少的很多,你师傅都不曾得知。”
谁知道,余怀音这人听了这话后居然飞快了跳出了那个委委屈屈好像受了不公平待遇的可怜孩子一样的情绪,立即换回了方才带他远离向天他们要单独问他事情时的,那种隐忍着渴望和不明显的不愉悦情绪。他问:“可你不是说哥哥是离开我之后才与你分别的么?”
白木羽:“……”
这孩子的情绪转变能力太快,快到让白木羽都开始怀疑他那句话的真正目的了。
他咽了咽口水,先是叹出一口气,继而说:“谁规定……解除了契约魔兽就一定要分开的?他是我恩人,跟随他乃我心甘情愿之事,无关契约。”
这话出口时有些强硬和倔强的语气在里面。
其实余怀音一听他说话开始客气和陌生起来时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他那话多半是让白木羽不高兴了,等他略带着咬牙切齿的样子说完最后四个字,余怀音算是彻底明白,这白狐的逆鳞,竟也是蓝严哥哥。
“抱歉。”余怀音说,心里格外愧疚和懊恼,“是我唐突了。”
完后,他想到什么,解释道:“刚刚骗你了,对不起,杜若与我的关系,并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一心向怀里的白木羽道歉,没注意到白木羽松开紧咬着的牙根时,嘴唇无意识的随着牙齿放松而略微张开,不安又害怕的抖着。
也没注意到白木羽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握住了他肩部的衣服。
……
这孩子,怎的变成了这样?
六千年的时光流逝,怎的把这孩子变成了这样一副……一副能将内心情绪隐藏的如此之好的样子?
若不是真的见到了这孩子崩溃的模样,他断然不敢相信这个正抱着他试探着从他嘴里套话、眼神波澜不惊甚至还带了些许如风般的温柔的人,是刚刚才哭的眼睛都红肿、怕到语无伦次,哀求着说“别不要我”的人。
神界,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披着“白木羽”名字和外壳的蓝严心情非常混乱,怀音那声脱口而出的“哥哥”已经把他那武装起来的柔软叫的七分八裂,他做不到对怀音冷漠。
尽管是假的,但当他知道杜若居然真的对怀音下了“杀手”这件事彻底把他的伪装撕的片甲不留。
他舍得见他最喜欢的人跪在地上哭着求他别不要他么?
他怎么可能舍得,第一次在魔界冰原上见了这孩子时他就不舍得见着这孩子受一点伤。他捧在心尖上的人,他不舍得见他受一点伤的人,此刻受他的伤害却是最深的。
按理讲,他想起怀音之后就该更加隐蔽起来,可那天他亲眼目睹了怀音被梦魇控制的样子。
他看到那双永远都像星星一样闪耀的黑色眼睛染上了血的颜色,他不想,也不忍心。
察觉出掌门给怀音的那块玉佩被人动了手脚之后他竟不觉得愤怒,他只觉得心疼。所以他决定和怀音同行,但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蓝严的体内有被墨镜湖亲手植入的梦魇,但墨镜湖却小瞧了蓝严,以为这个梦魇就能让蓝严臣服在痛苦之下。
他太小看蓝严了。
他忘了这个男人是百墓山的神界之王,是曾经最强之人的徒弟,也是被几大领主抢着要收为徒弟的天才。
墨镜湖只记得这个混账小子是把他的计划搅的一团乱的罪魁祸首,所以他完全没想过这混账小子竟能反噬了梦魇。
当然,反噬梦魇这件事自然是在白泽族小少主于栩的帮助下完成的。
梦魇第一次爆发的时候他只记得自己是谁,他缩在刚刚下过雨的阴冷的小巷子里,用不锐利的石子划破手腕,喝着自己的血,用身体的疼痛强硬的撑过了那次深入骨髓的疼痛和血液及灵魂的躁动。
从昏迷中醒过来时,在湿冷的巷子里穿着被淋湿的衣服的蓝严又瑟缩起来,他的头昏昏沉沉的,明明冷的都在发抖,他却觉得身上热的自己都碰不得。
在昏沉中,他在魔王教给他的禁忌之术里忽然发现了他从来都没注意到的魔法——灵魂反噬。
后来他被一老/鸨/子捡到,将他带去了怡红楼养病。老鸨子找来的大夫说他体质天生畏寒,此次高烧不退对他的身子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蓝严公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这种被封印的身子稍微动一动就能伤病感冒,他并不在意,他只专心致志的研究这个禁忌之术。
对魔法有天分的孩子不管是什么魔法都能研究出花来,第一天就叫他钻研透了这种禁忌魔法,心下了然这东西最大的用处就是摆脱一些东西,可以是梦魇,也可以是心魔。
第二天于栩就按照蓝严临“死”前的“遗言”,通过梦魇爆发时感应到的一点点细微的气息准确无误的找到了蓝严并帮他恢复了有关自己的记忆。第三天就辅助着蓝严进行了灵魂反噬之术,成功的将梦魇和灵魂进行了调换。
灵魂反噬之术,简单来说就是将外界植入进来的、能产生极大不利影响的东西和自己的灵魂进行一个调换,让这东西作为自己的灵魂居住在体内,而灵魂则游荡在四肢百骸。
这样做的收益大,风险也大,代替了灵魂的东西一旦失控爆发,若灵魂太过脆弱,直接就会魂飞魄散,彻底死掉。
蓝严这人,一向不在意风险能害死自己的可能性,第四天就从怡红楼逃了出去,用被反噬了的梦魇锁定了墨镜湖的位置,得知了墨镜湖还未苏醒,便继续过着和往常一样的流浪生活。
直到这一世前不久梦魇再一次爆发于栩帮他压制后,蓝严好说歹说忽悠走了于栩,他才通过梦魇确认下来,这次爆发是因为墨镜湖苏醒。
魔力在魔族灵气的滋润下在一瞬间达到了极高的强盛,梦魇被迫做出了回应,这才失控爆发。
这件事蓝严其实是不在意的,但他见到余怀音也因梦魇爆发而失控时,才引起了他的重视,才让他意识到,如果墨镜湖一心就要他死,用全部魔力来锁定他的位置的话,是完全有可能的。
到时候怀音被自己连累,他不确定怀音能撑住,也不确定自己若是失控能不能不伤到他。
但当时“跟你同行”的话已经出了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回,只能咬着牙说了个假名字跟着怀音离开了琉璃国。
离开琉璃国蓝严就再三警告自己,他对于怀音来说已经是隐藏的累赘了,不能再给他添麻烦,所以这个身份,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
可他没想到跟怀音在一起时会那么蠢,什么“我比你祖宗都大”这种不过脑子就能脱口而出的话,还有什么“你也是风系”这种因为过于惊讶而脱口而出的话。
他说完就想给自己两巴掌,而且他前后说辞都不一样,一会是落家余人一会又是青丘雪狐,要不是因为青丘女帝真是他契约魔兽,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骗这一点都不好骗的精明孩子。
这次又把孩子弄哭,蓝严心里罪孽的要死,怀音问到他脖颈和双腕间的伤口时他都没心情想谎话,顺着他的话应了下去。
唉……这可怎么办,以后若是真被他发现了白木羽就是蓝严,这孩子恐怕会对我很失望吧,蓝严心里闷闷的想,没注意到这森林里多出了一股稍纵即逝的、非他们四人的气息。
蓝严还是在意怀音这孩子六世的转变,心里琢磨了一下,认为契约魔兽也有权利关心关心主人的爱人,斟酌了措辞,问:“先前,公子说……你不是这般能转换情绪,哭便是哭,笑即是笑。”
余怀音抿了抿嘴唇,竟然有一种手无足措的慌张。
他无意识捻了捻恰好落在他手里的蓝严的衣摆,看着面前向天和公主的背影,苦笑一声:“沧海桑田,人都会变的……更何况……”我与蓝严哥哥已有六千年不见了。
蓝严敏锐的捕捉到余怀音没说完的后半句,心里刺疼一下,小小的胳膊抱住了余怀音的脖子,他说:“公子若是知晓,会心疼的。”
心疼?余怀音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自嘲着笑了自己:“哥哥不讨厌这样的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了,哪求别的……”
这孩子……蓝严把下巴搁在余怀音的肩膀上,心里越发的难受,这孩子何时变成这样了?
他曾经明明笑得那样阳光,两眼弯弯望着自己时,自己心里都能流过一缕暖意。
可如今这孩子笑着看自己时,只让他觉得陌生,像极了刚刚从人人可欺变成了人人畏惧了的自己。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方自己承担了探路工作向天此时回过头来,似是撒娇又似是埋怨着对余怀音告状:“怀音,怎么走了这么久还不见出口,你没引错路吧?”
引错路?自从他第一次引路引反了方向,他就再也不曾犯过这么愚蠢的错误,向天这么说的时候,他也满心思想着,别真是因为他沉迷蓝严哥哥的事情而让引路符引反了方向。
“我看看。”余怀音说,他实在是不认为自己真的不靠谱成了这样。
他暂时把蓝严放下,上前到向天身旁去查看自己的灵符。
蓝严趁着余怀音不注意自己的时候悄悄捏了个感知结界,站在最后的公主不动声色的蹲在蓝严身边,问:“公子,可感应到了什么?”
“嗯。”蓝严说,“有个人在跟着我们。”
公主又问:“能知道是谁么?”
蓝严摇头,取消了结界:“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再开下去不保准会不会被人感应到魔力。”
公主叹了一口气,随即笑道:“也没关系啦,我还留有一些魔力,还可以助公子一些。”
蓝严一愣,心里一股暖流流过,他笑:“你们姐弟俩,一个比一个讨人喜欢。”
他们二人悄悄说话之际,余怀音已经断定了刚刚那三只妖狐的麻烦还没完。
余怀音皱起眉头的样子蓝严其实很少见到,自从见了这孩子第一眼他就是安得自在的惬意模样,好像什么都压不皱他的眉头。
但是现在,他们短短同行几日,蓝严已经见他皱了好几次眉。
余怀音皱眉不似他含笑那般让人感到温暖,相反,这孩子看起来如此温润的一副面孔,皱起眉来竟让人有种冰冻三尺的感觉。
不像蓝严认识的那个眉眼弯弯的孩子了。
余怀音没对蓝严和公主解释什么,抬手便捏了个结界,蓝严识得,毕竟那就是刚刚自己凝出来的感知结界。
结界虽也使用法魔力,但它终究不是魔法法术,且全凭修炼者的造诣。
造诣好的人,像蓝严,有些寻常人要耗费不少魔力去布置的结界,他可以用最少的魔力来布置。
造诣不好的人,像魔王大人的侄子,就算把全部魔力都用来布置一个最简单的结界,他都不一定能成功。
身为结界大师,蓝严一眼就能看出来,怀音的造诣是中等偏上的,而且和自己极为相似。
“有人在跟着我们。”余怀音说,看向的却是蓝严,“劳烦你多多指导向天,我去寻人。”
蓝严这人一向不爱逞能,当下便点头答允:“好,注意安全。”
时过境迁,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能凭一己之力保护身后所有人的神界之王了,他失去了近乎所有的魔力和法力,如今也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乖乖被人保护。
向天将军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落差极大的事,一时还缓不过来这个情绪,愤愤的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抱怨道:“哼!我要是能掌控魔力了,也不用这样一直被人护着!一个偷偷摸摸的贼人都能让我如同缩头乌龟一般!”
他要是不说后半句话,蓝严都要以为这少年将军是不服气被怀音保护了。
到底是少年,蓝严心想,又是个久经沙场的小将军,心里的那股心高气傲的劲儿估计是散不掉的。
不过这少年将军关注的东西转变的也快,话题变得更是快。
只见他前一秒还愤愤不平说什么他也希望能助怀音一臂之力,后一秒就笑嘻嘻坐到了蓝严身边,问:“嘿嘿,白公子,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厉不厉害呀?”
“……”
蓝严沉默了一下,心想:也不是我骄傲,我好像厉害的要死。
这想法总归是让人有羞耻感的,蓝严耳根红透,干咳一声,玩笑道:“比怀音还厉害。”
“啊?真的假的?”这孩子比当年的怀音都傻,都不见他有怀疑的神色,满满的羡慕与佩服,“白公子!那我还有没有机会能见到你大展拳威啊!”
“嗯。”蓝严面色不改的点了点头,“肯定有机会的。”
得了肯定回应,向天兴奋的都要跳起来。
蓝严正想叫他冷静一下,这孩子居然自己安静了下来,还坐到了他旁边,发出了一声感叹:“唉,也不知道怀音顺不顺利。”
蓝严:“……”
公主:“……”
话题转变的太快太快,快到蓝严都反应不了这两个毫不相干的话题该怎么一一回应。
沉默半晌,蓝严果断放弃第一个白痴问题,就着他新提出来的话题,眺望远方,说:“我看看吧。”
凤瞳是可以透视的,这件事知道的人比知道青丘女帝是蓝严公子的契约魔兽的人都要少。
因为就连凤族的许多人,都不知道他们的眼睛可以透视。
毕竟谁闲的没事干就喜欢穿墙看东西呢。
不知道怀音跑去了哪里,没有准确的方向,蓝严只能漫无目的的环视。忽的,一个人影飞快的入了蓝严的眼,又瞬间消失在蓝严此刻的视野里。
是轻功!
蓝严当下就能断定这不是魔法和法力。
怀音没找到这人,那这人还是有一些本事的。现在向天和公主自保能力都是问题,蓝严又不放心让他们自己呆在这又不放心刚刚那个人影。
再三考虑之下,蓝严万般无奈,布下了一个结界,对公主说:“姑娘,你看这结界之光一旦有黯淡下去的迹象,便立即用魔力喂养。”
公主点头,笑道:“好,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