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溪涧》竹语八月

75、第 75 章

　　魔王的小师妹，月寒小姐，她的爱人是个一体双魂之人，一个灵魂喜欢她的哥哥，一个灵魂喜欢她。

　　为主的灵魂为了不让月夜月寒兄妹难做，在月夜重伤之际，哄着骗着让月寒以他自己为媒介，封印了月夜的记忆，这样一体双魂之人就变成了一体一魂，另一个灵魂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和月寒在一起。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儿子，名叫浅天烬。

　　再后来，他因为第二十五世的秋寒大战受到了重创，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住时间的流逝，离开了他们母女。

　　直到第二十六世的时候，有一姓氏为“浅”的、居住于鬼界的一家，用了手段，让他彻底忘记了月寒，甚至控制着他与月寒为敌。

　　原先，他的眼睛不好，月寒想尽了一切办法医治不得，把自己的一双眼睛给了他，此后一直用着哥哥给她做的一双假眼睛。

　　而那时，月寒不敌，又被人偷袭用镇妖珠打穿了左眼，算是彻底毁了。

　　月寒养伤至今出关，唯独一个心愿便是手刃浅家，报仇雪恨。

　　“妈，我支持你！”浅天烬躺在床上，没有什么力气，拳头握着也是虚虚的没有力气，空加油而已。

　　他妈妈遭人暗算的时候他也在百墓山，那时他联系不上妈妈心里担心的要死，却完全想不到居然是这种情况。

　　“妈，你必须得撕了他们给我爸报仇！”浅天烬越说越来劲，都有点要掀被子蹦下来亲自去打人一顿的架势。

　　“我知道。”月寒把儿子伸起来的拳头压下去，“这仇，我势必要报的，只是……没有我师兄的允许，我不能轻举妄动。”

　　这倒是让浅天烬不理解了：“嗯？为什么啊？”

　　“因为……”

　　“小寒。”

　　门忽然被推开，月寒回头，看到了满眼疲惫的师兄。

　　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下意识站起来，叫他：“师兄。”

　　她很少见师兄这样的表情，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却心有成竹。

　　“去天界。”辛墨染说，尽管他尽可能保持了在师妹和侄子面前的语言上的柔和，但他眼神掩盖不住的杀意却让月寒兴奋起来。

　　冷血动物变得热血沸腾了起来。

　　“去吧。”辛墨染眯起了眼睛，血眸里闪过了一抹狠戾，“杀了浅家。”

　　去报了你的血海深仇，拔除掉苏澜的一条羽翼。

　　报仇之日终于到了，月寒一天都等不了，最后陪了儿子一个晚上后就告别了师兄。

　　没想到居然在魔殿里见到了整装待发的吴不扬和余怀音。

　　月寒好奇：“你们俩？”

　　余怀音说：“魔王大人叫我听你的，我也不能总留在魔界。”

　　还不是因为何易秋说蓝严哥哥凤魂归体时出现了有点明显的排斥反应，刚归了体就没出息的昏倒，得留在四圣地静养个几天。

　　他还记得何易秋的原话：“你该哪去就哪去，不用管蓝严，他好得很！你愿意去哪就去哪，反正他元丹在你身上，天涯海角都肯定找的着你。”

　　太久不和何易秋说话，余怀音一时间不太能适应何易秋这种标点符号都说明着“我很烦，你别跟我说话”的人，愣了一会才回他说“嗯，行，知道了”。

　　至于吴不扬……

　　“你俩别看我啊。”吴火上神很是无辜的摆了摆手，露出了一个极其无害的微笑，“我不太想回神界，而且魔界去天界不是顺路回经过沧海湖么，我想把我爱人的灵魂还给他们族长。”

　　一听这话，月寒和余怀音都以为他只是要顺路跟一段，没想到吴不扬紧接着又来了一句：“我又不给你们捣乱，带上我呗。”

　　月寒：“……”
　　余怀音：“……”

　　这人，就是想跟着他们。

　　如果说开始余怀音还只是怀疑的话，那现在他就是百分之百的确定。

　　嘴上说着要回沧海湖祭奠爱人，真到了沧海湖眼睛都不往那边瞥一下，还笑嘻嘻问他们为什么不走了。

　　就是一副“我就是要跟着你，不然你来打我啊”的无赖模样，搞得余怀音觉得他是有什么阴谋在的。

　　但是……

　　“你放心嘛大前辈，我肯定不是苏澜那边派来的，我站队的时候站的可是你们这边呢。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得相信杜若公子嘛，他还说如果有一天我见着你了让我转告你要小心苏澜。”

　　余怀音无语：“我没有不相信你。”

　　就冲着神族某位少爷虐杀了他爱人这段恨，吴不扬都不可能原谅那群人，就算是假情假意也不可能去站队他们。

　　只是有些事情实在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

　　就比如蓝严。

　　“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知道蓝严会回你身边吧？”

　　余怀音猛地驻足：“……”

　　连变成小白蛇在余怀音肩上睡觉的月寒都被惊醒了。

　　吴不扬摊开手，将一个无辜人士表现得淋漓尽致：“怎么这么看我，那火凤都招摇过市的在神界飞了整整一圈，这要再不知道蓝严回来了……怕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呗。”

　　余怀音皱着眉头，一番话在嘴里翻来覆去，到最终出了口的就只有短短一句：“你怎么知道……蓝严会回我身边？”

　　“可能因为我聪明吧。”吴不扬说着，半推半拉的要余怀音继续往前走，“本来我是不信你和蓝严的，毕竟你们这年龄，是吧，五千岁呢，他当你祖宗都够辈分了。但是我又想起来你打我那天，你都哭成那样了我要再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不是傻子么。”

　　这人有点烦，余怀音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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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路上其实挺无聊的，大前辈和吴不扬心里想的不太一样。他见杜若张嘴闭嘴就是“我师弟”“我师弟”的，还以为这个大前辈是个多么好说话的。

　　没想到啊，不仅脾气不太好，话也少的不行。这一路上他都多么努力的在找话题了，一句接着一句的抛话给他，没想到这大前辈居然只用“嗯”“哦”“闭嘴”来回答自己。

　　实在是太无趣了。

　　“大前辈。”吴不扬终于受不了余怀音冷漠的样子，“你能不能回我几句别的话？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无趣。”

　　也不是余怀音真的这么无趣，跟向天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受得了叽叽喳喳聒噪的声音，但是吴不扬在旁边，他就觉得烦。

　　“因为你是神族。”余怀音很直截了当的告诉了他原因，并且还伸手推开了试图和自己拉近距离的吴不扬，“我讨厌神族，排斥心理很强，所以你别靠近我。”

　　“真的假的？那你也太区别对待了吧。”吴不扬说，“明明你对韩亦无还有说有笑的。”

　　“有没有人说过你……”余怀音皱了皱眉头，“真的很烦。”

　　第一次被人说烦的吴不扬：“……”

　　吴不扬这人倒是还有点锲而不舍的良好精神，被大前辈当面说了“烦”居然也没有生气和郁闷，继续缠着余怀音说话，却非常自觉地远离了余怀音。

　　本来余怀音对于神族的排斥心理并没有强成这样，如果吴不扬不告诉他苏澜对蓝严有欲望，他也可以对吴不扬像对韩亦无那样，再不济也能像对执行官那样。

　　染指了蓝严的神族，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方式，就算只是说了他的名字，都叫余怀音觉得心烦。

　　他们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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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天界的入口，吴不扬突然伸手拉住余怀音，诧异的不行：“大前辈，你就这么直接进去？”

　　唯独对神族脾气不好的大前辈不懂他拦住自己的目的是什么，问：“你眼瞎？”

　　“……”吴不扬觉得自己就是挨骂没够，“不是，大前辈，你明天再去，绝对悄无声息。”

　　“为什么？”

　　一直在余怀音肩膀上休眠的月寒小姐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就支棱起身子，说：“哦对！明天是八王之会，领主不在，倒是可以随便进天界。”

　　月寒小姐都这么说了，余怀音果真改变了方向往最近的村庄走去。

　　八王之会，按人类的说法，就是一年一次，一次七天。加上天帝一共八位领主，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把百墓山四王也加了进去，再加上个四圣地少主，除天帝外的十二个人像神官一样每天早上都去神殿里听天帝嘟嘟囔囔，再汇报一下自己领地的问题，会开完了就回住所去休息。

　　不过自第二十六世四圣地隐居起来之后，八王之会里就再也没见过少主的身影。

　　本来也是见不到血王的身影的，后来不知道他们血族内部发生了什么，之后的八王之会里，每次都能见到血王冷这张脸在神殿里老老实实站七天。

　　“难怪师兄叫我这个时候去天界呢。”月寒说，“天界的领主当初是赶鸭子上架，纯粹是个傀儡，这几年倒是好了一些，不过还是软趴趴的硬气不起来，任由着老人们操纵。他们天界没有个完善的结界，领主不在了跟座空城没什么区别，随意进出。”

　　余怀音知道月寒小姐这是专门解释给自己听的，道了谢后问：“天界一个能帮忙管事的都没有？”

　　“没有。”月寒说，“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多年了一个改命成功的都没有。”

　　余怀音又问：“八王之会，卿若开这会的时候我好像不在，他们都说些什么？”

　　“瞎说。”吴不扬抢话道，“第一天听天帝总结，之后就各自领主说自己领地的情况，百墓山四王和少主纯粹是去了罚站的，说不了几句话。”

　　四王？余怀音想到蓝严哥哥，问月寒道：“这不是强制性的吧。”

　　吴不扬接着抢话：“当然不是了，不然少主早就被迫停止隐居了。”

　　“……”余怀音抿了抿嘴，“好意”提醒道，“我在跟月寒小姐说话。”

　　谁料月寒小姐却咯咯乐了两声，说：“没事，让他说吧。”

　　说完又趴下睡觉。

　　余怀音没办法，只能问吴不扬：“这个八王之会，是不是对领主有一点豁免？”

　　吴不扬好奇：“大前辈何出此言？”

　　“有点印象。”余怀音说着，还在尽可能地去回想那个画面，“卿若那次，好像有个领主杀……打……惹事来着，卿若什么也没说，也没人敢管。”

　　“确实是有这个说法。”吴不扬说，“那七天里领主最大，只要不杀人，不管做什么都默认视为无事发生，不过领主之间都相互尊敬的很，也不会故意惹事。”

　　余怀音沉默了一会，也不知是在看面前这个风一吹就能吹散的客栈还是在想事情。

　　“这次不会了。”余怀音忽然笑了一下，为了晚上睡得好还用了个阴阳术加固客栈，而后才抬脚走进去，“这次的八王之会，肯定不是一般的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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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王之会，有人欢喜有人愁，最愁的就是苏澜和仅剩的三家族。

　　苏澜是完完全全把这件事给忘了的，不然他也不会让西翎江去给魔界一点教训。新仇的伤疤还血淋淋的在魔王心上，这次八王之会，魔王大人不把神界掀个底朝天都算他大度。

　　“小一。”苏澜愁的头发都白了一根，“你说，弄死了辛墨染身边的那只兔子，他那臭脾气，该怎么安抚了他？”

　　东方一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正坐在桌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忽然听到苏澜叹气，便知道他方才为何苦闷着张脸，安慰道：“大不了叫魔王发泄一下吧，反正他也不能杀人，再说了，他也不一定能知道下手的人就是小江啊。”

　　“辛墨染可不是傻子。”苏澜又叹气，“他那一手古暗系魔法……锁定魔法来源是再容易不过的了……”

　　东方一又不知道魔王的魔法是什么，他连魔王叫什么都不知道。

　　暗族的领主不像光族的，偶尔叫一声“左寻萧掌门”、“浅洛希圣女”都无所谓的，要是有人敢在暗族里叫一声领主的大名，但凡赶上领主心情不好，分分钟都是挨打的事。

　　苏澜叹道：“这次啊……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饶是东方家的小军师都没办法在八王之会上提出什么办法来，那一个个的领主都我行我素的，潇洒的要死，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惊天地的事。

　　安慰不到大人，只能扮演好乖巧情人的身份，不惹大人生气。

　　“算了。”苏澜又叹了口气，拍了拍东方一的脸蛋，“你今天别回去了，先去睡吧，我再想想……”

　　“……好，那大人您……您也早休息。”

　　东方一走，苏澜便紧了身上的外袍，眼睛直勾勾看着挡住大门的屏风，冷声道：“来都来了，进来坐坐？”

　　屏风后的人影一闪，一点客气都没有，走到了神座之下也不下跪，反倒还直视着苏澜的眼睛。

　　“离青。”苏澜叫他，“来了多久？”

　　“没多久。”离青说着，眼睛巧妙地避开方才东方一坐过的地方，“从你说‘你真棒’的时候就来了。”

　　苏澜敛眉，问：“大半夜不睡觉，来找我做什么？”

　　离青也皱起眉头，语气有点不自然：“明日八王之会，都有谁来。”

　　每次八王之会前夜，天帝都会亲写请帖给十二个人寄去，收到回信的就是肯定会来，寄出去没再回来的，就是不来的。

　　苏澜一下就听出来离青是在拐弯抹角的问他妈来不来，当即便冷笑一声，说：“离尘不来，蓝严也不来。”

　　听到离尘不来，离青的表情果不其然的放松了一下。

　　没等他松口气，就见苏澜两指夹起了一封纯黑色的信，上面嚣张的写了“去”一个大字。

　　就五笔，愣是给写出一种傲然不羁的感觉。

　　苏澜对着离青笑的不怀好意，也多了分促狭：“但是有趣的是……楚莫寒居然要来。”

　　楚莫寒是谁？是掌管着鬼族的鬼王，也是苍瞳请来以自身煞气去克离青命格里煞气的帮手，更是苏澜口中，被离青囚禁起来的禁栾。

　　自离青与父母决裂到神界来之后，八王之会里也少了鬼王的身影，这次忽然收到了鬼王的回信，意味着什么？

　　离青显然也是没想到楚莫寒居然回了信，嘴唇张开又合上抿起，发愣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澜问他：“楚莫寒真的走了？”

　　上次，他想完全让离青听从于自己的命令，叫东方一去将被离青关起来的鬼王抓来，没想到弄巧成拙，不仅没得手，好像惹怒了鬼王，离“家”出走至今未归。

　　“……”

　　看离青的表情就能知道了，是真的，楚莫寒绝对是回了鬼界。

　　不过离青很明显的并不愿意谈论这件事，硬生生转了话题：“你怎么知道魔王叫辛墨染，还是古暗系魔法，我记得，自卿若继位前知道魔王尊姓大名和魔法的人都寥寥无几，神界……好像更是没有几个啊。”

　　还转了个死亡话题。

　　这下变得不安的人就变成了苏澜。

　　不过也好在离青并不在意这个，没有深究下去，等了许久都没有答案后甩手便走，只留下浑身冷汗的苏澜瞬间软了腰板瘫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