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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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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尘这一辈子,除了能和爱人相依相偎到生命的尽头,就是孩子最让他只得骄傲和高兴了。可同样的,不死鸟这一辈子,风光过威严过落魄过狼狈过,经历的所有风风雨雨大起大落,唯独孩子这一件事叫他后悔。
他以孩子为傲,却又后悔把他带到这世上。
最大的克星战龙凤剑被自己的孩子穿过了自己的胸膛的那一刻,离尘心里想的却是“当年墨染不该救我”。
当年生下离青的时候,我要是死了,苍瞳和离青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矛盾,我走了,给苍瞳留了孩子,至少不会叫他陪我一起,至少……他会把孩子想像成我,他会关爱他、怜惜他,像当年对我那样。
我不该活下去的。
“说到底……”离尘抹了一把眼泪,闭上眼,“终究都是我的错。”
“少主……”蓝严把手放到离尘的手背上,做不到感同身受,他只能尽可能的让自己给少主一点温暖,“这世上没有孰对孰错,还没见证了又怎么能知道当时那步是错的呢?”
他说:“少主,您把元丹给我吧。”
离尘惊诧,不可思议的看着蓝严:“你疯了?”
“我没有。”蓝严说,眸子里平静如水,任风吹雨打都不起波澜,“得不到元丹,离青便无法成为不死鸟,只要他还活着,您也是活着的,不是么?”
“……”离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用,他知道没用,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表情。
是魔王妃病逝前拒绝大手笔续命的提议的表情,是蓝鹤鸣决意与墨镜湖同归于尽时给自己最后的一声告别时的表情,也是离青离开自己时的表情。
太坚决了,根本无法动摇。
苍瞳靠着门框低着头,脚尖点了点地上的石子。
最终还是没推开那扇本就没关好的门。
离尘的元丹给了何易秋,再见何易秋时,蓝严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尽管不太想承认,但这个人确实是,和于栩到白泽族住下了以后,戾气收敛了许多,也学会了不张嘴闭嘴就把人气死。
“他的元丹被于栩附了点东西。”何易秋说,“看我干嘛?神兽不比凶手差,能盖住,你拿着别人只会以为你身上是于栩的元丹。”
感觉出何易秋有那么点拒绝的意思,蓝严不由得皱了下眉头:“所以呢?”
“你问我?”何易秋像是看到了个傻子,“你身上,有于栩的元丹,和我身上有于栩的元丹,哪个更吸引苏澜一点?”
“……”
理是这么个理,但蓝严却不太想跟他较这个真。
“你受的住么?”蓝严问他,“你一个人类,受着不死鸟的元丹,找……你倒是本来就死了,死的不痛快想再死一次?”
何易秋敛眉,用了标准答案回答他:“关你屁事?”
蓝严:“……”
两个人焦灼之际,于栩取了泉涌之灵过来,一见他俩这横眉竖眼的模样就知道准是又吵了一架。
“好歹也六千年不见,别一见面就这么大火气啊。”
蓝严看着救星一般看着于栩:“你劝劝何易秋。”
于栩迷茫的看了何易秋一眼,还以为他又惹了什么事,好奇道:“什么?怎么了我就劝劝他?”
何易秋“哼”了一声,自个沏起茶来,当了个甩手掌柜。
在这得不到答案,于栩只好把视线转回到蓝严身上:“怎么了?你俩六千年前还不这样,怎么了?太长时间不见非得吵一架才能找回以前的感觉?”
到底是近墨者黑,跟何易秋呆久了连于栩都变得说话带刺起来了。
饶是蓝严也花了一秒的时间去适应转变如此之大的于栩,他也带了点气,语气不太好听:“少主的元丹。”
“啊?元丹?不是说好给你了么?”于栩越听越觉得头大,下意识去看何易秋,“怎么了?你又临时变卦了?”
“我变个屁!”何易秋就跟那被摸了屁股的老虎似的,见谁都是一肚子的火,“他他妈灵魂还在这玩意里封着,我受不住你空魂之体就受的住?真他妈开玩笑呢,哈哈哈,笑死我了。”
随着何易秋那带着怒气还十分故意的三个尴尬无比的“哈哈哈”落下的,还有“当”一声被摔在蓝严面前的满杯的茶杯。
洒了半杯。
于栩:“……”
蓝严:“……”
……
灵魂离体太久,重新归体时,蓝严受不住那么大的冲击,摇摇欲坠着就要意识离家出走。
昏迷前还监督了少主的元丹被何易秋放到自己体内。
“我真他妈欠他的。”背着蓝严往卧房走的时候何易秋抱怨了一路,“六千年前我就被迫照顾他,怎么六千年后还得照顾他?”
“行了。”于栩哭笑不得的推开门,“就这么一段时间,等他醒了就好了。”
何易秋跟着于栩进了屋,第一件事就是把蓝严甩床上,还抬膝盖踹了两脚,骂骂咧咧的:“醒醒醒,不是我说,你是不是眼瞎?”
又莫名其妙被骂的于栩:“……”
何易秋接着骂骂咧咧:“你是不是没看见灵魂归体那一瞬间?就他那当场就能睡过去那样,你觉得……三天内,他能醒么?”
于栩也没觉得很长时间,但还是耐了性子安慰他:“那最多也超不过三天嘛,没事,这不有我陪你呢嘛。”
“你赶紧滚——”何易秋一听,那倔强的小脾气说就上来了,“一个就够我烦的了,你别上赶着凑过来讨嫌,当心我给你扔出去。”
不是第一次被扔出去的于栩:“……”
“何……”
“嘘!”
忽然被窜起来到自己身边的何易秋捂住嘴,于栩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眨眨眼迷茫的看着何易秋。
眼神询问怎么了。
因为修习御物术的缘故,何易秋的精神力一向都是高度集中,能感应到的东西也比一般人都要强很多。
他皱着眉闭着眼,待了一会后,忽然拉起于栩,说:“有人来了,带蓝严去神界。”
于栩一下就严肃起来:“神界的人?”
何易秋点头,帮着于栩把蓝严背到他背上,说:“奔着凤族去的,打探蓝严有没有回族的人,这边估计也有人,我送你到神界。”
“好。”于栩点头,还没忘了蓝严刚刚昏倒时掉在地上的舞蝶萧,“那你小心,安置好了蓝严我就回来。”
“嗯。”
去别的地方其实也可以,但人界没有灵力,不益于蓝严凤魂的归体,也不适合不死鸟的元丹和凤凰的身体相互适应。
清泉涧或天山也好,但那边的话,神族肯定派人盯了个紧。
如果不是因为暗族会起反作用的话,何易秋肯定更倾向与把蓝严送去冥界。
没办法了,只好把人往最危险的地方送去。
谁让四圣地和神界的灵力相同。
就算是何易秋,用着御物术把两个大活人往神界移的时候,也是需要一些时间去确定地点。
可惜,何易秋刚一抬手,就有个浑身绕着黑气的鬼将破门而入。
何易秋和于栩都吓了一跳,于栩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反应,忽然就觉得眼前花了一下,紧接着,他就出现在了神界的上空。
匆匆忙忙扔走了于栩和蓝严,何易秋马上朝着闯进来的那人伸手。
鬼将只感觉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他,转瞬即逝间,他就被何易秋扣住了咽喉,直视着这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人界之王。
“你想干什么……”
何易秋的手劲太大,他是直奔着命去的。
“不干什么。”何易秋眯起眼睛,手上加大力气,直到被掐住脖子的人软绵绵的软下去,才松开手,“杀人灭口而已。”
有人听到声音,陆陆续续的跑过来,却都老实的停下门前,没人敢往前一步。
“呵……”何易秋冷笑一声,拍了拍手后朝着人群走过去,“你们倒是懂我的规矩。”
人界之王的规矩,没得到他允许的人,最好别靠近他五步之内,容易死于非命。
……
忽然出现在空中,于栩还愣了一秒,猛地往下坠了才反应过来,倒是四平八稳背着蓝严到了地上。
于栩有一手影子魔法,回了白泽族以后用的次数少了很多,最开始是因为实在用不上,后来……后来就日益荒废了下来。
导致的白泽族小少主第一时间都没想起自己这魔法,还在想办法该怎么躲过神将和鬼将的巡逻。
迎面就撞上两个嘻嘻哈哈作伴回家的人,于栩闪身躲进阴暗里的一瞬间忽地想起来被自己尘封已久的影子魔法。
得送蓝严回蓝家,那是整个神界里最安全的地方。
魔法用了一半,莫名其妙被卡住了,弄得于栩更头大了。曾几何时他这影子魔法还经常性的用呢,还用来和蓝严交换过影子,虽然给蓝严造成了一点不太好的影响吧。
但是!
但是不该出现能卡住的情况啊?
于栩从未有如此一刻觉得自己这么无助。
没有办法,只能先让另一半身子从影子世界里出来,于小少主估计是受了点刺激,有点神志不清的嘟嘟囔囔:“蓝严啊蓝严,想不到我就六千年没用,它居然开始造反了!关键时候掉链……子……”
于栩不经意的扭头间看到了,背后的蓝严,右眼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血色凤凰的花纹,覆盖着整只右眼,说不上的怪异,是一种妖冶的惊艳。
“我觉得我可能知道它为什么造反了。”
嘟囔间,于栩把蓝严放到地上,两根手指曲起来碰了碰他的右眼。
还行,没有发热。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于栩继续嘟囔,又把蓝严背回到背上,“你的灵魂有点叛逆啊,不就离体了几天么又接受了一个比它还横的元丹么,怎么连反噬这一套都玩出来了。”
嘴上这么调侃着,于栩心里也替他捏了一把汗。
是原先为了摆脱梦魇控制用的灵魂反噬之术出现了后果。
“真是的!”一想起那天于栩就忍不住想骂他,“都说了不让你用不让你用,你偏要用!这下好了,凤魂反噬,掌控着你的法力非要往不死鸟的方向去闯,你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于栩倒是不担心蓝严能否控制住凤魂的反噬,他担心蓝严又嘻嘻哈哈胡闹一下把这件事翻过页去。
“要不是因为怕身份被发现,我肯定盯着你乖乖修……我的天这是个什么玩意?”
于栩忽地驻足,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去看先拦路后指路的小东西。
是一个穿着宽大的白色衣裙、飘在空中、提着灯笼、怯怯懦懦的小女鬼,轻飘飘的样子好像一脚就能踹飞。
看起来……好欺负的很,但是如果这脚真的上去了……于栩都觉得良心疼。
于栩稍微弯了弯腰,问:“你是个什么东西?”
小女鬼不会说话,被于栩问话了也是受了不少的惊吓,灯笼都要飞起来,弱小可怜无助的“呜呜”两声,用空荡荡的袖子指了指十字街的尽头。
于栩顺着小女鬼指的方向看去,一条看起来就像是能闹鬼的巷子忽然发生了变化,就在于栩眼前,变成了不用“像”,肯定能闹鬼的残街破巷。
于栩:“……什么意思?”
小女鬼:“呜?”
于栩:“要我……自己往陷阱里跳?”
“呜呜呜呜!”
这小女鬼两胳膊摆的,于栩是真担心她人都甩散架。
于栩不觉得他或者蓝严在神界还有个能帮衬的朋友,警惕的不行:“那这是什么意思?”
小女鬼七手八脚瞎呜呜了半天,于栩居然神奇了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你去瞧瞧就知道了,肯定不会害你。”
这时候于栩其实挺想给她讲一个名叫“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事。
进了残街破巷,于栩才真正的感受到人类口中“荒无人烟”是个什么形象的意思。吹过来的风都是能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阴风,伴着阴风的还有诡异又此起彼伏的“呜呜”声,听的于栩心里别扭的很。
忽然,在一片鬼哭狼嚎中,一声分外清脆的铃铛响声吸引了于栩的注意。
清脆的铃铛声只响了一下便失去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沉重的闷铃,不同于清铃的干脆,这闷铃越听越觉得压抑,每响一下就仿佛有一块重石压在了胸口。
街上不知何事起了浓雾,阻碍了人的视野。
浓雾之中,有一队人马缓步而来,待他们稍近后于栩才依稀能辨认出来,那是个八抬的大轿,抬轿的人步子迈的沉重,而且机械。
僵硬的很,像是鬼尸抬棺。
“鬼尸抬棺”四个字一出现在于栩脑海里,他便飞速锁定了一个人。
鬼尸在于栩面前停下,轿子却没有放下来。
一截漆黑如墨的长笛从轿子里伸出来,慢慢掀开了轿帘,里面坐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面容带笑,这笑容却有股凉意。
“清铃响,哀鸣起,鬼门大开,百鬼夜行,万鬼同歌。”于栩眯起眼睛,能在神界,阴气最弱的地方开启如此盛大的鬼域,放眼望去,全天下唯有一人。
于栩透过四个眼睛空洞无神的鬼尸,直勾勾盯着轿内的人。
“鬼王大人。”
……
“怎么回事?”
辛墨染一来就看见坐在昏倒一片的狼群中间的余怀音,眼里满是疲惫,连抬抬眼看看他的力气都没了。
辛墨染看到被阴阳术结界保护起来的墨云影,又看到余怀音身上白衣干净的一尘不染,视线最终落回了倒成一片的狼群。
“……魔王大人……”余怀音恢复了一点力气,勉强自己站了起来,“没……没事……他们只是睡过去了,没事……”
“先不说这个。”辛墨染上前一步扶住余怀音,“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余怀音说,“玉兔被……人杀了,墨公子遭受了太过强烈的刺激昏迷不醒,我……不知道为什么狼群会来围攻……”
“玉兔?”辛墨染大吃一惊,左右看了一圈后才在盆栽后面看到一只小脚。
魔王大人沉默了很久,他扶着余怀音在墨云影旁边坐下,又给他补了一点缺失过多的法力。能不伤他们一丝一毫的放倒他们,他肯定累坏了,法力肯定也空虚了许多。
“余音公子。”辛墨染说,“你知不知道有种法术,统称为附魂术。”
“嗯?”余怀音愣了一下,“知道啊。”
因为他师兄就会一手附魂术,完全免疫阴阳术的,能完虐了他,导致了神界掀起了一片自创克制阴阳术的附魂术风波。
没人比他在清楚附魂术这东西了。
辛墨染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眼睛却死盯着群狼脖颈上的小藤蔓。
忽然他一挥手,群狼脖颈上的藤曼齐刷刷飞到了辛墨染手上飘着,还很有反抗意识,张牙舞爪歪七扭八着要逃出去。
一团淡蓝色狐火自辛墨染掌心燃起,将藤曼烧了个干干净净。
辛墨染将掉在手上的灰烬甩干净,淡淡的说:“有些时候,羽翼太丰满了也不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