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溪涧》竹语八月

65、第 65 章 “火凤游龙

　　韩亦无并没有呆多久，他是得了执行官的许可只许回来一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看完家里人就赶紧回去，也不会被人落下话柄。

　　介于这傻子临走前还试图改变余风上神对于站他那一队人的神族们的看法，余风上神坚定的确认，这傻孩子绝对也是那队伍里的一员。

　　“怎么一脸愁闷？”浅天烬问，“不是说杜若公子没事么，还在担心？”

　　“我倒不担心杜若。”余怀音又叹了口气，一直不觉得他师兄有什么是需要他操心的，“我担心那群傻子。”

　　怎么就那么不长脑子，苏澜现在如日中天，怎么还逆着他干？是真的嫌弃命太长还是怎么的？怎么这么傻。

　　浅天烬和墨云影对视一眼，没忍住笑出来：“放心吧，到底也是改了命的，不会真傻到站那里让苏澜去处死，别担心了。”

　　余怀音猝不及防抬头，问浅天烬：“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魔王大人。”

　　“对啊。”浅天烬承认的理所当然，“你没听见刚才韩亦无说什么？他可是魔王，我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担心咱们俩能不能把剩下的伤口感染的妖怪给治好呢。”

　　话有道理，但余怀音就是觉得魔王大人在苏澜手下可能也会吃亏。

　　“可是……”

　　“好了。”浅天烬打断余怀音的话，笑着推着他肩膀把他推向客房，“你快去休息，明天给虎族他们包扎完就可以彻底好好休息一下了。”

　　余怀音被小公子强硬的推进了客房去休息，门关上的那一刻，小公子有点撑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就蹲在地上抱着自己。

　　“小公子？”墨云影看他，想把他给扶起来。

　　“云影公子……”小公子抓住他的衣袖，“我舅舅他真的不会有事吧？神界魔法那么克制他，他也没有法力，他……”

　　“小公子。”墨云影强行打断他的话，不容拒绝的把他拎起来，“那可是辛墨染，千百年都没人能奈何他得了他，你就不要担心了。”

　　“可我……”

　　“你别担心。”墨云影又说，“你狐假虎威了这么多年，怎么真到了需要你威风的时候，就没了那个气势呢？”

　　因为我身后的老虎不见了啊。

　　“小公子。”墨云影拍拍浅天烬的脸，“你可是白蛇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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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天，天气有点阴沉。

　　浅天烬出门前给余怀音递了把纸伞，说：“可能会下雨，你拿着，以防万一。”

　　“好。”

　　今天的天气阴沉的可以，乌云灰压压的一片，不给阳光一点能透过来的缝隙，压的余怀音有点喘不过气来，像是一块重重的石头压在了胸口却又留了喘息的空间。

　　让人不太舒服。

　　最后要去的是虎族，他们最慢出现的感染情况，族长一直拒绝小公子先给他们治疗的提议，执意不肯，还跟小公子闹了好一顿的气。

　　小公子本想亲自来给虎族治疗的，奈何南边的城镇里忽然又传出了“瘟疫”一类的胡话，小公子实在没办法才将虎族托付给了余怀音，出门前反复叮嘱，要他一定要确定了没事再回去魔殿。

　　去的路上，余怀音有点心不在焉。

　　“白姑娘”走了一晚上，没有消息，也感应不到气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不会出事了吧？余怀音想，他男扮女装肯定是为了隐瞒什么，那他会不会中了什么陷阱？又或者是被他想避开的人发现了？又或者……他得了什么重病，染上了什么剧毒，为了不叫人发现才故意藏起来？

　　余怀音脑子一团乱麻，满脑子都是他走的时候那个背影。

　　他总觉得好像什么地方见过，也是一样的背影。

　　虎族的族长名为贺爻，和魔界小公子有很不错的一段交情。据小道消息说，虎族族长夫人原是住在西边的，魔界第一美人，她能跟着贺爻来了东边定居，都是小公子从中牵线的缘故。

　　余怀音青年时，因为人界法力不够，导致他法力封堵阻碍身子发育，以孩童模样随着姐姐躲避墨镜湖的追杀时，曾到过虎族一次。

　　也有幸见了第一美人一面。

　　反正……他觉得就那个样儿……

　　好看是真好看，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最普通的柳叶眉都突显的她柔美。桃花眼看人的时候，也能把人的骨头都看软。高鼻梁，樱桃小嘴，唇色偏红，不涂唇脂时都是淡淡的微红色。

　　小时候看的时候也被惊艳到了，盯着美人看了许久都移不开视线。

　　现在再看……

　　余怀音满脑子想的却是“白姑娘”那张脸。

　　虽然是假面，那他也觉得那才是“美人儿”的模样。

　　夫人见了余怀音后，急忙收起擦泪的手帕，小步上前差点就要给余怀音跪下，恳求道：“公子，求您快救救夫君吧。”

　　她跪下的动作被余怀音拦住，她身后一群群虎族汉子们余怀音却没拦住，一个个整齐划一的“噗通”跪下，大哭道：“公子！求求你救我们老大吧！”

　　余怀音心中警铃大响，握着夫人的手腕把她扶起来时的力道都没控制住大了些，他紧张的要死，忙问：“怎么了？可是伤口又恶化了？”

　　夫人哭的梨花带雨，一双眼睛都红肿了不少：“夫君他昨日开始就高烧不退，今日清晨时无论如何都叫不醒了。”

　　余怀音敛眉，没等夫人和族人们继续哭求就跑进了屋里。

　　贺爻族长的情况的确很是不好，余怀音一个不怎么精通医术的人都能看出来。

　　脸颊发红，嘴唇却没有血色，冷汗密集在额头上，身上盖着三四条厚厚的被子，手指却还冷的发抖。

　　夫人走到了余怀音面前，问：“公子，你可有办法？”

　　余怀音咬了下嘴唇，诚实道：“实不相瞒，夫人，我能治疗感染之伤全是因为这几日一直跟着‘白姑娘’，如今他不在，我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夫人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余怀音看得出来她想努力平静着说一些类似于安慰她自己的话。

　　可她嘴唇嗫嚅了几下，几乎是不受控的，双膝跪地，喊了出来：“求公子救救他！”

　　门外那群妖们听到夫人这样声嘶力竭一声，多半都知道了余音公子也无能为力，又跟着夫人一并跪下，哭喊：“求公子救救他吧！”

　　耳边也在哭，屋外也在哭，余怀音面临了一个前后两难的抉择。

　　答应下来么？可他确确实实不通医术。

　　拒绝么？可族长就倒在他面前，他的夫人他的族人跪在了自己面前，他实在是……说不出口拒绝的话。

　　夫人没有扯余怀音的衣服，因为这样不会妨碍到余音公子离开。

　　余怀音确实想过离开。

　　“我……”

　　余怀音舔了舔嘴唇，弯下身子扶住夫人的胳膊。

　　“我听闻，魔界有朵碧血花，可解百毒，它……夫人可知它生长在何地？”

　　夫人的眼里瞬间就有了希望，像是看到了透过层层乌云的第一缕阳光，也像是在大雨滂沱的夜里见到了仍在闪闪发亮的星星。

　　“我听说过！”夫人这次扯了余怀音的衣服，“它……它长在冰原之巅，我、我……公子你在此等候，我这就去！”

　　夫人话才说完，门外哗啦啦涌进来一大批，个个掉着眼泪争先恐后的喊：“我去！我去！”

　　“你们都冷静一下！”余怀音强行让他们降下音量，扫视过他们一个个真诚又坚定的视线，“你们留在这里照顾族长，我去取花。”

　　“公子……”夫人依旧扯着余怀音的衣服，眼里的光辉消散了一半。

　　余怀音和夫人对视了一会，蓦地叹了口气，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玉佩给她，说：“这是我从不离身的玉佩，等我回来拿。”

　　说完，便把衣服从夫人手中扯了出来，回身离开。

　　夫人后反应过来，小跑几步追到虎族门口，可余音公子走的太快已经没了身影。

　　余音公子这块玉佩一定是常年贴着胸口佩戴的，上面还留有温度。夫人双手握紧了玉佩，喜极而泣，对着余音公子离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公子，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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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原上气候严寒都是常事了，余怀音从虎族出来也忘了借一件衣服，就一条长衫一件外袍，吹得余怀音耳朵和脸都有点冷。

　　放眼望去不管哪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太容易叫人迷失了方向。

　　阴阳术抵御寒风的能力有限，一张灵符就算把它吹烂了都是那种效果，不会再暖和一些了。

　　不知不觉间，雪漫过了脚腕，有些还化进了鞋里，最开始还觉得冰凉刺骨难以忍受，后来竟也习惯了雪水，也不觉得冷。

　　北边，说得上话的妖怪以雪女为首，平日里鲜少出来一次，只要没打扰到她的清净都不会现身。

　　这次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余怀音还没有走到冰原中心雪女就现身在了余怀音面前。

　　地上的雪幻化成一个女孩的时候，余怀音还以为自己被冻出了幻觉。

　　“余音公子。”雪女叫他，有意要拦住他的路，“有什么是我能帮助公子的？”

　　余怀音说：“虎族族长，贺爻公子伤口感染的情况加剧，我想借碧血花一用为贺爻公子解毒。”

　　余怀音本以为雪女拦住自己是因为那朵花是个很宝贝的什么东西，没想到说了以后，雪女居然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侧身把路让开。

　　“那个啊，顶上开了一片，您随便摘。”

　　“……”

　　余怀音有点懵，不确定她会不会如实告诉自己，便问：“可是……有什么事？”

　　“您别问了。”雪女想都不想，抬手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问了我也不会告诉您的，您还是快些去摘花吧。”

　　“……”

　　余怀音正想问什么，在冰原的深处，一个可能根本就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角落，一声凤鸣响彻云霄，撼动天地。紧随其后的，火色凤凰在风雪之中张开了翅膀，冲破云层，驱散了阴霾。

　　梦境和回忆疯狂重合，回忆又和现实无限重叠。那天在清泉涧里的，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都是这只火凤。

　　“火凤游龙，乃神界之王最大的标志，九龙之界，百凤还巢，天才之作。”

　　水火两系，魔兽元丹，青丘女帝，神界之王，男扮女装……

　　蓝严和白落。

　　直冲云霄的火凤在冲散了魔界的阴霾后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一鼓作气，无视四圣地的“阻拦”，无视三生台，飞上了神界。

　　神殿正在汇报工作的众人只觉得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几个上个年岁的一时没站稳软在地上。

　　站在首位的本该是四个，四位家族的大少爷，可南羽家被宁以搞了下去，最边上那个位置就空了出来。

　　西翎江和北辰家的少爷对视一眼，又去看东方家的少爷，无视了站在最前面背对他们的宁以，转向了身后大吼：“怎么回事？”

　　“大人——”

　　门外一神将踉踉跄跄跑进来，站都没站稳就直直跪下去，也不敢看最上方天帝的神色，说：“天帝大人，从魔界方向飞来一只火凤，正……”

　　“什么——”苏澜拍桌而起，言语中的迫切人人皆可听出。

　　苏澜不想听这神将嘟嘟囔囔的废话说个不停，甩甩袖子，扔下屋里一众小跑着出了神殿。

　　其余人反应极快，见天帝跑了出去后，一刻也不敢停留，都急吼吼跟了上去，生怕错过一个可以献殷勤的好时机。

　　眨眼间就剩下了三个少爷和执行官。

　　“小一。”北辰家的少爷叫了身边人一声，“去看看？”

　　“去呗。”东方一说着，率先跟上了一众人的步伐，“毕竟能有这么大动静的火凤，除了那位神话也没人可以比拟了吧。”

　　说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回头撇了宁以一眼。

　　那火凤飞的极为高傲，对下面的人皆是不屑一顾。它在神界上空飞了整整一圈，最后在忆苦堂对面的那座已经破败的府邸上落下。

　　“小一，忆苦堂对面是哪？”西翎江悄悄拉了东方一的衣袖。

　　东方一皱了皱眉头，犹豫几秒后才说：“我没记错的话……是曾经的四大家族之首吧。小月，你可还记得？”

　　北辰月眉头皱的死，语气也不太好听：“蓝家。”

　　东方一瞳孔一缩，蓦地冷笑出声：“看来……真的是我们的蓝二少爷回来了。”

　　一群人中，不乏原本就是神族的老人，也不乏对历史感兴趣的人。

　　忆苦堂是原先苍家的一间不用了的库房改成的，原先苍家和蓝家对面对面的住着，出去上个街遇见了还要相互冷嘲热讽一波。蓝家被卿若九族连诛后就没落了下来，经过时间的冲刷，已经变成了纪念历史的回忆，再无人提及辉煌如故的蓝家。

　　老人们对蓝二少爷的归来显得尤为惊恐，嘴里喃喃着“他回来了”，不停的后退。

　　“他们怎么了？”西翎江又问。

　　东方一白了他一眼，无奈道：“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这火凤引起的震动消减下去了开始，东方一的手腕便开始隐隐作痛，不是难以忍受的那种，让人有点受不了的，一阵一阵的。

　　神宫外又跑进来一个神将，见了苏澜后立即单膝跪下，报道：“大人，十字街上……乱了！”

　　十字街一向都是热闹的，人来人往，今天去这位大人家坐坐，明天去刚认识的朋友家里喝杯茶，或是坐在茶馆里谈一谈最近的变化。

　　今天却不一样了。

　　不太出名的上神也有，中神也有，下神也有，神将鬼将也有，普通的神族也有，像接力一样，拱手作揖后，朝着蓝家府邸上的火凤单膝跪下。

　　“百墓山许知……”
　　“百墓山孟卫……”
　　“百墓山莫心砚……”

　　他们眼里含了泪水，眼神里从未有过的忠诚和敬仰，虽是跪在地上，这一瞬间，他们却比任何人都要高大。

　　“在下，恭迎吾王归来！”

　　“唳——”

　　火凤长鸣，凤翼拍打着又盘旋起来。

　　火凤在十字街上盘旋着，最终飞向了关闭甚久的百墓山。

　　它在消失前，幻化成一个青年模样，虽也是火焰缠身，也没有面部五官，人们却能感觉到它的主人，在最辉煌的时刻，是何等的骄傲。

　　一抹怪异的笑容爬上了苏澜的嘴角，笑容里是对火凤难捱的贪婪，和对于得到后再亲手毁灭的兴奋。

　　就是这个。

　　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神界之王，不可接近却生性柔软的蓝二少爷。

　　他回来了，我要得到他，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要他。

　　这想法占据了苏澜大脑的全部，身后的一众神族一律不管，连衣服都不愿去换一身，笑容也不打算收起，转身往三生台方向。

　　“小一，宁以，随我去一趟魔界。”苏澜说的时候笑意难忍，笑声泄了出来，“咱们去接二少爷回家。”

　　才站了苏澜队伍的神族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老人们也不愿错过“也许能趁机杀死蓝严”的机会，声势浩大，都可以堪称神界壮观之景。

　　作为一个掌管着出入神界的小门，三生台其实很小很小，一次最多了也只能容纳两个人。

　　一众人风风火火到了三生台时，在小小的三生台前，却站了一个人。

　　身材高挑，高束起了马尾，银白色衣服，银灰色眼眸。

　　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四圣地的白泽族小少主，也可以是百墓山的光族之王——于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