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溪涧》竹语八月

64、第 64 章 可是为了谁

　　魔界弥漫的那种极其少量的灭妖毒对于蓝严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用纯银或是白玉制成的刀在中毒最深的地方割开一个口子，用银或白玉把毒素引出来，再包扎好伤口就行。

　　小公子被治好后这个办法就在魔界疯传了起来，本来是件好事。

　　谁知道这法子用着用着就出现了伤口感染的情况，比中了毒的时候还严重，差点要了人命。

　　蓝严得知以后无语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废话！能不感染么？”蓝严公子气的都有点坐不住了，在魔殿里来回溜达，“他们又不是医生，怎么能判断出来毒素是不是全部被引出来了，这种东西，留一点在体内都能加剧伤口。”

　　“那……”浅天烬和他空羽哥哥对视一眼，“公子你……帮帮忙呗。”

　　“就是啊。”月空羽跟着他天烬弟弟附和，“我们这医术也不高超，别再帮了倒忙。”

　　蓝严无奈的看着一唱一和的这俩，说：“你们倒是学会了不跟我客气，怀……我家小孩儿呢？”

　　月空羽指了指上面，笑道：“房顶呢，不是你交代他的么？每天午时，一场净化之雨。怎么？离了这么一会都不行啊？这么黏你家小孩儿？”

　　“……”蓝严被月空羽说的老脸红了个透，起身就往外走，“那记得叫他去找我。”

　　“放心放心。”月空羽揽着浅天烬肩膀对蓝严摆手，“不用我们嘟囔，你家小孩儿自己就找你去了。”

　　被感染了的伤口就要比未感染时的难处理许多，过程也复杂一些。最重要的事，这次就需要硬生生割掉溃烂掉的皮肤，中毒的妖就要忍受割肉之痛。

　　“你要不要先喝口酒麻痹一下？”蓝严抬头望着这庞然大妖，取下了身后的酒葫芦作势要扔给他。

　　“不用不用。”大妖连连摆手，为了这位“姑娘”待会方便割肉，还跟条大狗似的四肢触地趴下，“说来惭愧，我一杯倒，酒品也不好，怕待会给姑娘添麻烦。”

　　割肉的过程多少都是有些难挨的，伤口溃烂的厉害，猛地一下下去还不行，必须得一点点的割。

　　这一过程大妖一直在忍着不动，连声“疼”都没敢喊出来，生怕影响了“姑娘”做事。

　　“说起来……”大妖倒吸一口凉气，开始通过说话来转移注意力，“我们魔界原先……原先是有一位月寒小姐的，医术无人可敌，只可惜……”

　　蓝严接话：“遭奸人陷害。”

　　大妖意外之余也很欣喜，忙问：“姑娘认识？”

　　“认识。”蓝严说着，割下了最后一块溃烂掉的腐肉，“在百墓山时见过。”

　　“姑娘还曾去过百墓山？”大妖越发的惊喜，喜的眼睛都弯了起来，“那姑娘定是个实力强劲之人，等我好了还请姑娘赏脸切磋一番……噢！”

　　蓝严失笑，不慌不忙的从自己的小药箱里取了一卷新的绷带，正要下嘴咬断时，身边忽地多了个人，二话不说抢过他手里的绷带，说：“我来帮你。”

　　这孩子来的真的是快，蓝严心想。

　　就蹲在地上等着他家小孩儿把扯好的绷带递给自己。

　　给大妖裹绷带的时候余怀音就站在一边，需要了就搭把手，不需要的时候就盯着大妖，手里还捏着一张灵符。

　　等大妖坐起来后便立刻把蓝严拉到身后。

　　回去的路上，蓝严和余怀音相握的那只手手指轻轻拍了拍他，说：“其实你不用那么紧张。”

　　“可你昨天就被魔族刺伤了。”余怀音说，“你好心给他治疗他却反过来刺你一刀，我若不小心些，你再受伤了怎么办？”

　　蓝严也没想到，在这待了一周，每天都跟着小公子早出晚归的给伤口感染或毒素加剧了的妖族和魔族治疗，昨天那种情况也是头次遇到，不止是余怀音，蓝严自己都吓了一跳。

　　好在是多年的警惕心起了作用，只是割伤了手心，伤口也不是很大。

　　余怀音手指无意识摩擦着蓝严掌心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说：“一周了，联系不上杜若，也得不到神界的消息，唉……”

　　“别担心。”蓝严拍了拍余怀音后背，“杜若没事。”

　　“我也希望他没事。”余怀音叹道，“他身子还没恢复呢。”

　　那天没等到杜若的时候蓝严就用魔法感应了一下杜若的情况，虽说是受伤了，但人却没什么大事，导致法力流转的比较慢。

　　到了魔殿门口，蓝严手腕上的九龙界忽然有了反应。

　　九龙界除非主人意愿，否则不会跳出来光明正大的显示着它的存在。

　　现在这串九龙界上只有六颗珠子，一颗“睚眦”在银心救余怀音的时候跟去了控制怀音的幕后黑手那里，一颗“蒲牢”被假装成了元丹给了墨镜湖，还有一颗“负屃”戴在脚腕上——什么原因他忘记了。

　　不是“睚眦”被发现了后回来报信，就是“蒲牢”那里，墨镜湖要见自己。

　　蓝严不想余怀音看见九龙界，急忙把左手背到身后去，说：“怀音，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先进去吧。”

　　余怀音一愣，知道不该多问，可就是不由自主的害怕他突然离去，总有一种他是在告别的错觉。

　　“放心。”蓝严安慰他，“处理好后就回来。”

　　“……好，我等你回来。”余怀音知道不能把心里担心的事说出来，便目送了蓝严离开，直到他背影远去到消失在视野里，才失落转身，推开了魔殿的门。

　　魔殿里只有玉兔和墨云影两个人。他们一个是妖族和魔兽以外独特的制药的一族，一个虽是墨镜湖亲眷，却效忠了太子殿下一边，一直以来都作为魔王的副手角色，帮忙打理着魔界上下。

　　玉兔的人形模样是个可爱的白发小姑娘，头发上还卡着一个魔王大人手工做的胡萝卜发卡。这小兔子平日里极爱吃糖，魔王大人得了空就给她做胡萝卜模样的棒棒糖，一不小心做的多了，这小兔子开心的要死，基本上天天就叼着魔王大人的爱心糖果。

　　小兔子走路一蹦一跳的，弹跳力惊人，蹦哒没两下就窜过来抱住了余怀音，笑嘻嘻问他：“咦？余音公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白姐姐呢？”

　　小孩子向来能讨人欢心，更别说这么一个光看长相就甜的让人心都要融化了的孩子。

　　余怀音抱稳了小兔子，刚刚还有些难过的心情一下子就被她抚平，笑道：“白姐姐有事情要去忙，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他看向墨云影，问：“公子，小公子和小少爷还都没回来么？”

　　墨云影把给余怀音准备的茶水和给玉兔准备的糖水都放在木桌上，说：“唔……小少爷的话，冥界那边崔判大人亲自骑着鬼车过来抓小少爷回家，小公子……说来惭愧，小公子神出鬼没惯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余怀音把小兔子放下了以后，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下子，试探性的看了两眼墨云影，终于问出了一个他想问了很久的问题：“他们冥界……九头鸟都是当坐骑的么？”

　　墨云影一愣，没想到余风上神会问这么没脑子的问题，当下就没忍住笑出了声：“什么？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真的不是上神大人。”

　　余怀音一脸郁闷。

　　墨云影说：“鬼车只是暂住冥界，它就是长的凶了点，性格还是很好的，你要是想的话它也愿意让你骑。”

　　算了吧，我不敢，余怀音心想。

　　这问题确实有点蠢，余怀音后知后觉想起来也有点想笑。

　　等墨云影捂着肚子哈哈完，越发觉得这个余风上神和他印象里的不一样，便拉了凳子过来坐下，说：“你和我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余怀音好奇：“嗯？”

　　“我印象里，那些神族都说你不太爱笑，话也很少，独来孤往的，孤僻的很。”

　　“……”这些词是形容我的么？

　　余怀音突然觉得余风上神离自己好远，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余怀音抓了抓头发，“唉，说实话其实我有点不太清楚我到了神界以后是什么样子了……”

　　好像是为了一个人，为了寻他的踪迹才去的神界，那些帮忙处理事物，帮忙考验后辈好像都是顺手做的。

　　可是为了谁，他却不记得了。

　　小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兜里摸出了一颗糖，悄声塞进了余怀音手里。见余怀音看她了才说：“嘻嘻，余音公子不要皱眉头啦，吃颗糖吧。”

　　“小玉兔。”墨云影无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吃糖的。”

　　“我不管！”小兔子超大声反驳着墨云影，“余音公子一定喜欢，是不是啊公子？”

　　余怀音被小兔子逗笑了，一边拆了糖纸把糖放进嘴里一边笑：“是，我很爱吃糖的。”

　　小兔子一副“我说什么来着”的得瑟模样，愣是把墨云影看的笑了出声。

　　浅天烬在说说笑笑中推开了魔殿的门，看到余怀音一个人的时候还有点惊讶，问：“咦？怎么只有你一个？”

　　余怀音说：“他有事要去处理。”

　　浅天烬“哦”了一声，扭头对身后的人说：“先进来吧，正好你们可能……也见过面。”

　　可能见过面？余怀音被这说法吸引了注意，一双眼睛迫不及待看着浅天烬身后，心想会不会是杜若。

　　穿着黑色衣服，高束起来马尾，背后没背着东西，手里也没拿着什么，没有金乌大人那种“我最厉害”的气场。

　　不是杜若。

　　不过这人余怀音确实是见过的：“啊，是你啊。”

　　“啊……”他有点懵，完全没想到被“贬”下人界的余风上神居然出现在了魔界，“那、那个……在下韩、韩亦无，见、见过余风上神。”

　　“……”傻的么？

　　余怀音无意识歪了下头，好奇道：“你在银心时和我对峙的劲儿呢？”

　　韩亦无只觉得大事不妙，只希望余风上神能留他一条小命：“在下……多有得罪，还望前辈见谅。”

　　“不是……”余怀音被浅天烬和墨云影两道视线看的羞耻的要死，“我没在逼问你，就是聊……算了……我现在也不是上神，你别这么叫我。”

　　还是浅天烬最先打破了这俩人的尴尬僵局，拉着韩亦无进了魔殿：“就说你们见过面吧，他原先是魔族，跟他姐姐被虎族抚养长大的，先前不知因为什么记忆受损，忘了点东西。现在恢复了点记忆，想回来看看。”

　　墨云影恍然大悟：“哦……我就说为什么你们姐弟俩去了神界都不回来，原来这样啊……你姐姐呢？还能想起来么？”

　　韩亦无先是点点头，而后又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我……只能想起一点很模糊的东西，记不太清姐姐是谁了……”

　　“没事。”浅天烬拍了拍韩亦无后背，安慰道，“总能想起来的。”

　　说的时候还意味深长看了余怀音一眼，看的余怀音莫名其妙的。

　　韩亦无这次回来带了不少情报，都是这段时间里神界发生的变故。他扭头看着浅天烬，说：“小公子，魔王大人他……被苏澜叫去了神界。”

　　“啊？”突然一下从温馨欢乐的气氛转过来，浅天烬有点不适应，“什么时候的事？我舅舅怎么也没告诉我啊。”

　　“突然发生的。”韩亦无说，“三天前，神界的大乱稳定下来以后，就把魔王大人叫去了神界，看苏澜的意思，有要软禁魔王大人的样子。”

　　“什么！”浅天烬一拍桌子，“腾”的一下站起来，“反了天了！魔王他都敢下手！那……那魔界的灭妖毒也是他们？”

　　韩亦无点点头：“是苏澜的意思，却不是苏澜下的手，是西翎江。”

　　余怀音皱起眉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名让他很云里雾里：“这个西翎江是个什么来头？西翎家？”

　　“是。”

　　小公子被气的气都有点不顺，墨云影赶紧跑过去给他们小公子顺气。

　　余怀音问：“你刚刚说神界大乱，出什么事了？杜若没事吧？”

　　韩亦无回：“他们诬陷杜若上神要造反，关进了黑牢里，不过人倒是没事。执行官闹了一出‘黄袍加身’，硬逼苏澜继位天帝，神族那群人无师自通就开始站队，大部分都站了苏澜那边，还有小一部分……站了您和杜若公子这边。”

　　本来前面的话余怀音都能听明白，结果到了最后听得他头大了一圈：脱口而出一句：“什么玩意？”

　　余怀音顿了顿，继续发问：“他们脑子有毛病么？我和杜若？我……呵我的天……都给我气乐了……”

　　余怀音是真觉得那群站了他们这边的神族们脑子有点问题：“我，一个被踹下来的眼中钉，杜若，一个被抓了的肉中刺，站我们这边干嘛？嫌命太长？还是好日子没过够？找罪受呢？”

　　站了余怀音这边队伍的韩亦无：“……”

　　韩亦无觉得得树立一下他们这队人在前辈心中的位置：“前辈，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您不是天帝的后路么？”

　　“后路那也得后的过去啊！”余怀音是真的被气着了，语调都不由自主的升高，“听我一句劝，就算是忍辱负重，先站了苏澜那边，我……我再努努力，争取早日杀回神界，好不好？”

　　韩亦无一听，俩眼立马放了星星：“真的？”

　　“假的！”余怀音又吼，“动点脑子，看看人宁以那脑子，哎呦我的天……你们执行官那才是真正的站队。”

　　执行官若是站了苏澜那边，完全没必要硬逼着苏澜继位，反正他现在代理天帝权利也有，名誉也不会受损。可惜宁以这么一闹，把苏澜这个天帝闹成个天大的笑话。

　　想表忠心却又被吼了的韩亦无委屈的要死，如果有俩耳朵绝对都耷拉了下来。

　　浅天烬见状，急忙把用不着让人操心的舅舅甩到脑后，说：“好了好了，余音公子也不要吼他了，他也是第一次经厉这种事，生疏的很。”

　　韩亦无还极度配合的点了点头，把余怀音弄成了一个蛮不讲理的形象。

　　“……”余怀音自知刚刚的确是自己脾气太大，叹了口气，道歉道，“那个……韩亦无是吧？不好意思啊，我着急了。”

　　韩亦无点点头，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想的却是“我的天！大前辈给我道歉了！绝对的人生巅峰！”

　　安慰好了常年不回家看看的韩亦无，浅天烬又开始担心经常性把魔界的重担托付给自己的舅舅。

　　“我舅舅他……没事吧？”

　　“不知道。”韩亦无摇头，“反正我听说……魔王大人他……猛的很。”

　　这倒是把浅天烬给说懵了：“啊？”

　　韩亦无接着说：“魔王大人都快把神界搅个天翻地覆了。”

　　浅天烬不解：“那他有时间搅和神界为什么不回来？”

　　韩亦无一脸的无辜和理所应当：“他法力被封了啊，三生台不对他开放，他出不去。”

　　“……”浅天烬有那么一点不太想问接下来的问题，“那……我舅舅他老人家……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就用能被神族魔法克制的暗族魔法，把你们神族搅了个天翻地覆？”

　　韩亦无一脸的得意：“嗯！”

　　浅天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