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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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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音,快来。”
“姐姐?”
余怀音诧异的看着拉着自己往前走的女人,和姐姐一样的声音、一样的面容,甚至连她笑起来时的酒窝都一样。
“怎么了怀音?”女人怜爱的抚上他的脸,眉眼的心疼与关怀戳中余怀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没事,告诉姐姐。”
“姐姐?”余怀音的眼泪溢出眼眶。
他对这个称谓太过怀念了,他不止一次的怀念曾经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
“真的是你?”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指尖的温暖那么真实,关切的语气也一如既往,“不是我还以为是谁?这世上你还有第二个姐姐么?”
真的是姐姐!
这个想法在余怀音脑海里炸成了烟花,炸的他不知天南地北,卸掉了全部警惕和围墙,只想以最真实的面容来面对姐姐,和姐姐一直在一起。
“哎?怎么了怀音?”姐姐突然又抚上他的面庞,“怎么了,怎么哭了?”
“没事。”余怀音握着姐姐的手,贪恋的在她掌心里蹭了蹭,“没事姐姐……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不在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傻孩子。”姐姐怜惜的拍拍弟弟的头,“我不会不在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嗯。”
“好了,蓝严公子都要等急了,快回去吧。”
“什么?”余怀音止住脚步,诧异的扯住要走的姐姐的手腕,“什么蓝严公子?姐姐,他是谁?”
“你到底怎么了怀音?”相比之下,更加诧异的居然是姐姐。
她担心的拉着余怀音的双手:“你真的没事吧?蓝严公子可是你的伴侣啊,你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
什么?余怀音觉得他的头一下子就大了起来,而且还天旋地转。
“我、我的伴侣?我……”我什么时候有伴侣了?还是个男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怀……”
“怎么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姐姐的话。
余怀音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人揪住了一下,这个声音他好像很熟悉,好像总是在他梦里出现。
对,就是梦里,他印象太过深刻了!
就是这个声音,清冷中总是有着那么一点柔情,好像只是给自己的柔情。梦里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这声音里的柔情便多了些,有第三个人时清冷便更多。
他顺着声音看去,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木屋旁,倚门站了个男人。
黑发白袍,头发随意的在中间扎成一股,内里的衣衫格外的修身,外面的外袍却有些宽大,将他整个人衬得有些慵懒,又有些惬意。可那一双暗含杀意的火眸却没表现出它的主人很有闲情逸致。
火眸里的杀意在和余怀音对视上的一瞬间消散而去。
即便是这样,那也被余怀音捕捉到了。
他很危险!
这是余怀音对这个男人的第一印象。
可随即而来的,便是一种莫名的亲切和依赖,并以无比迅猛之势冲散了“危险”这个想法,渐渐的只在他脑海里留下好的那些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
余怀音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明白这样一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姐姐居然没对他的出现表示一点惊讶。
“蓝严公子。”
他听到姐姐这样称呼男人。
什么?
蓝严?
“我的伴侣”四个字余怀音实在是不想重复回忆,他不太想承认这样一个满脸都写着“靠近我一步我就弄死你”表情的人是自己的伴侣。
“你没事吧?”
就这么一个走神之际,男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将掌心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有点烫。”他说,“你发烧了。”
刚才离得远没有感觉,现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居然让余怀音有了一种怪样的感觉,好像刚刚这个男人表现出来的距离感都是假的。
离近了看才发现,他一双凤眼好看的很,就算是内含着杀意也能叫人看了进去。
一张嘴唇是老人们说的寡情的薄唇,但余怀音却有一种,他不寡淡,他甚至比任何人都要长情的错觉。
他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是他喜欢的,雨后初晴时清新的味道,最能令人舒心的气味。
他的手掌冰冷的很,而且整张脸上也没有血色,到更像是个感了冒的病人。
“怎么发烧了?”姐姐的声音恰到好处的打断余怀音的出神,“一定是着了风寒,快进屋吧,我熬了你最爱喝的蛋花汤,先暖暖身子。”
木屋里简朴的很,一张木桌一张衣柜和三张凳子,窗台上摆着几盆花草,还有两间卧室。
刚进来的时候余怀音差点就要问一句“为什么只有两件屋子”,好在随后跟着他进来的公子提醒了他他现在是个有伴侣的人,和人家睡一间屋子没什么稀奇的。
一碗蛋花汤,是小时候每次挨打了姐姐都会端来的汤,也是历经了苦难之后姐姐给他做的第一顿饭。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到姐姐的蛋花汤了。
久到一看到熟悉的碗和碗里满满的蛋花,他就止不住眼泪。
“怀音?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怎么眼泪这么不值钱了?”姐姐调侃着他,急急忙忙取来了手帕帮弟弟擦泪。
公子说:“触景生情,让他哭吧。”
余怀音被姐姐安慰了好一阵子才从情绪中回过神来,抬头望去,却见公子不知何时已经喝完了汤吃完了饭菜,正要起身。
他见余怀音看着自己,对他露出一抹微笑,说:“不打扰你们姐妹,我给他熬药去。”
不知为何,余怀音莫名的在这位公子的背影看出了落寞和孤寂。
“姐姐。”他问,“公子他总是这样么?”
“嗯。”姐姐点头,叹道,“我第一次见到公子时他就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了,没看他变过,一直都孤身一人……哎?你不是最了解公子的人么?怎么反倒要来问我?”
余怀音被问的哑口无言,临时想了个话来回应姐姐:“我……我想听听你们眼里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吃饭的时候,余怀音总能想起来公子离席时的背影。
他在别的地方好像也见过这样的背影,同样的孑然一人,也同样的孤寂。
一顿饭吃的余怀音神思不宁,那个背影给他的印象太深刻,越是想要忘记就越是忘不掉,反倒还影响了自己的食欲,饭菜入口的口感都差了很多。
头昏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到最后余怀音都没了力气坐在凳子上陪姐姐聊天,硬是被姐姐拖回到了床上休息。
“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聊的?先休息,休息好了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姐姐点了点他的鼻子,“睡觉。”
门关上的那一刻,余怀音觉得心里的那一扇门好像也被关上了,他好像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昏暗之中,余怀音睡的也不踏实,梦里翻来覆去还是以前那几个梦,姐姐死在他的怀里或是有人把自己抱出了火海。
唯独和以前的梦境不一样了的是,这次把自己抱出火海的人,有了一张清晰的面孔。
是蓝严。
这次的梦里多了一个场合。
是在清泉涧的某一间屋子里,他怀里抱着蓝严,一路推搡着他进屋,再把他推倒在床上。翻云覆雨中,他摸到蓝严背后无法愈合的烧伤,满心愧疚的亲吻他的眉眼。
“哥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你不要说对不起。”蓝严说着,回吻他的眉眼,“我心甘情愿。”
可画面再转,不再是爱意缠绵,而是大雨之下的尸横遍野。
他和蓝严之间隔了一具尸体,明明迈过去就可以的短短距离,他却没有近,蓝严却在一直退。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他听见蓝严这样说。
他看见蓝严的眼角红了,他终于越过尸体往前一步,蓝严却后退了两步。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蓝严说着,伸手点在他的眉间,“此后,你不会再记得蓝严这个人。”
别,不要,我不想忘记你。
你能不能别走?你能不能回来?你回头,哪怕只是看我一眼呢?
哥哥,你回头啊,回头啊!求你了,再看我一眼好么?
好么?
“哥哥!”
“怎么了?”
余怀音猛地从床上坐起,一下子没缓过来,越发的头晕目眩,也没听清身旁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等他从头晕目眩中缓过神来,才看到那个刚刚就出现在自己梦里的男人坐在床边,用着和寻常火焰不同的火温着一碗汤药。
他见余怀音面露疑色,便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没事……”余怀音脱口回答了一句,愣了半晌后慢吞吞的问,“你……一直都这样……一个人么?”
“我?”他腾出一只手来指了指自己,没忍住笑,“像我们这样百墓山出身的,有几个不是孤独终老的呢?”
“可是……”
情之所至,余怀音想伸手去握他的手。
但手伸出去的那一刻,余怀音却看着自己的手腕发呆。
他察觉到不对劲,把手上的药碗拿到床头柜上,伸手抚上余怀音的脸,问:“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就白了。”
余怀音忽然抓住他的手,一双黑的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你……喜欢我么?”
他微微一愣,尝试把手抽离出来失败后便选择了放弃,笑道:“喜欢。”
“那你……”余怀音舔了舔嘴唇,梦里的画面潮水一般疯狂的涌来,全都挤在他的大脑里,让他觉得头疼,“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
“……”他眨了眨眼,是明显疑惑的神色,“你在说什么?”
余怀音没回他这句话,抬起另一只手来,手腕上悬挂着一条手链,链子上拴着一颗水蓝色的珠子,晶莹剔透,却不喧宾夺主。
余怀音仍直视着他的双眼,几乎是一字一句的:“我的手链……怎么会在这?”
“……”
“你是谁?”
眼前的画面开始分崩离析,连带着他面前的人。
梦外的记忆也蜂拥而至,都要冲进他的脑子里。他想起他早就见过了他的姐姐,甚至还亲自将姐姐送到了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随着现实记忆的不断清晰,梦里的记忆开始模糊起来。
他逐渐想不起是谁把他抱出了火海,那张他在梦里发誓绝对不要忘记的脸也渐渐叫他看不清楚,他最眷恋的那天也变得如梦似幻,是否真实发生过都不得而知。
现实和梦幻混在一起,他夹在中间,不知该去向何方,就干脆在混沌之中沉睡。
“怀音……”
从现实那边传来了声音,余怀音恍恍惚惚的睁开眼,他看向那边的时候梦幻这边也传来了声音,唯一不同的是一男一女。
现实那边是男声,梦幻那边是女声。
不是姐姐的声音,余怀音心想,却没有思考太久,意识便又要坠入无尽深渊。
“怀音!”
变了。
语调变了。
男声变得焦急起来,他有点熟悉。
这点熟悉让那边的女声显得虚假和刺耳,让余怀音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男声那边。
“怀音。”
“……”
余怀音仍处于昏迷之中,却无意识张了张嘴唇,从喉咙里依稀难辨的出了声音。
“……哥哥……”
没有刺眼的阳光,也没有一片祥和的安逸,是他昏迷前的阴森空城和诡异冷风。
余怀音睁开眼,最先入了眼的是一只凤眼火眸,和虚幻世界里那个人的一双火眸一模一样。
“!”
余怀音大惊,条件反射的抓住身上人的双臂坐起身来,想要一睹究竟。
却没想到在自己坐起来的时候那只火眸就慢慢的闭上,它的主人也无力的倒在自己怀里。
他抱住怀里的人,却惊愕的发现这只火眸的主人竟是与他同行的“白落”。
“白姑娘……”余怀音喃喃自语着,动作略带僵硬的摸了摸“她”的额间,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去感应“她”此刻的魔力波动。
可惜他现在的情绪太过激动,这种需要平静情绪的阴阳术的效果大打折扣,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感应个大概。
好在只是法力透支严重而导致的昏迷与虚弱,并无大碍。
若是身中剧毒或其他的什么,余怀音的情绪会更加平复不下来,“白落姑娘”的命都得葬送在他手里。
此地不宜久留,余怀音控制不住全身的颤抖和急促的呼吸,却把怀里的“白姑娘”抱得出奇的紧。
他也顾不上方向感的问题,匆匆忙忙用了“移”带着“白姑娘”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方向感的精确度不好对“移”的影响还是不小的,这一下虽然没移到千里之外,却是到了天山边境极为偏僻的一个村落,基本上算是人类、清泉涧和天山三族交界之处,人烟稀少到连动物都罕见。
好在还是有一间可以休息的茅草屋,虽然极度破旧不堪,但在余怀音阴阳术的修复之下倒也没有那么不堪入目。
把“白姑娘”放在草垛上躺好,把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再跑出去吹冷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前两项做的倒是快,冷静的时间却要比十次前两项的时间都长。
等他再回到屋里,却发现“白姑娘”身边多了个男人。
那一瞬间,多出来的男人——银,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只炸了毛的猫,全身的毛都立起来了的那种。
银是真的怕这孩子控制不住自己冲上来照着自己喉咙咬上一口,见他往前一步就连忙摆摆手:“淡定点孩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银,是小太子的护卫。”
“……哦。”
“哦”是“哦”了,立起来的毛却没下去。
银突然来了兴致,指着蓝严问:“以他那人死在面前都不出手帮一把的性子,居然用心头血救你……你们什么关系?”
“……”
啊,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了,银心想,对这个孩子越发的好奇起来。
然而,不等他问什么,天山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余怀音侧头看去,脱口而出:“雪莲封山?”
银歪了歪头,问他:“你是清泉涧的?”
余怀音这才想起来小茅屋里还有多余的第三个人在,眨眼间全身的毛又炸了起来,恶狠狠瞪着银,却乖巧的点了点头回答银的问题。
银不管他的眼神威胁,问:“封山了你有办法进去不?”
余怀音点点头。
“那你去吧。”银说着,还尽量让自己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我守着就行。”
余怀音动容,脚下却没动。
“你还不放心我?”银觉得有点好笑,他的可信度还是头一次遭到质疑,“我,是小太子秋月离的护卫,我护了他整整六世,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余怀音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最终他说:“只要不是我,我都不放心。”
银:“……”
他倒是佩服这样的孩子,年纪不大,大话说出来也不觉得自己能力有限。他就是喜欢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可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不是么?”银劝他。
余怀音抿起嘴唇沉默不语,他想说天山里有杜若师兄,还有圣女,少一个他不会怎么样,但是这话不负责任的成分太多,他属实是说不出口,也放心不下天山。
银接着说:“我跟他就在这等你回来,如果要走我留你个信号,这样总行了吧。”
余怀音敛眉:“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给我留信号。”
话说完,这孩子甚至还抢先了一步堵银的嘴:“我知道你们妖怪有隐匿气息的方法,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怕了,银无奈,无奈之余还有那么点心疼,这好孩子怎么就看上蓝严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无情的侩子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