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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哥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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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
这是个好问题。
这里多数“鬼”都是普通人类被厉鬼附身,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杀,那便是滥杀无辜,蓝严余怀音二人谁都做不出来这种事。
可若是不杀,留着他们在,只要他们二人迈进银心一步,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就会疯子一般追着他们咬,直到把他们咬个血肉模糊直至见了骨肉才肯罢休。
余怀音的阴阳术虽能对鬼族造成伤害,可这种一看就知道是由人内心的恐惧而幻化出来的鬼却不怕阴阳术。
它们生于人们内心,阴阳术再怎么伤,也只能伤到心生之鬼的主体,无论怎样,都是伤害人类的大罪。
阴阳术里所含的净化之术做不到整座城这么大范围的净化,一个一个的来只会平白耗费余怀音法力,到最后找到了幕后之人也只能不战而败。
可偏偏余怀音魔力又不是很高,风系元素也始终没修炼出个结果,到不了最高级别的净化元素南冥风。
这一招心生之鬼,算是彻底把余怀音给克制住了。
虽然蓝严记不得余怀音,却从这孩子的眼神看出了焦急与无可奈何,再加上他也曾在清泉涧住过一段时间,与掌门也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自然是清楚这心生之鬼对他的约束。
只是他被约束的要比余怀音还要多。
他的水火元素皆修炼到了最高的净化级别,就是无奈当时他在琉璃国拿的花雨石只能隐匿了主元素,他才只得被迫隐匿起无名业火,只在紧急之时用来脱身。
菩提水的话倒是可以,他也有足够的魔力支撑整座城范围的魔法,可惜他三成魔力,威力不够,根本达不到净化的效果。
于此这般无奈,到还真是蓝严公子头一次。
可这群人不能不管。
再拖下去,就怕天帝派了别的人下来,到时候不但除不了南羽,日后他们处处要被南羽刁难。
蓝严他本就在躲避神界的种种追查,这种时候若是被这种图谋不轨之人抓住一二把柄,干脆就不要让蓝严活了。
想到这,蓝严越发的无奈,心说有些时候该拼还是得拼一把的。
他问:“小公子,可有什么阴阳术能隐匿了我的气息?连同法魔力一起的那种。”
余怀音点头:“有。姑娘可要出手?”
“嗯,还望公子,一定要帮我藏好了。”
言罢,蓝严即刻转身闭眼,双手合十。
等余怀音的灵阵落下的那一刻,雪眸睁开,透着森森鬼气,他的嗓音变得低沉许多,不再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了,而是宛如一只厉鬼,从地狱爬上来的、带着浓浓血气、提着头颅来复仇的厉鬼。
“以我之魂为命,开启盛世之域,此域之鬼,皆听我令,鬼域已开,万鬼同歌!”
话音才落,蓝严周身便爆发出巨大的、骇人的森森鬼气。
整片银心城池,皆在“同歌”二字落下之时爆发出振聋发聩的哀嚎之声。
不同于清泉涧遭遇围困之时的万鬼哀鸣,这虽也是哀鸣,余怀音却诡异的在这哀声之中听到了欢呼。
他看到银心里一个个面如死灰的人类,都面带着痴傻的傻笑,朝向着“白姑娘”,每个人的肩上都坐着一只鬼。
有红裙女鬼,有长舌怪,有提着自己脑袋的,还有身子被砍成两半的,花样百出,竟还有些重复的几只。
它们都是某个人类心中最为可怕的东西,现在都痴痴傻傻的对着“白姑娘”尊恭屈膝,这画面看上去属实有些可笑。
“鬼域之主,即吾辈之主,请主人下令。”
蓝严闭着眼睛,血泪慢慢从眼角滑落,落到地上。
“万鬼听令——”
“吾等听命!”
蓝严深吸一口气,鲜血染红了他的薄唇。
“即刻自戗!”
“吾等愿为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语毕,万鬼其其将手穿过自己胸膛,取出一颗黑气缭绕的心脏,将它捏爆。
心生鬼的心脏被捏爆的那一瞬间,蓝严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捏住,并且很快便要分崩离析。
他眼前被血挡住,耳朵好像也被什么捂死,这血就像一个惹人烦躁的罩子,把他笼罩在了里面,牢牢困住。
“白姑娘?”
蓝严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姑娘!”
蓝严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了起来,脖子上的那条勒痕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夺取了他性命的荆棘,痛之入骨,让他难以忍受。
“哥哥。”
“!”
一瞬间的清明让蓝严出现了幻觉,周围不再是惨不忍睹的人间地狱,而是安逸和平的清泉涧,围着他的是一团团剔透的冰火,有个白衣的少年冲进了冰火里,霸道的张开一道屏障把他保护起来。
他说:“哥哥,你休息一下,我来保护你。”
他真正的惊醒过来,眼前的景色一个个都消融散去,唯有这个白衣少年留在了他的面前。
只不过……他没在叫“哥哥”,而是在叫“白姑娘”。
“你没事吧白姑娘?”
蓝严顺着余怀音扶着自己的手臂看去,这孩子右边的衣袖被自己的血染红了大片,估计都是刚刚在擦自己的血。
“我没事……”蓝严喃喃着,顺着他被扶起来的力道站起来。
恍惚之中,有什么东西强硬的冲进了他的脑海里,他无意识抓紧了余怀音的衣袖,低喃着叫他:“怀音……”
你能叫我一声哥哥么?
我想听你喊我蓝严哥哥。
余怀音愣住,肌肉甚至都僵硬了起来。
就是这个声音,他不愿意让别人唤他“怀音”的原因就是这个。他潜意识认为他的名字该有这个声音唤出来,只有“她”,只有这个声音。
只能是这个声音。
满城的心生鬼都被蓝严处理掉,留下一地泥泞的血污,风吹过空城,发出“呜呜”的声音。
余怀音抓紧了“白姑娘”的手臂,抬起手,轻柔的蹭掉“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说:“白姑娘……以后能不能……一直这么叫我?”
蓝严抬眼看他。
黑眸里满是诚恳和期待,是蓝严拒绝不了的眼眸。
“好。”他妥协于自己的内心,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他对余怀音露出了一个微笑,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怀音。”
……
两个人并肩走着,昔日灯火辉煌的街道如今已经萧条破败,连个鬼影都没了以后越发的人烟稀少。
余怀音仍担心着刚刚还七窍流血的“白姑娘”,却又不想伤了“白姑娘”的自尊心,便一直悄悄拉着“她”衣袖的一个小角,确保自己能在第一时间接住倒下的“她”。
“怀音。”“白姑娘”忽然叫他。
“嗯?”
“你不用拉着我。”蓝严晃了晃手,连带着余怀音的手臂都跟着小动起来,“我没事了。”
被戳穿以后的余怀音略显尴尬,嘴上说着“知道了”,手却没有放开。
蓝严无奈这孩子死倔的性子,也没再提醒,反倒问他:“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这个万鬼同歌和你在清泉涧见到的不一样?”
余怀音诚实的点头:“我本以为鬼术中,一种法术就是这一种。”
“不是。”蓝严说,“鬼术其实就那么几样,翻来覆去就是这么点,用法不同而已。”
“可是姑娘你又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噬?”
“我法力不够……”
他险些就要说了“灵魂也不在身上”这句话。
倒是无所谓余怀音知道,他在意余怀音听到这件事后的反应,怕这孩子以后更把他当着玉菩萨似的供着。
法力不够灵魂来凑,这是他们修炼之人常有的事,余怀音就是再怎么担心“白姑娘”也不会傻到每件事都要事事巨细的问个清清楚楚。
不过他想到些其他的,拉了拉蓝严衣袖,问:“白姑娘,你为何会鬼术?也是因为你的主人?”
“……”蓝严意味深长的看了余怀音一眼,摇头,“不是,我本身就会鬼术,不想叫人发现而已。”
难道是这孩子起了疑?蓝严心想,不然他怎么会这么试探我?
一个全部被心生鬼附了身的空城,突然出现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太惹人起疑。
余怀音一把抓住碰到自己的人,厉声问他:“你是谁?”
抓住这人的一瞬间余怀音便用阴阳术探知了他全身上下,这的的确确是个人类,没有魔力没有法力,没有被附身过的迹象,生命线还有很长的一段,一路平坦,日后一帆风顺,没有坎坷。
是个能叫其他人眼红的命格。
这人被家国这么一顿变化吓得语无伦次,眼泪直流,叽里咕噜什么也说不清。余怀音费劲半天也只能听清一个字——“我”。
余怀音扭头和“白姑娘”对视一眼,叹道:“算了,我问你,你只顾点头摇头。”
这人疯了似的拼命点头,都要把头上的发髻甩下来。
余怀音问:“把这变成这样的是不是个女人?”
这人点头。
“只有她一个人?”
他摇头。
还有一个?余怀音诧异,心想浅鸿都被宁以亲自解决了,怎么银心还有两个人。
“是个男的?”
他点头,估计是心情平复了一些,磕磕巴巴说了几个字:“是、是!是个男、男的!长、长头发绿、绿、绿眼睛……”
绿眼睛?
余怀音仔细在脑海里回想了半天都想不到有哪个人是绿色的眼睛,一时间头疼无比,心说待会去好好找找估计就能知道了,便直接跳过了这条稀里糊涂的线索,接着问:“他们是不是找你问话了?”
这次又点头点成了疯子,还断断续续说了点话:“他、他要银!我们……我们把全城的银都、都搜出来给了他,他、他还……还不满意!我们……我们……”
后面他便一直哽咽个没完,呜噜呜噜的彻底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想问的都问到了,余怀音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指了条路,说:“从这,一路往前,能到琉璃,跟他们好好说说,会收留你的。”
这人算得上是劫后余生,从刚刚阴阳术探知的结果就能看出来,以后有他荣华富贵的时候,此行就算他在琉璃遇了险,他的光辉之处也不会就此被埋没下去。
最后一个还称的上是“活人”的人走了,带走了银心最后一点人气。
余怀音侧头看着“白姑娘”,问:“他说的银,是不是小太子身边的护卫?”
说完,余怀音想到小太子被抓一事“白姑娘”并不在场,不一定知晓。
正要给“她”做一番解释的时候,“白姑娘”却忽然点了头:“嗯,不是金银的话,那叫做‘银’的的确只有他一人。”
他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小太子拿心头血护他,牺牲了自己都要保全了银,怎么神界的人还对他念念不忘。
曾经在银心和杜若一起调查鬼新娘一事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他隐隐约约又想起些什么,他好像曾在一人怀里听着那人讲神界的故事,其中就提到了那个把他和杜若分割开来的阵法。
太模糊了,那个阵法他也记不得。
唯有献祭之术四个字深深的刻在他脑海里。
献祭之术……
他也会献祭之术,可他从未知道有什么是需要到妖怪的妖灵和魔兽的元丹。
难不成是神界的禁忌之术?他会的都是魔王教给他的,蓝严在脑海里想了一下魔王有多大可能学会神界的禁忌之术。
想了就一会,蓝严便即刻断定了他的想法——绝对是神界的禁忌之术。
事情都乱糟糟的堆成一团,他想不起来那个故事,即便他知道讲故事的人就在他身边。
那也不可能现在让余怀音再把故事讲一遍,而且他们二人此刻这样非亲非故的关系,自己是多大能耐让余怀音再说一遍他不愿意提起的事情。
日后再说吧,蓝严心想,拍了拍余怀音肩膀,说:“咱们分头行动,你去找叶栖,我去找那个绿眼睛的人。”
“啊?”余怀音吓了一跳,“白姑娘你刚用了那么耗费心神的法术,别勉强自己!”
“没事。”蓝严满脑子都想着献祭之法和银,不太想跟余怀音继续无聊的担不担心的游戏,便指了指余怀音背后,轻叫了一声“叶姑娘”。
余怀音果真回过了头,后面哪有什么叶姑娘,只有一栋破败的木屋,门梁还岌岌可危,看着就像一碰就掉的样子。
等他再回头,“白姑娘”已经不见了。
……
在一座空城里找一个刚化鬼的姑娘,属实好找,甚至都没费余怀音多少功夫,一股陌生的鬼气就暗暗的呼唤着余怀音。
叶栖化了鬼之后变了很多。
头发全都乱糟糟的披散着,也不如初见她时的柔顺,一双本该水灵的桃花眼全都是妒火,脸蛋深深的凹陷下去,皮包骨头,连一对可爱的酒窝都不见了。
她面前跪了一排抱在一起哭哭啼啼的女人,孕妇为主,还有几个穿着大婚的吉服,剩下的全都化着精致的妆容,一看便知是要和心爱的男子去约会。
这群女人面前零散的躺着几具女尸,有的被开膛剖腹,有的被硬生生折断了四肢,还有的头就直接被拔掉。
惨不忍睹惨不忍睹,余怀音在心里默念了几声“别看”,无意扫过一眼就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叶栖的两双手上都是鲜血,她的手放在一个女人肩上时都留下了鲜红的血手印。
那个被拍了肩的女人当下便晕了过去,叶栖觉得无趣,便转移了猎物——那是一个抱着别人正在安慰的孕妇,虽然也是满脸的眼泪,却稳着自己的声音顽强的安抚她怀里的妹妹。
这样的女人最可气了。
叶栖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扯起来,摔了她怀里的人。
“你装什么?”叶栖的嗓音都变得嘶哑,哑的不像是个姑娘,更像个不伦不类之人,很符合了她现在的身份。
被她提起来的女人小腿肚都在发颤,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大着胆子直视着叶栖的眼睛:“我没有装。”
“没有?没有!”叶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癫狂,“我到要看看!你是怎么个没有!”
她嘶吼着,另一只手成爪状刺向女人的肚子。
女人闭紧了眼睛,甚至无意识昂起了头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甚至死亡。
“叶栖!”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慢慢睁开眼睛,那个面目狰狞的女鬼不知何时远离了她。
她抬头,看到一张侧脸,这才惊觉方才是这位公子救了自己和未出生的孩子。
待公子将她放下之后,她的双腿软的根本站不稳,她也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
叶栖痛苦的撕掉贴在手臂上的灵符,灵符烧得她的皮肉灼烧一般疼痛。
“公子!”她朝着余怀音嘶吼。
不知是不是错觉,余怀音好像看到她在流泪,而且他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了祈求。
“我会帮你。”余怀音虽是这么说着,神经上却不敢放松,甚至还悄悄踏地开启了五角灵符阵,“你告诉我是谁把你复活的,我来帮你!”
“你拿什么帮我!”
随着叶栖的大吼,她情绪只在霎那间便崩溃的一干二净。
情绪的骤然激动使她近乎暴力的扯掉手臂上的灵符,双手乱抓着朝余怀音跑来。
还留有一丝的清明,只可惜妒心太重,终是烧毁了她的神智。
余怀音敛眉,右手自下而上抬起,一张灵符幻化为一杆长矛,在五角灵符阵里随着余怀音的动作被拿起。
余怀音握住长矛中心,确定了位置就扔出去。长矛在空中分化出其他三杆。
四杆先后刺入地面,一杆拦下叶栖前路,两杆困住叶栖动作,最后一杆在叶栖身后,形成包围之势。
奈何余怀音有些小瞧了叶栖背后的幕后之人,没想到叶栖这样一个刚刚化鬼的姑娘,居然能冲破“围猎”。
到底还是刚化了鬼又出身于天山的姑娘,法力就是强横,余怀音心里想着,先前那点手下留情的念头一点不剩,甚至还踩在了“火”的位置上。
虽然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为什么他一个没有火元素的风系魔力使用者能用琉璃火,但既然他用过一次后也没有副作用,他便全然接受了这个新的“帮手”。
琉璃火色的蝴蝶更加的剔透,它只在五角灵符阵里柔柔弱弱的振了两下翅膀,出了灵阵,便是余怀音最为得意的杀人之刃。
蝴蝶尾后烧着鬼火一般幽绿色的火焰,以破竹之势,击破了叶栖的防御,直直穿透她的胸口,留下一个仍在被琉璃火燃烧着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