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溪涧》竹语八月

42、第 42 章

　　距离墨镜湖进攻清泉涧已有一周的时间，不管墨镜湖到底死没死，也不管徐苗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背叛清泉涧，这件事都已经翻篇过去。

　　如今清泉涧重建，又是那个青山绿水的人间仙境。

　　这次清泉涧危机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左寻萧因祸得福了。

　　本来那些一天到晚只想着怎么惹怒掌门的毛孩子们，在这次危机中理解了掌门的一切所作所为，一时间感动无比，一个两个的乖巧的不行，都让左寻萧有一种“我睡傻了”的错觉。

　　清泉涧的一切都在趋向美好，唯独两个人……

　　“其实我觉得，咱们可以直接用魔法过去的。”杜若一边说着，一边百无聊赖跟着余怀音下台阶，越下越觉得头疼腿疼，“说实话，你师兄我娇弱的很，禁不起这么长时间的下台阶运动。”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这个“娇弱”的师兄化为金乌张嘴叼掉人类脑袋、一箭把自己射出几十米还附带眩晕效果的画面，余怀音真就要信了。

　　“快走吧我娇弱的师兄。”余怀音无奈死了，“金乌大人怎么这么弱啊？你到底行不行啊师兄。”

　　杜若不满的给了自己师弟一脚：“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问一个雄性行不行。”

　　余怀音无语：“行你就快走，磨磨唧唧的。”

　　“你胆子是真的大了。”杜若说，“你居然都敢嚷我。”

　　余怀音不以为然：“快点吧你，天黑之前咱得到天山，你到底能不能注意点时间。”

　　“所以说，为什么不能用魔法？”金乌大人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我觉得你师兄能力不错，有危险绝对可以保护你。”

　　“不用魔法又不是我的意思。”余怀音自顾自往前走，“咱师傅的意思，师傅说，跟着个你，不管干什么都得小心一点。我好歹是光明正大被逐出神界的人，你呢？你是偷偷摸摸下来的，要是被别人知道你跟我在一块，你就等着被贬成中神吧。”

　　“不至于。”杜若无所谓的撇撇嘴，“这制度是按照能力分的，只要我魔力没有问题，他们就没有理由把我贬成中神，顶多就是进进黑牢抽抽鞭子而已。”

　　这话说的，好像你很熟悉了一样，余怀音心想。

　　不想再细数他师兄到底做了多少违神界规矩的事，他也懒得想，敷衍的“嗯嗯”两声反手给了金乌一巴掌：“知道了杜雷上神大人，快走你的路。”

　　杜若：“……”

　　天山和清泉涧差不多，都是山上的领地。

　　不过有一点不太一样。

　　天山，终年寒冷，一般寻常不受冻的人到了天山，感受到天山的第一阵风，就会让人萌生出“原路返回”的念头。

　　金乌大人小时候住在四圣地，稍微大点了住在清泉涧，长大了住在神界，都是四季如春的地方，从来没体会过刀子似的的冷风呼啸的感觉。

　　当天山的第一阵风吹拂在杜若脸上的时候，杜若登时觉得他的脸裂了。

　　金乌大人裹紧了自己都快被吹僵了的外袍，牙齿打着颤，对着余怀音大吼：“天山——这么——冷的么！”

　　余怀音也好不到哪去，就算有人界冬季的经历，那也抵不住天山刺骨的寒风。

　　余怀音手指头哆哆嗦嗦的用了阴阳术给两个人取暖，回吼道：“我——不知道——啊——”

　　“咱们——怎么办——我——太冷了——走不动——”

　　“我——也——走不动——”

　　两个人在寒风中哆嗦了半天，愣是等不到阴阳术起效，还是金乌大人脾气燥，等不下去了就把手从较为微暖的袖子里伸出来抓余怀音的手，翻开一看……

　　阴阳术生效了，就是因为太冷了，没有作用。

　　余怀音：“……”

　　杜若：“……”

　　杜若只觉得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绝望的要死。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杜若和余怀音即将崩溃之际，一个白发姑娘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虽然这个姑娘好像没看见他们，但是杜若还是眼尖的不行，当下就叫住了白发姑娘，大喊：“白姑娘！”

　　蓝严只觉得倒了八辈子霉，虽然说他这几天为了适应“白姑娘”这个身份一直用着“白落”的假面，但是……这不代表着他就愿意在头一次外出回来就被自个师弟叫住。

　　在某种程度上，他宁愿以女性身份面对余怀音，也不愿意这么面对杜若。

　　羞耻感要比面对余怀音的时候大出很多，非常多，特别的多！

　　但是这傻孩子叫都叫了出来，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带微笑着说“对不起我不是白姑娘”，毕竟放眼望去，整个光族，像白落这样白发白颜的姑娘真的少见。

　　当初就应该随便找个女孩儿的样子，用心柔心渺没准都比白落好。

　　这么想着，蓝严“被迫无奈”转过身子，一副“虽然我在微笑但其实我非常不爽”的样子：“不知公子你是……”

　　杜若也是猜测这个“白姑娘”是蓝严师兄，没有确切证据，不敢张嘴就叫，只能上牙碰着下牙，伸出冻的都不能打弯儿的手指，抓住了蓝严的衣袖，生怕他跑了：“白、白姑娘，我、我、我是清、清泉涧、涧的、的若、若、若风、我、我快、快冻、冻、冻、冻死了、能、不能、能、施舍杯、杯热茶……”

　　说完这句话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嘴都不想张的余怀音深深体会到了他师兄顽强不息的精神，并且在内心对师兄表达了极深的敬意，自己都能把自己感动死的那种。

　　蓝严：“……”

　　这孩子着实是太惨，蓝严在这俩脸都快冻肿了的孩子身上莫名感觉到了点笑意——他确实没忍住笑了出来。

　　虽然这位神界之王是朵高岭之花，就算是笑也是带着距离的没感情的笑，但是，再怎么没感情，这位公子依然不吝啬于笑容。

　　“你们……”蓝严本想直接带他们到圣女住的地方，可转念一想，圣女住在天山山顶上，高处不胜寒，这才山脚就把他们冻成这样，这要去了山顶不得冻死？

　　秉着“我是个善解人意体贴人心的好师兄”的想法，蓝严挥挥手，两只小巧的火蝶飘飘然落到两个人肩上，在他们周围开了个结界。

　　“天山的雪得用琉璃火去抵御。”蓝严说着，自上往下挥手，划出一条通道，明知故问道，“二位公子没有火系元素？”

　　两个人拨浪鼓似的摇头。

　　火蝶落下的瞬间暖意就回归了身体，手指甚至还因为回暖而有酥麻的感觉。

　　余怀音两只手活动着摆脱酥麻的感觉，看着走在前面的白姑娘，心里觉得异样。

　　“白姑娘你……你不是雪狐么？”

　　余怀音找不到更好的问法，只能这样单刀直入。

　　“是。”蓝严就简单回答了一个字，还带了冷意，暗中警告着余怀音不要再继续问下去。

　　但余怀音这次就想明知就犯，又问：“姑娘你是雪狐，那为何会有火……火系元素？”

　　他想问为什么会有火蝶，但他觉得问了具体的火蝶以后白姑娘肯定就不理他了。

　　“……”蓝严听出来余怀音的知错不改，心里想着不搭理他，可嘴就是不受控制的在走出通道的一瞬间回答他，“我主人的元素是火。”

　　“哦……”好在余怀音没有在继续问下去了，不然蓝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但是这孩子说了个更让蓝严吐血的话：“真巧，我法力物化了也是蝴蝶。”

　　杜若：“……”哦吼，白姑娘好像无意间暴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蓝严：“……”巧个屁，就因为你是蝴蝶我才重新修炼成的蝴蝶！

　　这话自然是不能出口的，蓝严毫无破绽的笑了笑，睁着眼说瞎说：“嗯，好巧。”

　　山顶的风要比山脚的风不客气很多，余怀音和杜若俩人前脚刚出了通道，后脚就被一阵风吹得想钻回通道。

　　杜若越发的崩溃：“白姑娘！火蝶不起作用了！”

　　第一次见这样子金乌的蓝严：“……”

　　无奈，蓝严又挥手，又两只蝴蝶飘忽着落到他们肩上，在结界外又是一层结界。

　　蓝严问：“二位可是来见圣女的？”

　　“不算是。”余怀音答，“师傅想叫我们与姑娘同路，如果姑娘不介意的话……”

　　“这样啊。”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的蓝严依旧是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说，“如此甚好，我正愁无人做伴，多谢二位公子了。”

　　“不用。”余怀音说着，还是有点想见师母，和杜若对视了一眼确定了想法后说，“请问姑娘，师……圣女方便见我们么？”

　　“不太方便。”蓝严说，“圣女刚休息下。”

　　“好吧。”余怀音不由得有些失望，“那还劳烦姑娘为我们二人安排一下住处。”

　　圣女早就交代过要把他们二人安置到什么地方去，蓝严大概回想了一下位置，走到前面给两个人带路，说：“自然，请二人随我来。”

　　跟在“白姑娘”身后，余怀音忍不住跟杜若嘟囔：“师兄，白姑娘的主人是谁啊？”

　　一般情况下，魔兽签订契约后，契约关系的两个人可以相互使用法魔力，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弱者使用强者的那一方，也就是主人使用魔兽的法力，甚少出现“白姑娘”这样使用主人魔力的。

　　而且“她”用的还是仅次于无名业火的琉璃火……余怀音实在是想不到谁的魔力这么雄厚，居然比雪狐的法力都高。

　　杜若也好奇，如果这姑娘就是蓝严师兄的话倒也没什么，可如果不是的话……那师兄的封印是解除了多少？居然能让雪狐使用他的魔力！

　　还没等杜若回答“我也不知道”，又听见余怀音说：“其实那天我听，白姑娘好像是青丘女帝啊。”

　　“？”杜若觉得自己和世界好像有点脱轨，“什么玩意？哪的女帝？”

　　“青丘啊。”余怀音说，“她说她叫白落，魔王说整个四圣地只有青丘女帝叫白落，她就承认了，我看着也不像赶鸭子上架。”

　　“……”

　　如果有两个字能形容杜若此时的心情，一定是震惊。

　　明明都是一起抵御外敌，为什么这些重要信息他就听不见？

　　我的天原来蓝严师兄这么厉害的么？杜若心里炸烟花一样砰砰砰的，对蓝严师兄的崇拜瞬间上了一个高大的档次。青丘女帝啊！太威风了！

　　金乌大人受了太大的刺激，居然忘了确认白姑娘到底是不是蓝严师兄。

　　按照圣女的要求，蓝严把他们俩安置在了山下的一家看上去比较大的人家里。

　　天山这地方和清泉涧不太一样，清泉涧掌门跟大家住在一起，放眼望去都不知道哪间屋子是掌门的。

　　但天山圣女不一样。

　　圣女独自一人住在天山山顶上，放眼望去，只此一家，要多好找有多好找。

　　天山族人与清泉涧的性别也正好相反，全部女性。

　　不过介于两族联姻和互通的关系上，白天里也是能见到清泉涧族人到这边来和心爱的女孩子约会，好不惬意。

　　这两个地方住所和人类曾经的村落大同小异，屋子和屋子挨的近，几条小路纵横交错贯通整个村落。

　　女孩们纯朴善良，也热情开朗，见了外族来客一点也不羞涩，反倒还大大方方拉着他们到自己家里做客。

　　金乌大人头次被这么多女性包围，那张脸“蹭”下子就红了个透，正想叫不成器的师弟帮自己一把，扭头一看，这不成器的小王八蛋比自己还不行。

　　最后给他们解围了的，还是好师兄蓝严。

　　“叶栖，让这两位住到你家里吧。”

　　这个叫叶栖的女孩头发随意扎了两股，脸稍微有些圆，肉嘟嘟的，可爱的很。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像是会说话似的，怎么看怎么惹人喜欢。她穿着一身淡淡的绿色，看着清新亮眼。

　　反正余怀音对女孩这么挑剔的一个人，第一眼看了也觉得可人。

　　然后就不自觉的把她的眉眼和白落的去对比。

　　白姑娘的眼窝有点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没有血色，脸颊能看到棱角，怎么看怎么一副“别靠近我”的感觉。一双雪眸衬得她这个人越发的有距离感，就算是笑着，浑身上下也透着一种“过来一点就杀了你”的意思。

　　余怀音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疯，就是下意识的想去关注白姑娘。

　　蓝严还不知道自己这张“白落”的脸已经被余怀音比较了好半天，问叶栖道：“可以么？”

　　“可以啊。”叶栖欢欢喜喜的回答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个酒窝，可爱的有点让人移不开视线。

　　余怀音从酒窝上移开视线，看向“白落”的脸。

　　太瘦，瘦的好像皮包骨一样，难怪\'笑起来没有酒窝。

　　大概余怀音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想“白姑娘没有可爱的酒窝”时，心情居然是失望的。

　　白姑娘没有酒窝，难怪笑起来都给人一种距离感。

　　叶栖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住了余怀音和杜若的手，一双眼睛说着“我好高兴”，嘴里也在说着：“太好了，我家里好久都没有客人了！谢谢白姐姐！”

　　“……”蓝严顿了顿，适应了一下“姐姐”这个称呼，才点点头，强迫着自己把视线从叶栖抱着余怀音的那只手上移开，语气不太正常，说，“你带他们转转吧，我先回去了。”

　　再不回去我可能会做出点出格的事，蓝严心想。

　　所有人，包括曾经的余怀音自己，都不知道神界之王对爱人有着一种偏执的占有欲。很多时候，看着心上人的脸，蓝严心里只有一句话：“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不喜欢有人看着他的怀音，也不喜欢有人抱着怀音的胳膊。

　　可惜神界之王的理智太可怕，他时时刻刻都清楚的知道是他亲手封印了怀音的记忆让他忘记自己，也知道是自己亲手在脖子上锁上了锁情环，把爱欲锁在了这个黑色的项圈上。

　　这个锁情环好像不太好用，蓝严心想。

　　无意识摸了摸喉结——这里也是锁情欢落锁的地方，如果动了情就会被它扼住。蓝严体会过一次，理性思考，他不太想尝试第二次。

　　“白姑娘”的背影有些落寞，余怀音莫名其妙的想。

　　“这位公子？”叶栖不知道第几次叫他了，声音明显放大了许多。

　　余怀音回神，下意识对叶栖露出微笑：“怎么了叶姑娘？”

　　杜若提醒他：“问你怎么称呼呢。”

　　“哦。”余怀音抱歉的笑笑，“叫我怀……余音就行。”

　　下意识的不想被别人叫“怀音”，除了姐姐和师傅，还有这个没脑子的师兄偶尔的一两次，余怀音不太喜欢被人用“怀音”来称呼自己。

　　真矛盾，余怀音心想，明明就让向天叫了自己“怀音”，怎么换了个性别就不想被叫“怀音”了？

　　杜若也不知道傻师弟脑子抽什么筋，但是他不想说真名也不能代表什么，不过……

　　傻师弟的情绪状态不太对。

　　跟着叶栖回家的路上，杜若拍了拍余怀音的后背，问他：“你怎么回事？”

　　“……”余怀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说。总不能告诉师兄“我觉得白姑娘身上有我的气味”吧，金乌大人非得把他叼到天上再扔下来不可。

　　“没什么。”余怀音说，还找了个不错的借口解释自己的“失常”，“太冷了，我的脑子反应跟不上了。”

　　也不知道杜若看没看出来，反正他没深究，只是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是太冷了，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在这住下的。”

　　不确定有没有骗到杜若，余怀音不太愿意细想，继续回到“白姑娘”的问题上。

　　那天见冥界的小少爷跟白姑娘勾肩搭背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太开心，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大概像是“我最喜欢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的心情。

　　可是我跟白姑娘有交集么？余怀音只好奇这点。

　　他对白姑娘身上的气味也有点在意，闻上去像是自己的，可那气味太淡，余怀音确定不了，到头来也只能凭着自己浅薄的猜测。

　　越想越觉得头疼，余怀音又重重的叹了口气，终于决心不再去想了。

　　虽是这样想着的，但余怀音还是不受控的又想了一个问题。

　　——白姑娘的主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