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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骗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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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专攻法术的阴阳术天才,最开始几十道鞭子对于余怀音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甚至都没有什么感觉,连鞭子抽在背上的感觉也没有。
这一点宁以是猜到了的。
作为一个能制作出来黑牢的封印符的、能总是一招制胜的、被称作是第二个左寻萧的上神,宁以从不怀疑余怀音的法力深厚程度。
但是……他确确实实没有想到后面四十四道开始的鞭子他也能面不改色的接下,甚至连头也没低一下,汗也没流一滴,好像感觉不到鞭子打在身上。
他的法力强横到四十四下也抽不碎?
宁以觉得这一点,不太可能……
毕竟不管是鬼王也好,还是何易秋也好,从第四十五下鞭子开始,他们的法力都被抽的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副□□在苦苦撑着。
宁以不信余怀音一个人类,真的有超乎鬼王或人界之王的法力。
宁以靠着门站着,在第五十二下鞭子落下的时候,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血眸发出了微弱的光。
透过这光,宁以看到在余怀音的周身,围绕着一层小小的水色火苗,而他的背后,却是极力张开的一双凤翅。
灵藤打在凤翅下,最开始还有着水色火苗防护,后来不见了火苗,凤翅被抽的羽毛一根根往下落。
宁以用两根手指遮住血眸,黑色瞳孔所看到的,还是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样,直挺的脖颈,和毫发无损的背脊。
别说血痕,连羽毛也不见一根。
宁以松开遮着血眸的两指,那双凤翅已经变得伤痕累累血痕交错。如果真的是在某一个人身上,那这双翅膀……多半是要被毁了的。
他曾听闻,这世上唯有一人将火系修炼至最高级别的无名业火,虽从未见过,但……宁以多半觉得,眼前这附在余怀音身上保护他的,就是见所未见的无名业火。
原来他们的关系不止是单相思啊,宁以心想,连元丹这种比命还重要的东西都拿来保护心上人了……
不过这阴阳术还真是巧妙,宁以又想,如果不是自己有这一只能透析了魔法法术的眼睛,恐怕就是把他眼睛看出了血,都看不出这这双被阴阳术保护起来的凤翅和无名业火。
那元丹的主人此刻肯定很不好受吧。
元丹离体,伤害却不会避免,也不知道神界之王的医术如何,能不能把他这双血迹斑斑、可能再也飞不起来的翅膀治好。
……
然而,此时的天山不冻泉里……
蓝严脱掉了上衣泡在冰寒刺骨的不冻泉里,背后没过一会就会出现一条血痕,随着血痕出现的还有片片羽毛。
一片不冻泉很快就被染成了血色,而后又被净化干净。
蓝严闭着眼运用着属于自己的魔力,一条水龙从不冻泉里飞出,在他身边绕了一圈,最后乖巧的停留在蓝严身后的平地上,头放在了蓝严肩上。
圣女拿着一件淡蓝色外袍蹲到蓝严身边,伸手摸了摸水龙的头,问:“你的封印解除了几层?”
水龙一开始下意识拒绝了圣女的触碰,但是又得到了主人的命令,不得不老实呆着让圣女摸头。
蓝严眉眼含笑,说:“三层。”
圣女点点头,把外袍放在蓝严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说:“三成魔力水龙就这么有活力,往后你应该会更轻松一些了。”
“还是多亏了少主。”蓝严说着,单手捧了点水到水龙嘴边,“如果不是少主在魂息之法上做了手脚,封印也不会这么容易的解除。”
圣女笑了笑,又问:“我记得寻萧在你的元丹上附了一层阴阳术,多少能抵消一些灵藤么?”
“能。”蓝严点点头,话音刚落背后又多了一条血痕,“……很少,不过也够了。”
“多亏了我带你来了天山。”圣女说,“不然你这双翅膀就算废了。”
蓝严得了便宜卖乖:“多谢圣女。”
圣女轻轻的拍了下水龙的头算作是拍了蓝严的头,笑道:“灵魂稳固的还可以么?先前感觉你的手冰凉的很,脸上也一直没有血色。”
“还可以。”蓝严说。
他想起来原先在人界时,恢复有关于栩的记忆之前的一次梦魇爆发,他因为高烧烧坏了身子,好像自那以后,他的手就总是凉的。
“圣女。”蓝严扭过头,一只凤瞳清澈又混浊,说不出来的怪异,“求您帮我一个忙。”
说完,他抬起先前被柳鞅的化骨水腐蚀的右臂。
被黄泉水修复的皮肉不知为何又开始腐蚀,并且要比之前更为严重,连骨头都有要被腐蚀的迹象。
“柳鞅给我的化骨水是掺了东西的。”蓝严说着,神色不改,好像已经感觉不到骨肉腐蚀的疼痛,他看着圣女震惊的样子,依旧面不改色,他说:“劳您帮忙想了想……什么东西能……反噬了黄泉水。”
蓝严顿了顿,扯出一个勉强的苦笑:“我这条胳膊,可能要不了了。”
……
离开了忆苦堂,余怀音的神色一直不太好。
前往三生台准备把这位大前辈送下去的时候,宁以侧头看了他一眼,问:“您好像心情不太好。”
“……”余怀音没说话,只是淡然的点了头。
宁以又问:“我有这个荣幸么?”
“别老说这种话。”余怀音抬手拍拍宁以肩膀,“你是执行官,我不过一个上神,被别人听见你对我用尊称,不好。”
“那是别人的看法。”宁以说,“我尊敬你,所以用尊称,就像我尊敬小太子一样。”
这时候提起小太子,不是身为一名执行官该做的事情。
余怀音停下脚步侧头直视宁以的眼睛,二人沉默片刻便错开视线。余怀音蹙眉,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直到身处分岔路口。
往前,是“三生台”,往左,是黑牢。
“要去么?”宁以在余怀音背后停下,那双眼里居然少有的出现了不明显的笑意,“我可以带你去,不会引起任何怀疑,包括苏澜。”
“你到底什么意思?”余怀音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神鬼莫测,城府深的让他心惊。
“您理解的意思。”宁以嘴角笑着,眼眸却深邃的不可预测。“您以为我在投奔,那就是投奔。您觉得我在设计,那我身后就有个大陷阱,等着您自己跳进去。无非是您愿不愿意信我罢了。”
“……”余怀音沉默许久,终究是叹了口气,走过了分岔路口,说,“我知道你会照顾好小太子,我放心。”
三生台前,余怀音把右手伸向宁以,说:“带上吧。”
宁以笑道,从袖中取出一条红绳给余怀音戴上,说:“您可真是我见过的最自觉的人。”
余怀音没回他,他急着回清泉涧去找师傅,他担心师傅的伤势,也想问师傅一些问题。他想问问师傅,是不是有人在暗中保护他。
红绳系上的瞬间,就代表了属于神族的那一部分法力被彻底封印。
余怀音着急回清泉涧,没注意到体内法力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急吼吼的就要去开启三生台。
手碰到三生台时余怀音才赫然发现,三生台居然对他一个没有神族法力的人开启了,还是自愿开启,表示认同他这个神族身份的那种自愿。
“……”沉默少许,余怀音扭头看向宁以,说不清是嘲笑还是毫无意义的微笑,“我可不知道执行官还会徇私枉法。”
他们师兄弟可真是像,宁以心想,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子摊开手,说:“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余怀音好奇的看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宁以说:“没什么意思,有点消息想要分享给你。”
说罢,不管余怀音是不是想听,自顾自说了下去:“你们清泉涧有人偷走了阴阳玉,那个人还被腓腓放跑了,”
“这我知道。”余怀音说,“我看到他和徐……那个人说话的画面了。阴阳玉与掌门连命,没有清泉涧掌门,阴阳玉落在别人手里就是块废物,反倒还会暴露位置,他迟早得把玉送回来。”
“既然如此,那便是我多虑了。”宁以说着,异色双瞳直勾勾看着余怀音的眼睛,“那您知不知道墨镜湖为什么要进攻清泉涧。”
“……”余怀音第一个想到的是那个救了自己两次的火凤,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意识觉得这次墨镜湖进攻清泉涧,有很大概率和那只火凤有关。
但他不想告诉宁以。
宁以哪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还在想为什么,试探性的说:“大前辈,您知道蓝严么?”
余怀音关于火凤的走神瞬间就被拉回,他怔怔看着宁以,忽的想起来自己去追苏贤之前金乌的一句话。
“蓝严回清泉涧了么?”
蓝严?
余怀音张了张嘴,想说杜若好像知道,但他又好奇为什么杜若认识的、和清泉涧有关系的人自己不认识。
张了半天嘴,最后只出来了一句:“……是谁?”
宁以说:“蓝严您不知道,蓝家总知道一些的吧。”
余怀音蹙眉,点点头道:“被卿若下令灭族的神族家庭,蓝严是蓝家的少爷?”
“是。”宁以说,“蓝家的二少爷,不过自小在百墓山长大,和蓝家的瓜葛不大,再加上灭族前就已死亡,所以一直没人把他与那个蓝家挂钩,只说是神界之王。”
“死亡?”
“是的。”宁以点头,“不过很可惜,蓝严死亡的原因至今无人知晓,只知道与墨镜湖有关。”
余怀音沉默片刻,问:“你跟我说他做什么?”
宁以吃惊,道:“我以为您与蓝严公子关系很好。”
“我?”
“是啊,毕竟您身体里还有蓝严公子的元丹。”
“元丹?”余怀音惊的脱口而出,满脸的不可思议。
刚刚八十八道鞭刑时他就觉得是有什么东西在保护着他,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保护了自己的东西居然是一位神界之王的元丹。
宁以又看向余怀音,一副想要确认消息却又不敢太明目张胆的样子问:“我以为您与蓝严公子的关系很好,您与蓝严公子同为掌门大人门徒,我还以为……”
师傅?
那……那那个神秘的二师兄就是蓝严?
为什么?余怀音觉得心情忽然复杂了起来,他不理解,传说中的二师兄早在第二十六世就被收为第二位入门弟子。
一个清泉涧的掌门,为什么会收神族作为弟子?
为什么杜若都知道的二师兄,他却不知道。
宁以问他:“为什么您不知道蓝严公子?虽然时间过去许久,但……蓝严公子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化魔手、无名业火,至今也唯有公子一人,您生于第二十六世,为何会不知道他?”
“……”余怀音垂下眼眸,“我不知道。”
“前辈。”宁以忽然上前了一步,“有人把墨镜湖的尸体带走了,现在能起死回生的法术太多了。”
余怀音心里忽然警铃大作,看着宁以:“你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宁以说,“我本以为公子与墨镜湖是生死仇敌、水火不容的。”
余怀音沉默不语,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以继续说:“前辈,蓝严公子是会鬼术的,会鬼术的人,灵魂出窍于身体是无害的。”
“……”
“墨镜湖此次为何无故进攻清泉涧,死士傀儡又为何偏偏被你看到,这些,公子你真的一点都没想过么?”
“……”余怀音继续沉默着,黑色的眼睛里深邃的可怕,他忽然抓住宁以手腕,掷地有力的问他:“你怎么知道我遇到了死士傀儡?”
这次沉默的轮到了宁以。
他的眼神里有惊讶,有不敢相信,也有欣赏。
余怀音敛眉,扣着宁以手腕上前一步,将宁以逼出三生台的范围内,说:“我知不知道蓝严是我的事,你挑拨我和蓝严的关系是为什么?”
宁以直视余怀音的眼睛,问:“为什么您会认为我是在挑拨,而不是别的?”
余怀音问:“那你是在干嘛?”
宁以难得露出了一抹笑,有点苦涩也有点逞强:“前辈,我在帮你们,也在帮我自己。这根红绳,请您务必不要取下,我没有第二根能帮您掩饰神族法力的东西了。”
……
作为一个族人全都是年轻力壮小伙子的领地,修复家园这种事向来都是干脆利落。
就余怀音去神界的这么半天功夫,被打坏的那些房屋都被修整了个半好,只是有些地方破损的太过严重,短时间内没办法。
宁以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在帮你们”,你们是谁?是我和蓝严?
左寻萧受的伤很严重,虽说是靠着“白姑娘”的药醒过来了,魔王大人也寸步不离的守着,但作为一个床都被禁止下了的病号,左寻萧觉得自己不像是受伤了,像是被截肢了。
“辛墨染。”左寻萧第三次叫他,“我想去厕所。”
魔王大人一脸的理直气壮和义正言辞:“不把盆给你放边上了么,上啊。”
掌门大人:“……”
余怀音觉得自己可能看到了个不一样的师傅。
魔王辛墨染知道他好友的宝贝小徒弟回来了,也知道他侄女很快就会端着苦了吧唧难喝的要死的药汤回来,但这并不能让尽职尽责的魔王大人离开床边。
“谨遵医嘱,白落怎么说的?三日之内,不可下床走动。”
“不你妹的可!”左寻萧没忍住骂道,“我昏着呢都知道那句话是‘避免过多走动’!你家避免是不可?”
辛墨染又理所应当的点点头:“我们魔界,避免就是不可。而且,我没有妹妹,你知道的,硬要说也只有一个小师妹,我小师妹现在还跟一条大白肉虫似的呢你居然还这么说她,我这个当师兄的可真是伤心的要死。”
在门口听了个全过程的余怀音:“……”
魔王的小师妹不是白蛇么?大白肉虫是什么鬼东西?
而且……
不是说魔王跟个冰块似的么?不是说魔王不喜言笑少言寡语么?不是还说魔王脾气暴躁冷血无情么?
余怀音看着面前这个得得瑟瑟,跟个无聊的小孩似的的人……
谁说的,我打死他。
左寻萧忍无可忍的怒了:“死狐狸!快把我媳妇换回来!”
“哎。”辛墨染冷血无情的拍掉左寻萧伸来要掐自己脖子的手,“这么大人了还张口闭口就媳妇呢,出息呢?你媳妇身负重职知不知道?天山是什么地方?圣女能说没就没的?”
左寻萧咬牙切齿:“那你魔王就能说没就没了?”
“那不一样。”辛墨染得瑟道,“我有侄子,你只有个女儿。”
听这意思,好像女儿还很不值一提一样?
左寻萧一直都不太能说的过辛墨染,这次也不例外。他见嘴上占不到上风,打也打不过,果断把希望转移给了自个的宝贝小徒弟身上。
“怀音快来,把魔王大人送回去好好休息,他累了。”
“我不累。”辛墨染二话不说立马压下左寻萧伸起来的手,扭头用眼神威胁了一下余怀音,说,“不劳烦你徒弟,三天后我自个就走了,皆大欢喜。”
左寻萧无奈:“求您,现在就离开。”
辛墨染道:“那不行,答应你媳妇了,不把你照顾好我不走。”
左寻萧越发无奈:“我好了。”
辛墨染一个白眼翻过去:“骗鬼呢?你问问你小徒弟,看他信不。”
左寻萧:“……”
余怀音又看了一会这两位大人单方面压制的对峙,果断选择别开头,光明正大离开了这片可怕的修罗场,并且暗下决心:以后再有这种场合,他肯定看都不看一眼,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