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溪涧》竹语八月

38、第 38 章 当初选择鬼

　　“深渊血海”一被破除，杜若就立即解除了自己的魂灵结界。

　　元丹重新归位的那一刻冲击性太大。冲的杜若有点头晕眼花，脚步虚浮。都没看见结界取消的那一刻有个人挥着拳头直勾勾朝他砸来。

　　后面那群孩子没几个有下意识反击的反应，就算有，打出来的魔法也都是下意识挥出来的伤害性最小的魔法，根本没办法帮杜若避开这一拳头。

　　元丹脱离身体又重新归位需要时间适应，脱离时间越久适应时间越长。

　　好在金乌元丹出去当做魂灵结界的时间并没有一天半天的，再加上杜若法力基础还不错，很快就适应了回来。

　　就可惜，适应完的时间有点合适，正好在那人拳头逼近自己的一刻。

　　说时迟那时快，从众人背后飞来一条水龙，一张口便把那人吞进嘴里。

　　杜若喃喃叫了声“水龙吟”，回头看去，果真是大师兄苏幸回来了。

　　清泉涧的大师兄，也是掌门的女婿，长相算不得好看，放到人群里都算得上普通，甚至还有点平庸。

　　但这人老实得很，对清泉涧大小姐也是说一不二，言听计从，不知道帮大小姐处理过多少烂摊子。

　　两个人曾一起到百墓山去，共患难了好一阵子，一来二去，就有了感情。

　　“师兄。”杜若乖乖叫他，完全没有面对其他人是那副骄傲模样，倒像是个乖乖听话的小师弟。

　　“没事吧？”苏幸问他。

　　杜若摇头，指了指刚刚余怀音离开的方向，说：“苏贤和怀音到那边去了。”

　　“我知道了。”苏幸点头，“多谢。”

　　哥哥苏贤一直都是苏幸心里一道坎儿，曾经也不是没有机会杀了苏贤，只是他过不去心中血缘兄弟的这道坎儿，还想着是不是好好解释一下就能让哥哥不再记恨于师傅。

　　这次苏贤帮着墨镜湖一起进攻清泉涧，说实话，触怒了苏幸。

　　杜若看着刚刚被苏幸一招致命的人，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赫然注意到身边站了个黑衣男子。

　　面带微笑却总给杜若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杜若在心里想了想这人可能的身份，拱手作揖道：“小少爷好。”

　　“唔……”被称作小少爷的人故作玄虚的沉思了一会，给足了杜若和身后众人莫名的紧迫感和压力，只不过杜若完全没有理会而已。

　　他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月空羽，虽然我爸是冥王，但也不用这么客气。”

　　一语惊四座。

　　听着背后这一阵一阵的议论声，杜若无奈的不行，在心里骂了句“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又对月空羽作揖道：“请小少爷自便。”

　　月空羽此人，十分自来熟，还有点不要脸，十分随意的一句“我会的”应下杜若，转身就取了一支纯白色的长弓搭起来，在杜若和一众人的注视下，朝着左寻萧打斗的方向射出去。

　　而后，这位小少爷就收了弓箭，坦然的摊开手，说：“我毕竟是暗族，能帮到你们的只有这么多了。”

　　说完，这位小少爷就要走。

　　杜若也没打算拦他，只不过叫杜若没想到的是，这小少爷居然自己又走了回来，笑嘻嘻的说：“待会苏幸要是问起我的话，就说我英雄救美去了。”

　　没听说过自己管自己叫英雄的，杜若心想，扭过头去不再管这位小少爷。

　　不扭头不要紧，一扭头就叫杜若发现了几个企图偷袭的人。

　　这个时候，能出现在这的“人”。

　　杜若冷笑一声，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人群里的齐聿招招手。齐聿屁颠屁颠的过来，接过了杜若给他的一根长线。

　　“让所有人都抓着。”杜若说，“不然生死有命，我不负责。”

　　齐聿一听就知道这位金乌大人要来真的了，二话不说撒丫子就往回跑，手忙脚乱要每个人都握住这根长线。

　　长线在人群里环了个小圈，齐聿扫视了一边，确认每个人都握住了长线后才心安理得的转过头准备欣赏金乌大人的英姿。

　　然而，就在杜若抬手唤出雷球时，齐聿突然想到，好像没看到徐苗！

　　魔法不给他回想的时间，雷球迅速扩张炸开成一个巨大的雷圈，雷圈向外蔓延，穿过握着长绳的众人。齐聿感觉，这雷圈好像要把整个清泉涧都囊括进去。

　　雷圈一点点消散下去，齐聿睁开紧闭的眼睛，赫然发现不远处的周围，七零八散躺着几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人”。

　　真帅啊，齐聿心想。

　　见杜若甩甩手朝着这边走来，齐聿忽然想起刚刚徐苗不在的事情，小跑几步上去抓住杜若胳膊，说：“公子，徐苗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杜若蹙眉，问：“谁？”

　　“徐苗。”齐聿回答，扭过头给杜若指刚刚徐苗在的地方，“他刚刚就在那里……他不会是被鬼尸抓住了吧！”

　　“……”杜若凝视着齐聿指的地方，眼神深邃，说不清道不明里面的情绪，“我知道了。”

　　那里，是圣物阴阳玉在的地方。

　　杜若心里不想认为徐苗是偷走了阴阳玉的人，但当他假装是关心着众人有没有受伤走过去的时候，确确实实是看到了那本该放着阴阳玉的地方，空空如也。

　　阴阳玉失窃了，徐苗不见了。

　　“齐聿，你帮着安顿一下大家。”杜若说着，抬起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终无力的搭在了齐聿的肩上，“我去找找徐苗。”

　　……

　　蓝严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背在背上，通过耷拉在人家肩上的手和发丝来看，应该还是“白落”的样子。再从周围的景色看，这是暗族回清泉涧的路上。

　　还是感觉有点不舒服，化骨水腐蚀血肉的滋味太不好受，有那么一瞬间，蓝严都想回四圣地去把凤魂取回来。

　　“唔……”

　　被化骨水腐蚀过的手臂忽然一阵刺痛，蓝严闷哼一声，无意识抱紧了背着自己的人的脖子。

　　“你醒了啊蓝严？”

　　“……”蓝严花了点时间去想这个人可能是谁，觉得这样轻佻却又暗藏杀机的语气，好像只有一个人能说出来。

　　“空羽？”

　　“真感动，你居然还记得我。”月空羽说着，大大咧咧背着蓝严迈进了四圣地的范围之内，而后便把他放下，说，“柳鞅想把你带去鬼界，被我天烬弟弟拦在了半路，因为待会魔王要来所以他就在家等我。”

　　说着说着，冥界的小少爷忽然抬起了脸凑近蓝严，咧开嘴嘿嘿一笑，说：“好久不见，蓝严公子。”

　　蓝严发自内心的露出一抹笑，伸手握住月空羽的肩膀，依次回复他的问题：“我恢复记忆了，好久不见。”

　　“你现在醒了正好。”月空羽说着，手掌上浮现出一滩血黄色的水，“刚刚你昏着，也没个灵魂，我不敢用黄泉水，化骨水没清除干净，来你坐下，我再给你弄弄。”

　　蓝严席地而坐，还十分配合的脱掉了上衣。

　　“你现在已经很熟练了啊。”月空羽还是笑着，语气轻快的很，“还记得第一次要你脱衣服的时候你还以为我要对你怎么样，哎呦喂，天地良心，我可只喜欢我天烬弟弟一个。”

　　“知道了知道了。”蓝严虽是敷衍着，嘴角笑意却丝毫不减。感受到冰凉刺骨的黄泉水已经入了血肉之中，蓝严下意识紧绷起了肌肉。

　　他忽然想起浅天烬，随口问道：“天烬怎么样了？”

　　“挺好的。”月空羽说，“已经是个能帮舅舅分担麻烦事的大孩子了。”

　　这话，颇有一种小孩子故作成熟的样子。

　　和当年认识的他们一样。

　　蓝严心里一暖，心想，幸好认识了他们，不然自己这平淡无奇的生命里，不知道该有多么无趣。

　　“天烬现在……”月空羽顿了一下，语气不再像刚刚那么轻快，“是第三条白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是……”只是经常会想起他的妈妈。

　　蓝严知道月空羽要说的是什么，索性顺着问下去：“月寒小姐还没有恢复？”

　　“没有。”月空羽摇头，“哪那么容易啊，修为尽散，妖灵也毁了大半，能活下来就很不错了……公子，你怎么把元丹给出去了？”

　　黄泉水引导已经结束，蓝严一边起身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衫，随口就是一句敷衍：“太引人注意了，就封印在四圣地了。”

　　“公子。”月空羽侧腰到蓝严面前，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蓝严，“你知道你一敷衍人就会笑一下么？”

　　月空羽顿了顿，站直身子继续说：“还是那种‘你是个傻子我不想理你’的嘲讽的要死的笑。”

　　“……”蓝严跟月空羽对视半晌，无奈，举双手投降，“你赢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蓝严抬眼看了看远处的那棵象征着清泉涧的古树，说：“给了一个小朋友。”

　　谈了几千年恋爱的小少爷一下就听出了这个“小朋友”里含的柔情蜜意，当下就勾住了蓝严肩膀，揶揄道：“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不会双修，哪个小朋友啊？我有见过么？”

　　“你没见过。”蓝严笑着，没拒绝月空羽的勾肩搭背，“天烬也许见过一面吧，只不过他肯定记不清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很小的孩子。”

　　“那这小朋友命可真好。”月空羽也不逼问蓝严那个人到底是谁，听到蓝严亲口承认了他有心上人就足够让他高兴了。

　　发自内心感慨道：“能得了蓝严公子的喜欢，元丹都给拿出来给人家。所以这就是你把凤魂也不留下的原因？”

　　蓝严早就习惯了月空羽这样突然转移的话题，点头道：“嗯，我的神魂里有梦魇，凤魂的话……我修炼凤魂在一切都大成之后，它本身就有些脾气，又被御魂术刺激过，要是连让它听话的元丹都没有，我担心法力失控引起神界注意。”

　　月空羽听后仔细想了一下蓝严说的问题，随后认同道：“嗯……倒也是个好主意，只是你这样可以么？灵魂出窍多少都会对身子造成影响，我听说元丹离体再回位也对身子有影响。”

　　蓝严自己也清楚，只不过他向来都不在意反作用这一回事，就说：“应该没事。”

　　月空羽说：“你自己的身子，肯定是比我清楚的，别太乱来就好。”

　　说完，月空羽又说：“近期神界有点不太平，有几个的手都要伸到我们冥界来了，你是他们格外关注的人，我和天烬都不在你身边没办法帮你，只能万事求你多多小心了。”

　　很少听小少爷说这样的话，蓝严心头一暖，点点头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我最怕你这句话。”月空羽说，勾着蓝严肩膀的手还拍了拍他的脸蛋，“你每次都说有分寸，可你每次做的都不像是有分寸的人能做出来的。你说，我怎么放心？”

　　蓝严哭笑不得：“这次是真的有分寸。先松开我一下，你把我绷带碰散了。”

　　他这么一说，月空羽才注意到他胳膊勾过的地方缠着几圈绷带，和他衣领的颜色太像了，一时没有分辨出来。

　　“天蚕冰丝？”月空羽一边问一边帮他重新绑好绷带。

　　蓝严的皮肤过分的白，是一种病态的惨白，再加上他时常穿白色衣服，就显得他身上其他颜色格外明显，尤其是黑色。

　　但是月空羽此时此刻却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问他脖子上的黑色东西是什么，他摸了摸蓝严脖子上露出来的勒痕，看似随口的问了他一句：“墨镜湖的弄出来的么？”

　　“嗯。”被人摸到了这条伤痕还是不太舒服，但月空羽只是碰了一下就错开了手，蓝严也没说什么，“脖子上这条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有时候喉咙会很不舒服。”

　　“不舒服你还用锁情环？”

　　“……”

　　蓝严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月空羽捕捉话题关键信息和突然切入重点的能力，但这么突然的切入，还是让蓝严感觉一些窒息感。

　　蓝严下意识摸住藏在绷带下面的锁情环，沉默许久，直到……

　　“白姑娘？”

　　蓝严被突然出现的余怀音的声音吓了好大一跳，一回头居然是和苏幸对视上。

　　“苏幸？”月空羽抢了蓝严的话，还替蓝严回答了他没问出口的疑问，“你不是跟那个……那个小朋友一起去追苏贤了么？追到了？”

　　“没追到。”苏幸摇头，“感觉出来是我就走了，追不到。”

　　蓝严已经从刚刚的震惊中回神，回到了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月空羽敏锐的察觉出蓝严的微表情，似笑非笑的抬起了胳膊搭在蓝严肩膀上，又问：“那你们现在是要去哪？”

　　苏幸无奈摊手，说：“回去复命。”

　　“行，你们去吧。”月空羽说着，抬手唤起了一缕冥火，特意对余怀音说：“我跟白姑娘还有点事要说，到时候去找你们。”

　　苏幸毕竟是跟着蓝严和月空羽一起在百墓山摸爬滚打过的，一下子就听出了月空羽隐藏的意思，就是……

　　老实的大师兄不太明白小少爷为什么要在余怀音面前说这话。

　　等苏幸带着余怀音走了，月空羽才拍拍蓝严后背，一边给他顺气一边说：“走了，别忍着了，一会真憋得过去了怎么办。”

　　话音才落，蓝严就猛地弯下腰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整张脸都憋得通红，大口大口喘着气。喘了好久之后才拽着月空羽的衣袖，说：“谢了。”

　　“不客气。”月空羽说着，又给他拍了拍背顺气，“第一次见面都会这样，等你多见了几次就不会再有窒息感。不过我也劝你别长时间戴着锁情欢，我怕你彻底忘了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知道了。”

　　两个人并肩着走了一会，月空羽又勾上了蓝严的肩膀，笑着明知故问问他：“那个小朋友就是被你送了元丹的小朋友？”

　　蓝严看了他一眼，无奈道：“明知故问。”

　　“怎么他叫你白姑娘？”月空羽问，联系了一下蓝严脖子上的锁情环，一个不太可靠的想法冲进了脑海里，“哇靠，你们不会闹分手呢吧？”

　　“……不是。”蓝严无奈极了，他想给小少爷一个笑容，奈何面部肌肉太累，笑不出来，只能继续冷着张脸，“我把他记忆封印了，用你们冥界的‘散忆’。”

　　“？”月空羽诧异的看着他，“你开玩笑吧？‘散忆’可是禁忌魔法级别的，谁教你的？”

　　蓝严果断出卖某位领主大人：“魔王啊，他把全部禁忌魔法都传给我了，你们冥界的也会一点。”

　　“……”月空羽的心情有一点点复杂，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继续八卦，“那你也太大胆了，用的谁的血啊？‘散忆’恢复记忆的关键点就在以谁的血为媒介……你别是用了于栩的血。”

　　“我不傻。”蓝严说，“一个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世上的人。”

　　对于鬼新娘的处理，蓝严还是很有自信他是一定杀掉了的，毕竟连当初要在人界琉璃国打算借刀杀人的苏贤他都顺带着打压了一下。

　　当初选择鬼新娘的血，就是有着杀人灭口的打算。

　　月空羽看着蓝严脸上鲜少的柔和，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那副面带笑容却保持着距离的样子，突然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做一些不太理智的事情。

　　他试探性的提醒了一下：“可是蓝严啊，‘散忆’还是有一定几率会触及到记忆点的，而且……我刚刚看你那位小朋友的神情，不想是彻底忘了你的样子。”

　　蓝严被他吸引了注意，问：“什么神情？”

　　月空羽说：“就现在这样，我勾你肩膀的这动作，他看我就像看……仇敌一样。”

　　蓝严敛眉，不可思议的说：“不会吧。”

　　月空羽问他：“我没有八卦的意思，你们是不是……哎呀我换种问法，他是不是咬过你的后颈了？或者你咬过他的？”

　　蓝严一顿，克制住了想要摸后劲的动作，点了点头。

　　月空羽继续说：“气味这种东西啊，是很神奇的，妖怪和魔兽都很重视气味。尽管时间隔了很久，别人可能闻不出来的，但咬人的那个，不管过了多久，都能在曾经那人身上闻到自己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