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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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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触目惊心的血滴还如同倾盆大雨一般落下,落在结界上“劈哩叭啦”的声音像一把把刀子一样一下下割在每个人的心里。
刚刚那出言不逊的人被小徒弟不知用什么手段扼住了喉咙,只需要轻轻一下,就可送他去冥界见孟婆。
“不长记性是么?”余怀音的声音也带了冷意,“当着徒弟的面骂师傅的不好,找死?”
被扼住喉咙的人没由来的打了一个冷颤,他觉得这小徒弟的眼神不是开玩笑的,自己这条小命全都在他的手里,生死一线间,全由了这位的喜怒。
余怀音没有杀鸡儆猴的癖好,更何况现在这么紧急的情况,内讧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皱着眉头把那人甩开后便默不作声的继续给自己抹药,抹完了他就站起来到杜若身边,问:“师兄,你能解决掉‘深渊血海’么?它对阴阳术的削弱作用太大了。”
“……现在不能。”杜若皱眉,“不能打草惊蛇,再等一等吧……”
余怀音又问:“师傅怎么样?”
杜若答:“一个墨镜湖,还不能怎么样了师傅。但我担心师傅吃亏在缺失灵魂……”
余怀音沉思了一会,说:“我去帮他。”
杜若一惊,一把抓住余怀音胳膊,怒道:“不行,你身上余毒未解,贸然和墨镜湖对抗只有死路一条,等大师兄。”
“我有分寸。”余怀音说,“大师兄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他回来我就退下。”
“……”杜若不放心,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心里想着要不要自己替了他。
余怀音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在想什么,安慰着推开杜若的手,说:“纯血系魔法对阴阳术有一定的克制作用,雷系强横,最能一招制敌,我不如你……师兄,我有分寸。”
杜若又沉默了半晌,终是慢慢撒开了余怀音的手腕,叹道:“去吧。”
目送着白色身影离开,杜若又叹出一口气,转身扫视众人,叫了一个人。
“徐苗。”
人群中一个样貌平平,眼里一片纯净的青年挤出来,问:“在呢,怎么了公子?”
“随时注意着掌门和怀音,一旦有危险立即取消阴阳玉的防御结界。还有……尽可能的帮我找一下‘深渊血海’的源头,麻烦越早排除掉越安全。”
“是,我知道。”徐苗点头道,“我刚刚看了大公子,他已经要离开暗族,冥界的小少爷也来了。”
“嗯。”杜若点头,并不在意冥界小少爷的到来。
说完,杜若又回到了结界边缘,盯着天上的血海,目不转睛。
刚刚的对话杜若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徐苗也没悄声,大家都听的清楚。这样一番对话下来,听得众人更是心惊肉跳一阵后怕。
金乌刚刚说要撤销了阴阳玉的防御结界!
这……这不就等于把他们往死坑里推么!
还说什么?还说大公子——清泉涧掌门的大徒弟、他的女婿,正从暗族过来,还带了个暗族的人。
还不是一般的暗族人,是冥界的小少爷!冥王的儿子!
这……这……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死里逃生的那人不改口无遮拦的毛病,只不过这次长了记性,钻进人群里捏着嗓子,大喊:“撤销了结界要我们怎么办!这根本就是不拿我们的命当回事!”
这声音一在人群里炸开,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叽叽喳喳的嘟囔一声比一声高。
最开始还只是耳语,到最后已经变成了轰轰烈烈的讨论,有些情绪激动的人甚至开始随手拿了东西就扔。
死巧不巧,还偏偏扔到了金乌大人的头上。
砸到头的一声“咚”和掉在地上的一声“咚”两声像一盆凉水,一把就把热烈的气氛浇的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还有点刺骨。
金乌大人侧过身子来,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后居然意外的没有搭理他们,变戏法似的捻了一缕金色的火焰,把它扔进了空气中后就转过身子,多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们。
“他……他这是干什么呢!”站在徐苗边上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被他听到,徐苗一听就吓出一身的冷汗,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小声道:“嘘……别说话别说话,叫那位大人听见能把你头都咬下来!”
介于刚刚金乌大人真的露出过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眼神,徐苗这话还是让一票人都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一些聪明的人注意到徐苗的称呼从“公子”变成了“大人”,便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悄悄拉了徐苗的衣袖,问:“他……他不是神兽啊?”
徐苗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虽是悄悄说话却也拦不住的欣赏,反问道:“谁说过他是神兽了?”
有人问:“可金乌不是神兽一族么?”
徐苗瞥了瞥那边已经闭上了眼睛的金乌大人,松了一口气恢复正常音量,继续反问:“谁规定神兽一族里要全部都是神兽了?四圣地少主还是不死鸟呢。”
人群霎时惊恐的开始议论纷纷,徐苗听了听他们的内容,大概可分为两类:一类是“四圣地少主居然是凶兽?”,另一类是“难道神兽一族里还会有凶兽?”
看着他们茫然无知的样子,徐苗莫名有了一种优越感,不紧不慢的介绍道:“那位,一个不高兴了就能把人的头咬断的大人,是货真价实的,凶兽。少有的神兽族群里的凶兽。”
说来也觉得讽刺和可笑,坦荡孤傲的金乌是凶兽,危险阴翳的腓腓却是神兽。
杜若便是四圣地中一个极为罕见的特例:两个独立人格,一个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不屑于苟且之事的金乌却有着冷血无情的脾性,另一个阴翳诡谲居心叵测城府极深的腓腓却是个心向和善的神兽。
刚刚出言不逊的人对杜若的出身和身份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只关心自己的性命。
见徐苗正常音量说话了便知道那个只会吓唬人的金乌听不到这边的动静了,便又站了起来,三步两步过来扯住徐苗的衣领,恶狠狠问他:“回答我的问题,我管他是神是凶,他要撤销结界,是拿我们的命开玩笑么?”
话音落下,一片看似毫无杀伤力的雪花轻飘飘落在这人的手腕上。
好在这人反应足够快,才避免了被一片雪花割断了手腕的危险,只不过还是留下了一道伤痕。
徐苗一点都不好奇,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结界的白发女子作了揖。
白发女子只是微微点头算作回应,她走到徐苗和那人中间,二话不说,抬手就是清脆响亮的一巴掌。
“教训你对掌门出言不逊。”她说,而后侧过头来对徐苗说:“我到墨镜湖后方迂回,等替换了余小公子回来后,叫他要千万当心。”
“好。”徐苗点头,说,“白姑娘当心。”
白姑娘会来这纯粹就是因为交代徐苗一些事,恰好听到有人对掌门出言不逊,气不过顺手扇个巴掌而已,扇完交代完就走,不浪费一点时间。
那人被莫名其妙扇了个巴掌,气不打一出来,张牙舞爪的要发作,嘴里说着“绕不过那女人”,说到气最大的时候几个人都拦不住他。
“闹够了吧齐聿?”
徐苗不冷不淡的一句,轻飘飘的、不仔细听都会被那个叫齐聿的人的叫骂声给掩盖下去的声音,意外的叫停了骂声。
“你……”齐聿接连受挫自然想找回自己的面子,也想把一肚子的怒火都发泄出来。
可他一个“你”字出来,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因为他看到徐苗的眼神,不是他往日里见到的那种纯良和干净,他的脸上也不是那种谁都能欺负的软糯和呆愣……
而是杀意、和对垃圾不屑一顾的嘲讽。
这断然不是一个眼睛里写着纯良透着干净的人能露出来的表情和眼神。
齐聿和一众人都被这眼神吓到,诡异的安静要比刚刚金乌侧过身来时瞪他们的时间长了很多。
徐苗见他们都安静了下来,才幽幽的转回视线,淡淡的说:“这本是我们清泉涧的秘密,掌门不愿叫你们知道的。”
话音还未落的时候,就有几个人注意到了徐苗的表情又恢复了他们熟悉的呆愣和软糯,眼睛也透出了他该有的纯净。
徐苗懒得与他们隐藏,也不愿绕圈子,干干脆脆告诉他们:“你们以为这结界是平白无故就有的?太天真了吧,连最简单的防御结界都要法力,更何况这种能为你们遮风挡雨、就算整个清泉涧都毁了也不会伤到你们分毫的上古结界。”
人群中不乏对结界有所了解的人,听到一半时心里就有了个猜测,听到最后“上古结界”后更是肯定了这个答案。
“是……魂灵结界?”
“嗯。”徐苗点头,见“莽夫”齐聿都变了脸色,依旧不疾不徐的给他们介绍一遍,“一种以自身灵魂为媒介的结界,灵魂不损则结界永存。”
说着,徐苗又想起这些人对掌门的不逊和故意惹怒掌门的行为,心里一下子就来了火,语气又不由自主的严肃起来:“不然你们以为掌门为什么对外族的一切挑衅都一而再的忍让?清泉涧本就不是个适合战斗的种族,掌门的存在也只是为了保护子民而已,你们却……不行气死我了。”
越听越羞愧,尤其是想到自己原先干过的种种蠢事,曾经带头的那几个都恨不得找个地缝就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兴许是为了缓解一下自己的羞愧,有人用着超小声转移了话题:“那个……大公子要带冥界的小少爷来清泉涧,这……真的没问题么?”
徐苗一副“你好像在逗我”的表情看着他,十分不理解问这话人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他不太爽的反问:“你告诉我会有什么问题?”
那人一愣,下意识的回答:“冥、冥界的小少爷啊……”
“所以呢?”徐苗还是不太理解。
一群人面面相觑,觉得自己的思维和徐苗好像不在一条线上。
还是又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后徐苗才反应过来他们担心的是什么,恨铁不成钢的问:“你们……是不是不知道咱们领主……”
话没问完,杜若那边突然闷哼了一声。
徐苗一惊,扔下群人奔向杜若,问:“没事吧?”
“……”杜若睁开眼,皱着眉头随意抹掉嘴角的血,冷声道,“有人在阻挠我的寻踪。”
徐苗正好奇着怎么还有人能阻挠住太阳之火的寻踪,就听见杜若冷笑了一声,看向魔界的方向,说:“看来咱们清泉涧的大天才和墨镜湖联手了,难怪那死士傀儡居然能免疫余怀音的阴阳术。搞出‘画地为牢’这种阵法……”
作为土生土长的清泉涧族人,徐苗自然是知道杜若口中的“大天才”是谁,也知道“画地为牢”是个怎样麻烦的法术。
徐苗问:“画地即为牢,那大公子回来岂不是要费一番功夫?”
“不会。”杜若说,“有小少爷呢,不会叫苏幸师兄回来晚的。”
杜若看了漫天的血雨一会,蹙眉道:“麻烦的还是墨镜湖搞出的这个‘深渊血海’,大天才阻挠了我的金焰,这雨又妨碍师傅的阴阳术……他那边还有别人,不然不敢直接挑衅清泉涧掌门的。”
徐苗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法力平平,阴阳术算不得好,什么忙也帮不上。
杜若知道徐苗,安慰性的拍拍他肩膀,说:“我再试试,你再跟他们聊会天。”
徐苗一愣:“你都听见了?”
杜若点头:“嗯,最近法力增进了不少,三心二意还是可以的。”
徐苗:“……”
被偷听了的完完全全的徐苗同志心情很差,耷拉着一张脸回来的时候,齐聿等人还以为徐苗被杜若骂了一顿。
正打算假安慰真骂人的时候,就听见徐苗叹了口气,接上了刚才的话题:“你们是不是不知道咱们领主和冥王的关系?”
一众人等:“……”
杜若:“……”
这孩子话题衔接能力也太强了吧。
“等等等等……”齐聿拉着徐苗的手,指着结界外的血雨,又不太情缘的指了指杜若,问,“他……没事吧?”
“没事啊。”
没事?他刚刚都吐血了你居然说这叫没事?
“那……那你们刚才那么紧张的看外边的血雨,搞得我以为……”以为那是什么很危险的东西一样。
徐苗知道他后面的话是什么,无所谓的抖了抖肩,说:“受清泉涧和血族某两位领主第一世嫉妒不合的缘故,阴阳术和血火互为克制,但……血族毕竟是战斗力最彪悍的种族,阴阳术再怎么厉害也是不敌以血为媒介的、最纯正的血火的,所以……”
徐苗微微一笑,这笑容在血海的衬托下居然显得格外惊悚。
“所以除非是余小公子或者掌门,不然大家所有人都可能会被这血雨浇的只剩白骨。”
话音落下,一众人的表情齐刷刷的变成了惊恐。
徐苗意犹未尽,补完最后一句:“会阴阳术但天赋不太好的会是腐蚀的最严重的,效果就跟一盆硫酸泼到身上一样。”
看着几个被吓得脸都白了的人,直至此时,齐聿终于发现了这位俗称是清泉涧里最纯良最无害的人,他……他丫的是个切开黑啊!
齐聿觉得得必须转移了这个话题,不然这里的人迟早都会被这个扮猪吃老虎的人吓死!
“那现在呢?”齐聿硬着头皮问,“现在血王和左……掌门的关系还是那么不好?”
“不是。”徐苗回答,又一副看“傻子”的模样,“接回刚刚冥界小少爷那个话题,你们是不是不知道咱们领主和冥王、以及暗族几位领主的关系?”
众人一愣,极其统一的摇头。
徐苗指了指天山,问:“掌门和天山的圣女是夫妻关系这你们知道吧?”
废话,众人心想,他们的丫头隔三差五就打一架,傻子才不知道呢。
徐苗又问:“那你们知道第二十五的秋寒大战么?”
这次有几个人明显露出了迷茫的表情,但是绝大部分人还是用那“我知道一点”的优越感自信的仰起了头,自豪的样子真让徐苗想过去打他一顿。
徐苗轻咳一声,露出了一抹十分客气的笑容,说:“言简意赅,除了天界领主,余下所有领主、包括四圣地的少主,都是当年秋寒大战秋夜影一方的最大战斗力。”
“……”
全体沉默。
说完徐苗觉得简简单单一个秋寒大战可能说明不了他们几个人惊天地泣鬼神的感情,又补充了几句:“嗯……咱们掌门和现任魔王是师兄弟的关系,咱掌门他亲姐姐还是魔王媳妇儿呢,就可惜英年早逝。”
够了,够了,一个秋寒之战就够了,众人心里都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给破碎了。
一直以来,不,自打他们出生以来,他们就以为光暗两族势不两立,一座光暗桥分开两大种族就是因为两族之间谁也不待见谁,谁他妈能想到这几个领主原先是一起逼宫推太子殿下上位的好战友!
其实到这种时候,大家明显都没什么话要说了,但就是有人觉得不太对劲,非得补上一个“所以”才觉得好受。
徐苗侧头看了补上“所以”的人一眼,淡淡的说:“所以冥界小少爷其实还得管掌门叫一声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