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溪涧》竹语八月

31、第 31 章

　　不对！

　　不对……应该还有一句话的，应该还有一句更重要的话，他想不起来，实在是想不起那句最重要的话。

　　“怀音！”

　　向天在这时猛地一巴掌拍醒余怀音，还把余怀音吓了一大跳，差点没反手一拳打在向天的眼睛上，好在是及时收了力道才让向天的眼睛幸免于难。

　　“我的天哪怀音，你没事吧？”向天担心的不得了，凑过去看他的脸色，见余怀音的脸色还是惨白惨白的后更加担心，赶紧身上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没事吧？”

　　“……没事了”余怀音说着，一手拍在向天的肩膀上借着力道站起来。“我的记忆受了一些影响，现在没事了，咱们走吧？”

　　其实向天还想叫怀音再多休息一会的，毕竟他的脸色实在是白，但是怀音已经站起来转身要走了，他不好再拉下他让他休息，没办法，只好跟着他站起来继续任劳任怨的爬楼梯。

　　“怀音。”向天又叫他，“你确定你没事了么？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啊。”

　　“没事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余怀音说着，眼睛却一直在看清泉涧的方向，“不然天黑了可能也走不到清泉涧。”

　　向天担心余怀音钻记忆受影响的牛角尖，一路上一直跟他聊着天分散他的注意力，效果到还不错，至少向天在爬完大概三千多台阶以后还没有喊累。

　　余怀音也不忍心告诉他这个“伟大”的事实，忍着笑陪着他聊天。

　　终于，清泉涧已经近在眼前时，向天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伟大”事迹，看到了“清泉涧”三个字后一下腿就软了，扒拉着余怀音不让他继续往前，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行了不行了！我不行了！再休息一会休息一会！”

　　“我的祖宗啊！”余怀音越发的哭笑不得，“还差最后一两千了你一口气走完不行么？刚才走的也不见你累啊！”

　　“刚才不一直在跟你聊天嘛！”

　　“那我继续陪你聊，你别坐下！”

　　向天不管不顾，一手拽着余怀音的衣袖，而后一屁股再次坐在了台阶上，像个小孩撒泼似的：“我不！求你了怀音！休息一下嘛！我累死了！”

　　“……”

　　余怀音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听见上边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声音不小，应该就在附近不远处。

　　向天是个不掉链子的，一听这种激烈的打斗声立马就站起来，恰好余怀音也握着他的肩膀，稍稍用了用力气就把他拉到自己身后，说：“待会你小心些，能在这地方用法术的人都……”

　　后面那个“是”还没出了口，余怀音就见一个人影朝着自己横飞过来。

　　余怀音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双手一张，稳稳当当把朝自己飞过来的人抱住。

　　定了身形后低头一看，好家伙，这飞过来的人不是别人，居然就是他师傅的宝贝闺女醉蝶影！

　　“怎么是你啊小姐？”余怀音脱口而出，“你又跟谁打起架来了？”

　　“又跟人打起来”这种话用在一个女孩身上实在是不合适，但无奈事实就是这样。

　　这姑娘隔三差五的就跟人打架，原先是因为单纯的想锻炼锻炼自己，后来不知道怎么被传开，把这姑娘说成了一个骁勇好战的，平白无故多了好多慕名而来的人。

　　现如今，这些再跟醉蝶影打来打去的，多半都是人类改命到清泉涧的，看不惯掌门懦弱的处事风格，把火撒在他的女儿身上。

　　醉蝶影睁开眼见居然是自己几世都未见了的怀音师弟，激动的一个鲤鱼打挺从怀音怀里蹦下来，“蹭”一下钻到余怀音身后，朝着面前慢慢悠悠赶来的人大喊：“我告诉你我弟弟可是回来了！当心我让弟弟打死你！”

　　“……”余怀音无奈，扭头给向天使了个眼色让他也到自己背后去，而后才看向这个悠哉悠哉到了自己对面的人。

　　简单一眼余怀音就能肯定，嗯，是个小姐打不过的。

　　余怀音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肌肉开始酸疼，一把拉过醉蝶影，悄声问：“我的大小姐啊，你是怎么跟这种浑身都是肌肉块的大汉打起来的？”

　　“他先打的我！”醉蝶影不满的小声吼了一句，虽然她也觉得怀音可能真的打不过这个大汉，“不是，我在清泉涧待的好好的，就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就打我，真的不怪我，他还侮辱你师傅呢。”

　　大小姐你可真可爱啊，余怀音无奈的想，还特地用了“你师傅”这种词语来燃烧我对师傅的尊敬之心好暴揍这大汉一顿。

　　“不是，大小姐。”余怀音说，“我武功没你想像的那么厉害，而且我也不是清泉涧本来的族人，打不过啊。”

　　“别别别，身为掌门的入室弟子，切莫说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醉蝶影推搡着余怀音，还不断的煽风点火，“快上快上，给他看看咱们入室弟子的威风！”

　　“……”

　　被大小姐怂恿过好几次了的余怀音早就学乖了，才不跟大师兄一样，听了大小姐的话上去就是一顿。

　　余怀音上前对着大汉作揖，道：“这位兄……”

　　大汉一甩手，不屑道：“少跟我称兄道弟的！快把你身后的小蹄子给我拎出来！”

　　余怀音一愣，一听就知道肯定是他们大小姐先打的人，不管占不占理，反正他们大小姐又制造出了一个烂摊子，而且还是一个极难解决的烂摊子。

　　余怀音认命般的叹了口气，继续把没作完揖的揖做完，说：“抱歉，这是我们大小姐，不管她做了什么，我们都会为她收拾干净。”

　　“那你这话的意思是……”大汉眯起了眼睛，眼睛里有了些危险的血色，“要跟我打一架？”

　　我打不过啊，余怀音心想，但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迎战的姿势。

　　大汉一见就知道这意思是“不要废话了直接开战吧”，当下怒喝一声，提起拳头气冲山河的朝余怀音冲来。

　　早知道就跟哥哥学一阵子武功了，余怀音郁闷的多想了一下，将双臂换了个更容易防御的姿势。

　　换好后，余怀音猛地怔住。

　　哥哥？

　　我只有一个姐姐，哪来的哥哥？

　　余怀音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白衣男子，这次他好像看到了他微笑时的嘴角，也看到了病态的、惨白的手指，冰凉的手指一下一下抚慰着他的头发，嘴里说着“睡吧，怀音”。

　　是谁？他到底是谁？

　　百墓山的神界之王到底是谁，于栩的挚友到底是谁？

　　“怀音！”

　　醉蝶影的喊声把他强行从沉浸中拉出来，他猛然回神，才发现那名大汉已经打到了眼前，下一秒那拳头就要打在自己的眼睛上，而他还保持着最开始的动作——又蠢又傻。

　　千钧一发之际，向天猛地跳出来，单凭一手就压下余怀音的身子，同时一腿踢去踢开大汉的拳头。

　　大汉被踢的拳头打向了一旁的树干，瘦小的树干禁不起卯足了力气的一拳，发出了几声不堪的“咔咔”声，光荣的牺牲在大汉的拳头之下。

　　“我来！”向天低吼了一声，顺势推着余怀音让他后退几步，推完后又害怕他们不管自己了，接着又大声嘱咐了一句：“别走！等着我！千万别走！”

　　这种时候醉蝶影居然还有点闲心想回复他一句“知道了，我们不走”。

　　这话当然没有出口，毕竟她师弟才跟中了邪似的，现在还在她怀里没从刚刚到走神中缓过神呢。

　　“你没事吧怀音？”醉蝶影又问了他一遍，他看到余怀音的嘴唇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余怀音下意识握住醉蝶影的手腕，缓了一会后想起这人是他师姐，也是有夫之妇，这么亲亲密密的太不像话，就后退了一步拉开和醉蝶影的距离，说，“没事，叫大小姐担心了。”

　　醉蝶影大大咧咧惯了，不像余怀音似的想那么多东西，一把拍在余怀音背上，说：“没事了就好，快去快去，我担心这位小公子撑不住！”

　　经醉蝶影一提醒余怀音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跟那个大汉在扭打着的人是向天。

　　这个小伙子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单单知道这孩子是个少年将军，骁勇善战威风无比，他猜到这孩子在指挥战斗方面颇有天赋，却没想到这孩子在武学方面一样令人瞠目结舌。

　　反正……反正不管怎么看都要比他厉害的多。

　　余怀音的战斗力其实并没有多高，但毕竟英雄难敌四手，战斗力再不高也是有战斗力的。余怀音加入之后向天就显得游刃有余了许多，最终以绝对的优势扼住了大汉的咽喉。

　　向天正要回头问问怀音要怎么处置这人，却突然见那个被怀音叫做是“大小姐”的女孩走到了自己身边，又不等自己开口问上那么一两句，这位大小姐就一个手刀把大汉劈晕，还愤愤不平的哼了一声：“让你欺负我，活该！”

　　向天默默的收回了手，觉得这姑娘好像不太好惹的样子。

　　余怀音毕竟是跟醉蝶影呆久了，清楚她的脾性，上前对她意思意思着作了个揖，问：“你怎么在这？”

　　“我跟苏幸本来是回家的。”醉蝶影说，说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她的郁闷和生气，“结果到一半的时候天烬哥哥说有件事忘了告诉我，我就叫苏幸先走，这不图省事嘛，谁知道居然遇上这么个讨厌的人，气死我了。”

　　向天悄悄拉了怀音的衣袖：“你不是说这里不能用魔法么？”

　　怀音点头，悄声回复：“唯独清泉涧原本的族人可以，我刚才说到一半被打断了。”

　　醉蝶影嘟嘟囔囔抱怨完才笑嘻嘻看向怀音背后的向天，问：“请问这位小公子尊姓大名？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啊？”向天一愣，“我、我叫向天，那个……不用报我，我……我就是举、举手之劳。”

　　余怀音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傻孩子见了自个姐姐就那么自然，见了清泉涧的大小姐就这么紧张。

　　他也懒得细想这其中缘由，介绍道：“我从琉璃遇到的，主辅元素都是雷系，师傅让我带他历练一阵再来清泉涧，以后就是你小师弟了。”

　　“你肯定开心吧。”醉蝶影笑着，抬手唤来雷羽。“这下你不是最小的了。”

　　“我有什么可开心的。”这么说着，余怀音单手撑住雷羽也翻身上去，扭头见向天还在原地出神，便打了个响指叫他，“发什么愣呢？上来啊。”

　　向天还愣愣的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清泉涧的大小姐和怀音两个人正坐着的，是一个类似于飞毯，却是由千万羽毛构成的“坐骑”，看上去十分的威风，坐出去能把其他人都吓死的那种威风。

　　发愣的少年将军终于在余怀音第二次叫他的时候回过神来……

　　“我的妈呀这也太帅了吧！这什么啊？”

　　余怀音：“……”

　　醉蝶影：“……”

　　清泉涧好像有了点不一样，余怀音四处看了看，一时之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可就是感觉和他离开前有了点细微的区别。

　　也许是在人间待了一段时间后适应了那种乱哄哄的氛围，突然之间回到了清泉涧不太习惯这样安逸的环境吧。

　　余怀音自欺欺人了一会仍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见醉蝶影和向天先后进了清泉涧的大门后便自暴自弃的甩了下手，不再去管这些，跟着他们两人回到了清泉涧。

　　掌门喜欢自然自带的清香，不喜欢香料、甚至是花卉的气味，所以整个清泉涧里弥漫着的向来都是一种自然万物被雨后洗刷过后的味道，闻起来让人舒心的很。

　　这气味余怀音也喜欢，可他总觉得这气味好像和他印象里的有些不一样。

　　他印象里的这种气味好像总是伴随着另一种味道，是缠绵缱绻的麝香味。总能勾住了人的心魄，让人欲罢不能的一种气味。

　　想起那种气味，余怀音又会想起那个总出现在他脑海里的白衣男子。

　　那个男人身上好像就是这样一种气味，雨后的清新，和欢爱后的缠绵，都在他身上有所体现。

　　“大小姐……”余怀音喃喃叫了面前的女孩一声，再要出口叫她时，余怀音猛地一怔，呆呆的、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那间朴素的木屋，那是清泉涧掌门的住所。

　　而他，在师傅住所的附近，闻到了刚刚恍惚间的气味。

　　余怀音来不及想，下意识的推开了面前的人疾步朝木屋方向跑去。

　　推开木门时他不过脑子的喊出了一声“哥哥”，喊完眼前的事物才逐渐恢复清晰，他赫然发现，站在师傅对面的不是什么“哥哥”，可能连“姐姐”也算不上。

　　因为那是一只能幻化为人形的雪狐。

　　是一个女孩的形象，白衣白发白眸，狐耳和狐尾没有收起来，大大方方露在外边，露出的手指苍白的很，捧着一盏茶杯正要入口，见了误闯进来的余怀音也没有吃惊，反倒还悠哉的喝完了杯中茶水。

　　“师傅……”余怀音喃喃一声，到雪狐面前作揖道歉，“抱歉，唐突了姑娘。”

　　雪狐淡淡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应，把茶杯放回到桌子上后，她对余怀音着了下手，说：“你身上好像有个法术，你来一下。”

　　余怀音将信将疑，他从来都不知道清泉涧什么时候还跟青丘一族有过联系，对于雪狐的话持以一种强烈的怀疑态度，可他看着师傅一句话也不说，明显着看热闹的样子又觉得好像没什么。

　　到底还是师傅懂徒弟的心思，对余怀音说：“来吧，白姑娘与我是旧识，不会害你的。”

　　有了师傅的亲口肯定，再怎么半信也得变成全信。

　　余怀音走到雪狐面前，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露给雪狐。她伸出食指轻轻的在他额头上一点，而后便将整只手都附在余怀音的额头上，掌心泛出柔和的白光。

　　“爸？爸！怀音刚才……”

　　醉蝶影忽然拉着向天破门而入，进了门看见屋里的三人后松了口气，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怀音去哪了，这位姐姐是……”

　　左寻萧扶着余怀音坐下来，说：“青丘的雪狐，来这边有事情商量。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路上耽搁了时间。”醉蝶影说着，对雪狐作了揖，见她收回了方才还附在怀音额上的手，便问，“怀音没事吧？”

　　“没事。”雪狐说着，示意醉蝶影去看，余怀音已经睁开了眼睛。

　　其实余怀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这几天里除了他被梦魇控制了的那一次以外，他一直没觉得身子有哪里不舒服。

　　不过奇也就奇在了这里，他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可雪狐为他施了法术以后他却觉得身子舒畅了许多，好像以前真的什么阻碍了他的身体健康一样。

　　到底是帮了自己的，余怀音缓过神来后即刻对雪狐作揖道：“多谢姑娘。”

　　雪狐又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而后就别过脸去，一副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的表情。

　　这倒让余怀音些微觉得有些尴尬，不过他向来擅长察言观色，并不在意雪狐的冷眼，说：“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余怀音转身就走，还拉上了在门口偷听的向天。

　　醉蝶影本来是想着跟余怀音一起走的，毕竟她是第一次见这个雪狐姐姐，也不知道她跟老爸在说些什么，只知道非礼勿视，他们的话自己也确实不该多听。

　　然而，她刚要走，左寻萧却在背后叫住她：“小蝶，我有事跟你说。。”

　　醉蝶影扭过头去，好奇的在雪狐和老爸两个人身上打量。

　　有那么一瞬间，这个向来单纯、没怎么遇到过值得崩溃的大事的姑娘居然误以为她爸要说“以后这就是你新妈了”。

　　姑娘吓得差点没大喊一声“我不我只要一个妈妈”，好在话没出口就硬生生被憋了回去。憋了好半天，醉蝶影使劲咽了口口水，惴惴不安的问：“什么事？”

　　左寻萧真不知道自个姑娘刚刚脑子里的年度大戏，指了指门外，特地压低了声音，说：“也告诉天烬他们一声，以后……只要没在怀音身边看见蓝严，就别在怀音面前提蓝严的名字。”

　　醉蝶影更好奇了，在她的印象里，蓝严哥哥和怀音师弟的关系好像就是师兄弟啊，为什么偏偏不可以在怀音面前提到蓝严哥哥的名字。

　　醉蝶影心直口快惯了，脱口而出：“为什么？”

　　左寻萧一愣，心想怀音和蓝严两个人谈恋爱的事好像确实只有除却他们自己两个人以外的四个人知道，哦现在还多了个小太子……

　　想起蓝严临走前的嘱托，左寻萧抿着嘴在心里叹了口气，找了个比较不错的说辞，说：“怀音不信蓝严死了，性子变得偏激了些，这样也是为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