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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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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
清泉涧,被称作几大领地中最有天地灵气的地方,钟灵毓秀,青山绿水,一年四季皆为春,微风和煦,风光旖旎。
清泉涧也许不是其他领地族人向往的地方,却是人族无比渴望的地方。
刚来到清泉涧的人类见了清泉涧难免会激动的一晚睡不着觉,有的人甚至兴奋到了半夜还在外边欣赏着清泉涧的美景。
清泉涧掌门是个随和的和平主义者,他规定的要求极少,一般情况下也不会重罚犯错之人,当然前提是没有违反掌门的底线。
掌门的底线有两点,一是不可侮辱、主动伤害暗族之人,二是不可主动挑起纷争。
除却这两点,基本上犯了什么错都不会把掌门惹气,也正因为这样,才出现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后来之人,有心有意的想要惹怒掌门。
然而,和平主义者真的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有实力,也有资本喝着清茶袖手旁观,完全无视一群想把他惹生气的毛孩子,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他们掌门这么风轻云淡,倒是难为了一直住在清泉涧的老人们。
这天一大早,左寻萧早起后推开门伸了个懒腰,懒懒的活动了自己的筋骨,习惯性看向那棵象征着清泉涧的古树,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每天早上必喝的香茗,就见一人火急火燎的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完全没有清泉涧族人该有的宁静和悠闲。
“掌门!掌门不好了掌门!掌门啊!”
叫的好像我怎么样了一样,左寻萧心里叹了口气,把茶杯盖子又重新盖上,扭头看向如果不及时刹车极有可能会把自己扑倒的人。
左寻萧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那个人果然没辜负左寻萧的期望,快到左寻萧跟前时刹不住闸,又被石子轻轻一绊,这么老大一个人就五体投地的趴在了地上。
我清泉涧的人安逸久了不会都要变成傻子了吧?
左寻萧无奈的很,一手托着自己的宝贝茶杯一手扶起“五体投地”的人,说:“他们又掀了哪家的房顶?还是又冻上了哪条河啊?”
“不是不是,不是啊掌门!”摔倒的人把全身的力气都架在了左寻萧身上,嘴里感叹着世风日下,却因为刚才那一下摔得太狠腿疼站不稳,另一只手在踉跄的同时无意识抓住了掌门的另一只手。
清脆的一声瓷器碎裂声,那人登时宛若一尊雕像一样石化住。
此时的画面真的是十足十的有意思:掌门的白袍上清晰可见的茶水晕染,还依稀能看到茶叶粘在衣服上。
亲切可人的掌门怀里挂着个人,一脚翘着一脚踩着地,俩手分别抓着掌门的两只手,还趴在掌门的胳膊上。
而掌门大人的脚下,是他用了十世之久的宝贝青花瓷茶具。
“那个……掌门啊……”这人心虚的打着哈哈,小心翼翼从掌门胳膊上下来,笑得又谄媚又难看,“我……我刚学会了修复术,要、要不要给您……修一下?”
“……”左寻萧心疼啊,他心疼的都要碎了。
但是为了个茶具跟族人生气,这种暴君才做的出来的事左寻萧实在是做不出来。
左寻萧心疼的不行,又无奈又感慨的叹了口气,手指向上勾了勾,碎了一地的青花瓷茶具一个接着一个向上漂浮而起,最后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每片碎片都严丝合缝,看不出是刚刚碎过又被重新修好的模样。
“你接着说。”左寻萧的手指又在茶杯上转了一圈,里面又重新填满了香茗,“他们不掀房顶不冻河,还要做什么?”
那人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左寻萧怔怔的看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把茶水送进嘴里——他实在是怕还没咽下去就得吐出来。
掌门大人头疼的不行,侧头看向那棵象征着清泉涧的、比他这青花瓷茶具还宝贝的古树,语气中终于有了些不可思议,还有些对于那些小毛孩子们的欣赏:“他们终于知道该怎么惹怒我了?”
那人又气又无可奈何,只能一个劲的给掌门告状:“真是反了这一群群的!连清泉涧的古树都敢动!”
左寻萧“唔”了一声,漫不经心的端着茶杯往古树的方向走,说:“算不上,清泉涧里的树多的很,只不过单单那棵有点特殊而已。”
“啊?有什么特别的?”
“蓝严喜欢。”
这人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蓝严”是谁,随着左寻萧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忽然反应过来,连忙说:“我想起来了,是掌门的二徒弟吧。嗨,刚才你说我都没反应过来。”
“没事。”左寻萧说,觉得手上的这盏香茗肯定是喝不了了,就反手将自己的宝贝茶杯收回无限空间里,“现在记得他的人都不多了。”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古树下。
树下围了一群的人,吵吵嚷嚷的很不合清泉涧静谧的氛围,左寻萧正想去说点什么把这群人吓唬走,忽然见那一群人里有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左寻萧身边的人吓了一大跳,“哎呦”一声大喊出口,还拉着左寻萧的胳膊小小的往后跳了一步。
幸亏我把杯子收起来了,左寻萧心想,不然的话我的宝贝杯子肯定还得碎一次。
左寻萧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拉下自己的胳膊,说:“在这呆着,我去看看。”
又往前走了几步后,人群中又有几个人飞了出来。
左寻萧觉得挺有意思的,就双手都揣进了袖子里,闲庭信步往人群那边走。
越走近人群越能看到里面的画面。
是个白衣少年,看着十几岁大的样子,胳膊腿都没他大呢,拎着人抡倒是一点都不困难。
看着他这么游刃有余的模样,左寻萧心里大概肯定了一个答案,便不再走近了,就站在原地看这少年把围着他的所有人都打趴下。
最后站着的人只剩下了左寻萧和带他来的那人,还有白衣少年。
少年好像一点都不累,看着左寻萧的眼神平平淡淡。左寻萧依旧揣着双手站定看他,他也收起了双拳。
两个人互相看着,谁都没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左寻萧没忍住笑了一声,问:“为什么打人?”
“想打就打。”少年说。
左寻萧又笑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说:“跟我来吧。”
“掌门!”地上有个人喊道,他被少年打的鼻青脸肿,左眼眼角都被打破,肿得连眼缝都看不到,“为我们作主啊掌门!”
左寻萧似笑非笑的回过头来,白袍上的茶渍还是那么明显,看上去滑稽的很,但再往上看去,看到掌门金黑色的眸子,地上的人忽然觉得有一股寒风从头顶吹到了四肢百骸。
掌门似乎是在笑着,但他的眼睛却告诉了地上的人——他没有在笑,不仅是没有在笑,反倒还有一些……生气。
他的语气和往日里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有些随意,就像是在聊天一样,他问:“我能做什么?”
地上的人一愣,忽的明白了掌门的话里是什么意思。
掌门没理他的惊诧和些微颤抖,淡淡的睨了他一样,不咸不淡的说:“我连你们都管不住,还能做什么?”
左寻萧没再理他,转身就带着那个白衣少年回了清泉涧。
左寻萧住的地方至今都没有变过,一间不是很奢华的木屋,甚至还被人说过是过分简朴,不过他本人是一点都不在意的。他屋里有股子淡淡的茶香味,闻起来叫人格外心旷神怡。
白衣少年左右看了这间屋子,在左寻萧转过身子来看向自己的同时双手作揖单膝下跪,轻声道:“弟子蓝严,拜见掌门。”
左寻萧习惯了蓝严不对自己以“师傅”相称,淡淡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复,俯身把他拉起来,而后自己就蹲了下去平视他的眼睛,问:“恢复记忆了?”
蓝严点点头,说:“那棵柳树就是关键点。”
“猜到了。”左寻萧说,“着急走么?不着急就在清泉涧住几天。”
蓝严沉默了一会,摇摇头,说:“对不起掌门,我前几天刚封印了怀音的记忆,我担心他看到我以后法术失效,所以……我明早就走。”
难怪呢,左寻萧心想,刚刚他还好奇为什么是蓝严一个人回来清泉涧。
他心里觉得怀音那小子肯定是能找到蓝严的,见到只影独行的蓝严时他甚至还担心是不是怀音出事了所以他才没遇到他的蓝严哥哥。
“既然这样,那我先把你的魂息之法解除了吧。”左寻萧说着,已经伸出了两指准备点在蓝严额头上。
蓝严见状,倒是有些出乎左寻萧意料的,他没上前也没后退一步,就这么站着,直到左寻萧用出了法力他才恍然大悟一般的“啊”了一声,说:“多……多谢掌门。”
而后他才上前了一步让自己的眉心碰在掌门的指尖上。
“在想什么?”左寻萧问,“很少见你走神。”
“我没走神。”蓝严诚实的回答道,“墨镜湖开始行动了,他给我的梦魇时常都能影响到我,在人界的时候就控制了我的身体,险些……险些伤到了怀音。”
难怪呢,左寻萧又想。
解除魂息之法的过程最好是不能有什么分神的举动和念头,毕竟这是一种需要凝聚领地内灵气来解除的法术,稍有走神便有可能聚齐不成功散落在领地内的灵气,从而导致魂息之法无法彻底解除。
按理来讲,魂息之法封印的是法力和身子的成长状况,解除一层便会恢复一层,不管怎么想,都……不太应该解除了一层清泉涧的就能恢复成成年时的身高和样貌。
“是我出现了什么错误么?”左寻萧上下打量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蓝严,觉得他这个样子和六世以前离开清泉涧时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没有吧。”蓝严也上下打量着自己,显然也是完全没想到居然直接恢复到了成年后的样子,“会不会跟我是混血有关?”
“有可能。”左寻萧说着,并起两指于眉间,嘟囔着说,“我去问问离尘,你先坐下喝点茶。”
蓝严点头,不拿自己当外人,随意拉开了一张木椅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盏香茗后又给掌门倒了一杯,举起来用眼神询问掌门喝不喝。
左寻萧看后,一边跟离尘说着话一边接过蓝严递来的茶水喝掉,又还给蓝严。
蓝严把刚刚掌门喝过的杯子按照原来的样子倒扣放好,一边品着茶一边看着掌门,打量着这间屋子。
没什么变化,和六世以前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只是……
蓝严的眼眸暗了暗,他又想起刚刚在古树旁那一群想要砍断古树的人们,只是清泉涧不如那时的静谧和安逸,这是蓝严断然没想到的。
清泉涧犹如他的世外桃源,如今他的桃源里住进了一群嚣张放肆之人,这是他无法忍受的。
左寻萧结束了和离尘的对话后扭头看向蓝严,也拉开了木椅坐下,笑道:“和你的混血有一定的关系,他当日封印你时也动了点手脚,小孩子做起事来总会麻烦一些的,不是么?”
是呢,蓝严心想,对左寻萧回以微笑:“我就说……”
“好了。”左寻萧站起身来的同时还拍拍蓝严的肩膀,“你的屋子还给你留着呢,也一直在打扫着,好好休息一晚吧,明日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在清泉涧,在掌门的身边,蓝严从不担心被人偷听了对话或是被墨镜湖控制了身体的事情,他也愿意对掌门坦诚以待。
他随着左寻萧的动作起身,说:“先去四圣地,我托于栩帮我做了个假样子,我先前那个样子难免不会被人发现,警惕一些总是好的。”
左寻萧点点头,想起离尘交代过的话,说:“离尘跟我说,神族前几日把何易秋请到了神界,本来要找的是于栩,但那时于栩在凤族。事关于你,何易秋在神界受了八十八道鞭刑,也挖去了一双眼睛,白泽族族长气的胡子都要飞了,何易秋和于栩的意思是……等你去了四圣地在商议后续。”
“嗯。”蓝严的反应很淡,好像完全没受这件事情的影响一样。
但是左寻萧看到他眼里迸出了杀意。
“我早该提起注意的。”蓝严边走边说,“我低估了神界对我的渴望……其实我就是不明白这点,我听小太子和宁以打斗时说我的通缉令是被撤销了又重新出现的,我上半辈子没印象苏澜这个人,他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
“这个我和墨染也商量过。”左寻萧说着,打开原先蓝严住过的屋子的木门,“我们有几个推测,一,他是蓝家的人,二,他是落家的人,三,是百墓山的人,不过我们跟偏向于前两种,毕竟百墓山的规矩就是生死有命,你觉得呢?”
“唔……”蓝严跟着左寻萧进了屋,打量了一圈后心里升起一阵暖意,随意在床上坐下后才开始想刚刚左寻萧的话,说,“如果真是这样……我也偏向蓝家或落家,毕竟除了他们两家我也想不出谁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了。”
“你们蓝家还有人活下来么?”左寻萧问。
“有吧。”蓝严说,“那时天帝也没亲自去除,就叫了几个德高望重的神界前辈,蓝家手段那么多,逃过去也不是不可能,不是有那么几个人至今都找不到尸体么。”
“可是……”左寻萧仔细想了想,“能肯定你的的确确没有死的人,有几个?”
其实只有一个,但是蓝严确定不了,实在没有理由可以肯定他的哥哥会在神界和墨镜湖的双重追杀下逃过,再悄无声息的混到天帝副手、并放倒了天帝最终掌权的地位。
虽是这样想着,蓝严却也担心蓝家的大少爷真有这样的本事,便说:“蓝素吧,我对于他……还是很忌惮的。”
谁知左寻萧竟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蓝素啊,你没必要忌惮他。”
蓝严问:“为什么?”
左寻萧说:“找到他尸体了,也确定了灵魂,是他本人,已经死了。”
死了?
蓝严忽然有些恍惚。
他自小在百墓山长大,和家族里的人都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而且他的亲生父亲被家主害死,母亲又被落家害死,和他唯一至亲的舅舅也死在了六世以前。
他的这个哥哥,蓝家的大少爷,蓝严就见过几次,没有什么特别的家族血缘之情,只是觉得这人的眉眼和自己是有几分相似的,活脱脱一副……自己在家族内长大后的样子。
在某些时候,蓝严是害怕见到、甚至是听到蓝素的名字的。
那总是在有意无意的提醒着蓝严,如果他在蓝家长大,就会是蓝素的样子,不择手段,心肠歹毒。他就不会是百墓山的神界之王,而是蓝家为了争权夺利的一把杀人的刀。
夜幕悄悄的降临,左寻萧担心蓝严还在想早上他们谈过的话题,便亲自去给他送了饭菜,还陪着他一起坐了一会。
看着蓝严胃口极佳吃饭的模样,左寻萧心里一阵感慨,好像又回到原先他和怀音杜若都在时,他们三人在一张桌上吃饭的画面了。
想起怀音和杜若,左寻萧恍然大悟般想起了什么,突然问:“佐安翎是把舞蝶萧给了你吧?”
“嗯。”蓝严点头道,从内衫腰间里取出一支白玉箫,说,“先前没恢复记忆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给的,一直放在无限空间里。”
左寻萧点点头,试探性的说:“我打算……把我这支给怀音。”
他注意了一下蓝严的表情,蓝严倒是没有大吃一惊,但多多少少还是受此影响,动作顿了下来,眼眸也往下垂了垂。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对掌门的想法提出什么异议,只是说:“掌门决定了便给吧。”
左寻萧知道蓝严这孩子,自己不说的话是肯定不会主动问一个解释,便道:“血染都把舞蝶萧给了出去,这灵器有自己的思想,虽然被一分为二,但两支也要两个他们同时认可的人,若是金乌的性子还好,杜若那腓腓人格过于阴翳,舞蝶萧不喜欢。”
有了解释会让蓝严更容易接受一些,不管是真的还是为了安慰自己虚造的,蓝严都照信不误。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认同了这个解释,也依然不对掌门的想法有意见,而后他便转移了话题:“掌门,我明天就离开,今晚……我帮你教训一下那些初出茅庐的孩子吧。”
左寻萧甚少见蓝严有这样的提议,一时间好奇无比,问:“你想怎么做?”
“唔……”蓝严故作神秘的想了想,笑道,“其实我的鬼术修炼的很不错,给掌门看一下如何?”
左寻萧没忍住笑,心疼了一下那些初生牛犊们,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也沾染了令人舒心的笑意:“好啊,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