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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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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余怀音想的没错,只不过是妨碍了宁以抓人而已,行为虽然恶劣,却也不是什么值得计较的大罪,三天后就将杜若从黑牢里放了出来,出来的时候宁以还阴阳怪气的说他:“再有下次,就不是三天警告了。”
“……”杜若敏锐的从这句话里听到了宁以想要求和的意思,他不是很确定宁以的立场,所以不太想回应。
但是……但是他跟宁以多年的情谊还在,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沉默许久过后,金乌大人还是开了金口,“反正又不能拿我怎么样,关就关了。”
“你要是能改改你的脾性,我会好办事的多。”宁以说着,一把拉开了黑牢的牢门,对着还坐在地上的杜若伸手。
杜若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宁以手里借着他的力站起身来,说:“我要是改了脾气,你今日还回来亲自放我?”
宁以默不作声,等杜若出来后再锁上黑牢的门。
杜若将胳膊搭在宁以肩上,故意调笑道:“三天而已,随便遣个人来放我就行,何故一天劳累的执行官亲自来?”
宁以觉出杜若言下之意,倍感无奈,叫他“杜若”一声,见杜若嘻嘻哈哈着走远了些才继续手上锁门动作。
待一切都完成妥当之后,宁以将一根银白色钥匙收回袖中,像是不经意的,也像是刻意的,他问:“杜若,四方阵里时,与你同行的人是谁?你又看到了谁?”
该来的总会来的,杜若心里感叹了一句,不改脸上的嬉皮笑脸,敷衍道:“余怀音认识的,我与他投缘便聊到了一起,怎么?什么时候执行官还管人际交往了?”
宁以却不似他这般嘻哈样子,脸色凝重,眼神严肃。他看着杜若,咬牙切齿道:“投缘?投缘便能投到床上去?”
杜若沉默,神色也凝重了下来。
宁以知道这是他生气前的征兆,他不理,大步上前扯住杜若衣领,问:“还是投缘能投到用你们高贵的太阳之火去护他?”
“……”杜若的眸色加深了许多,眼里也隐隐透出杀意,“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宁以沉默少许,直视着他的眼睛,“蓝严身份特殊,你与他交往,一旦不留意便会连累了自己。”
杜若不再隐藏眼中杀意,伸手扯住宁以衣领,将他摁到黑牢铁笼之上,言语之中犀利狠绝:“我师兄之事,还有谁知道?”
宁以平淡着看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居然有了些嘲笑之意:“你觉得呢?”
杜若顺势用手肘抵住宁以咽喉,道:“我警告你,我师兄的事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即便是你,我也绝不手软!”
宁以又恢复了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反问道:“那余怀音呢?你也绝不手软?”
“……”杜若皱起眉头,手肘力气稍稍收了些,觉得这话实在不像宁以嘴中能说出来的,便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宁以推开杜若的手,反推他一把让他后退数步,不动声色的整理好自己的衣领,从袖中取出什么上前一步扔在杜若身上,说:“下次再被人抓回来之前,记得把你的记忆处理干净!”
杜若一愣,下意识接住掉下来的东西,低头一看,居然是一个小小的宝玉葫芦。
他不认得这东西,却也知道这是个宝贝,见杜若转身就走了,急忙跟上去故作讨好着追上宁以,缠着他问:“宁以,这什么东西啊?”
高贵的金乌大人就是这种性格,什么事转眼就忘,也不嫌麻烦也不嫌拉低自己身份,总是喜欢上赶着往宁以身后凑。
原先是为了让宁以偷偷摸摸给他几颗圣丹良药,现在却是为了问一问他给的这宝玉葫芦是做什么的。
宁以清楚他这种死皮赖脸胡搅蛮缠的性格,第一次见时还觉得不知所措,觉得这人无赖的很,现在再见,只觉得金乌大人这样,虽不招人厌烦,却无聊的很。
他心中叹了口气,平淡道:“就是个葫芦,能混淆了别人眼中你的记忆而已。”
“真的啊?宁以你对我真好,嘿嘿。”
“金乌大人。”宁以用小臂推开杜若以拉开二人距离,面上仍是冷清,甚至还有些不想理睬的样子,“您位高尊重,能不能别总像个小孩儿似的缠着我,让别人看见了笑不笑话?”
“这有什么可笑话的?”杜若不管宁以故意要拉开距离的动作,甚至还跟个孩子似的挽上宁以胳膊,半蹲下来靠在宁以肩上,“他们想看就叫他们看去呗。”
宁以无奈,摆脱不开杜若的纠缠,只得顺了他的话:“我知道了,你撒开我。”
杜若撒开宁以胳膊,两个人并肩走了一会,快到宁以住处时,宁以像是忽的想起了什么似的,拉住杜若衣袖,说:“杜若,你随我回家一趟,我有话和你说。”
“好。”杜若应道,正要拐弯随着宁以进另一条巷子时,忽见不远处有一人影匆匆闪过,只稍纵片刻,不留心便不会叫人注意的到,他快步跟上宁以,悄声说:“有人跟着。”
宁以不以为然,说:“你惹来的,自己解决。”
我?杜若到有些糊涂了,竟一时之间理解不了宁以这话的意思,问:“什么我惹来的?我不参与政事甚久,而且我原来也跟余怀音似的闲云野鹤惯了……怎么?这都等惹人眼红啊?”
“……”被杜若这么说的,都叫宁以不知道是该先说金乌大人脑子不好使还是该说他心思有时也如孩童般单纯。
执行官大人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方才就跟你说过了,蓝严身份特殊,你与他见面,有朝一日定会落下把柄,看见了吧?”
金乌大人虽然有些时候脑子不好使,但灵光倒是真灵光,一点就透,当下就惊道:“啊?真的假的?不是,我找见我师兄也是个意外,怎么就叫这么多人发现了?你能看出那是谁家的么?是上神还是家族?”
宁以假装着不经意的扭头,这么一眼看去,已经知道了个差不多,说:“请金乌大人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除了家族,还有谁能使唤的动鬼将?”
“……”
鬼将最起码的,也是暗族中的佼佼者,暗族成神只能成为鬼将或上神。
成为上神太难,这么久以来也就那么几个人。
成为鬼将容易,可成为鬼将了就等于是自动低人一等,地位和下神没什么区别,都能随意被家族驱使,和下人没什么两样。
即便是这样,也有不少暗族对神界趋之若鹜,原因无他,鬼将和上神是依靠第一次入神界时的试验成绩决定的,日后还是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变成上神,只要成为上神了,地位就变得极高,再也没人可以欺凌。
杜若既不是暗族也不是下神,不太懂得这些人的思想,他记得宁以就是暗族的上神,便问:“宁以,你刚到神界的时候也是这样?”
“不是。”宁以摇头,“我知道我会变成上神,所以我也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哎呦看不出来啊。”杜若有些意外宁以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又忘了自己的身份,过去一把勾住了宁以肩膀,“想不到你也会说这种话。”
宁以不以为然:“我为什么不能说这种话?”
杜若哈哈一笑,撒开宁以肩膀往旁边走了走,轻声说:“你先回去,我把这些虫子解决了就去找你。”
宁以点头“嗯”了一声,也不嘱咐他两句,甚至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杜若看着他的背影嘟嘟囔囔一句“真无趣”就伸着懒腰往宁以的反方向走。
高贵的金乌大人不管干什么都雷厉风行。
宁以这才进了门坐下,还没端起茶杯来喝一口缓一缓,金乌大人就大大咧咧一点也不低调的闯进来,进来了就抢走宁以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笑道:“哈哈哈笑死我了,南羽家也不知道找的是什么垃圾,一打就晕。放心吧,没打死。”
“……”宁以习以为常的轻咳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终于喝上了一口,问,“没解决了记忆?”
“解决这干嘛。”杜若无所谓这种不大不小的小事,“都是听命行事的,南羽家都对我起了疑心,清除了鬼将的记忆又没什么用。再说了,万一以后就一跃而起成上神了呢!”
“天上没有馅饼可以掉。”宁以说着,顺手给杜若新倒了杯茶,“他们若一直在家族手下当差,时间长了就真认为自己是个下人,斗志都被磨灭了,拿什么一跃而起?”
“唔……”杜若想了想,笑道,“话是这样说,可我见那个谁,那个……谁,我看他还挺用功,我觉得他有望成为第一个从鬼将变成上神的孩子啊!”
宁以想了想符合这条件的人,肯定着问道:“韩亦无?”
“对对对就是他!韩亦无。”杜若连连点头,又喝下一杯茶水,“我觉得他还不错。哎对了,你叫我来什么事啊?想嘱咐有关我师兄的事?”
“嗯。”宁以点头,又给杜若倒满了茶水,“我带你回来这么长时间你都想不到把自己的记忆处理一下,我觉得你这脑子……迟早得出了事。”
“……”杜若沉默少许,忽然神色严肃下来,甚至还凑近了宁以的眼睛,反倒是吓了宁以一跳。
杜若紧盯着宁以的异色眸子,莫名其妙问他:“执行官也会徇私枉法?”
“你能别瞎用词么?”宁以无奈,也只有跟杜若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看见这位不苟言笑的执行官露出点别的表情,“这话我已经跟小太子说了好几次,我最后跟你说一遍。”
宁以顿了顿,语气是和方才一点都不一样的严肃,眉毛也不太耐烦的皱起来,他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认真又烦躁的说:“执行官只听从天帝的命令,不过是天帝的一把刀。”
“……”杜若不是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上次见他这样严肃,还是有不懂事的人笑他名字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字一句又带着不掩藏的烦躁,说名字是不能被拿来玩笑的东西。
杜若意识到了这件事在宁以心中的重要性,也清楚了些什么。
杜若端起茶杯来,没像刚刚两次那样一饮而尽,而是悠闲的小酌一口,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他听到宁以叹了一口气出去,虽然声音很小,但他就是听见了。
杜若知道宁以情绪转变的有多快,没一会便问:“你把我叫到你家,有什么事要嘱托我?”
“蓝严的事。”宁以放下手中茶杯,神情又严肃起来,“虽不确定是哪一家族,但四大家族之中,有人怀疑魔法物化形态为水蝶的人是蓝严。”
杜若一惊,脱口而出:“真的假的?他们怎么知道的?我都第一次知道我师兄还能物化水蝶,他们怎么知道的比我还快?”
宁以说:“因为他们一直盯着白泽族小少主。”
“哦!”杜若恍然大悟,“我忘了我师兄跟白泽小少主的关系很好……你刚才说怀疑?他们还没准确的答案?”
“没有。”宁以说,“有的话也不至于只抽鞭子。”
“还动用了八十八道鞭刑?那有点狠啊。”杜若说着,又喝完了一杯水,“最开始我还以为就是拿木条抽几下,后来亲眼见了才知道原来是那是能碎了法力的灵藤,领主都撑不住,那小少主是不是被人背走的啊?”
如果是别人,宁以就要怀疑这话的本意是不是嘲笑,可这人是杜若,一个打死他都不会主动去嘲笑一个完全没惹过他的金乌大人。
宁以很快便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到他刚刚的话上,他问:“有领主来受过八十八道鞭刑?”
“嗯?你不知道?”杜若好奇道,见宁以摇摇头后觉得那事可能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当了个故事讲给他听,“是鬼界的鬼王,当时……其实我也记不清是为了什么,反正就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鞭子,后背被抽的血肉模糊,听说挨鞭子的时候一声没吭,挨完了走的第一步就人事不省。”
“……”宁以大拇指摩擦着杯子,这件事他一点都不知道,在他到了神界之前出现的,他不太感兴趣故事的发展,他有些好奇故事的主人公,“鬼王……杜若,近几世,你还有听说过鬼王的迹象么?”
杜若被他问得有点不知所以,但也猜到了点什么东西,莫名其妙的小声问:“你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不对劲啊,连血王那个不谙世事的人都偶尔能听到他的踪迹,怎么鬼王一点动静都没有啊?你说会不会是……遭遇不测了?”
宁以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也没随着杜若降下来,还是正常的音量:“谁知道呢,领主的事咱们也操心不着。”
说完,宁以回过神来想到刚刚杜若的第二个问题,也不管两个问题之间衔接的僵硬,直接说:“受刑的不是小少主。”
“嗯?”还好杜若这人的思维跳跃的也很快,一下就明白了宁以在说什么,问,“不是小少主是谁啊?不会是离尘少主吧?”
“不是。”宁以一本正经的摇头,半开玩笑着说:“神界还没胆子大到敢对少主动手。”
那可是凶兽之首啊,四圣地最强魔兽,唯一修炼成功不死鸟的凤凰,至今无人能超越的存在。
把他惹生气了,挥手一道不死火下来,比太子殿下的冰火还让人吃不消。
杜若哪知道宁以心里在想什么,他出身四圣地,对少主的尊重和敬爱都是与生俱来的,所以不懂宁以这种非四圣地族人对离尘少主的畏惧之心。
还以为宁以在很认真很认真的跟他说“神界没人敢忤逆少主”这类的话语。
于是他并没有笑。
宁以见他没有笑,也飞快的收起了微微咧开的嘴角,甚至都叫人看不出来他刚刚有想要笑的样子。
杜若问:“那是谁啊?”
宁以轻咳一声,问:“你知道何易秋么?”
“唔……有点印象。”杜若说,“其实我没来神界的时候他的传说就不是那么多了,我们四圣地对他的敌意可大了,说是第一世的时候他伤害过少主,但是他们不告诉我细节,只说何易秋是四圣地的恶人,其余的……就不知道了。啊!我听说他跟白泽小少主是恋人关……系……替于栩受了鞭刑了不会是何易秋吧?”
跟杜若在一起的时候总能让不自然的放松下来,这也是宁以喜欢跟他待在一起的原因。
宁以挑了挑半边的眉毛,一副“我就看着你瞎猜”的看戏样子,和杜若印象里那个总是冷着张脸的宁以有点不太一样。
宁以这样略带戏谑的眼神,看的杜若莫名害羞和尴尬。金乌大人抓了下头发,双臂撑在了桌子上,问:“是这样么?”
“据说是。”宁以不咸不淡的露了个微笑,说,“本想叫小少主来看看他的反应判断水蝶主人身份的,谁知道请上来个‘大仙儿’,说了以后五句话不到就把神界上上下下嘲讽个遍,苏澜那样的人都差点没被他气死,这才动了八十八道鞭刑,还挖了他一双眼。”
“……”杜若沉默片刻,忽的叹了口气,“聪明。”
宁以又轻笑一声,问:“何以见得?”
“把注意力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完全没让苏澜去审问水蝶的事,这还不聪明啊?”
宁以说:“如果我告诉你这还不是他最聪明的呢?”
杜若扭头看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宁以一边给杜若倒茶水一边说:“他是天生阴阳眼,神族要与鬼族有粘连的东西能做什么?”
杜若回答:“修习鬼术。”
宁以顺着他问:“神族修炼成功鬼术会有怎样的后果?”
杜若答:“至少鬼族,是囊中取物。”
宁以笑了,说:“所以才说他聪明,又说他心狠。”
杜若皱起眉头,突然间想回避这个话题。他沉默了一会,慢吞吞道:“所以他……”
宁以知道他说不下去,便替他说道:“所以,是自己,在清醒的时候,硬生生挖去的双眼。”
为了让自己的双眼变成普通人类的双眼,不让神族有一点可以学到鬼术的媒介,把这个想法,死死的扼杀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