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不管变成了 ...
-
鬼新娘死于一种极为罕见的毒,就连蓝严这种医药天才都无从下手。他只能大致推断出应该是说到什么关键字眼就会暴毙,不久后就会魂飞魄散,尸骨也化为粉末,尸骨无存。
如果是以前就好了,蓝严蹲在地上,手里捻着鬼新娘的骨灰。
以前的话,这种他没见过的毒可以直接断定是蓝家的,他们蓝家最盛产这些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用处的毒药。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会用毒的人越来越多,蓝严脱离时代太久,久到他都只能猜测这毒毒发的条件。
余怀音去安顿向天和公主休息,他留在这屋子再捋一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他们的介入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蓝严坐在床上,右手无意识的握拳,大拇指不断摩擦着食指的第一节指节。
尽管最后是杀人灭口了,但鬼新娘还是透露了什么。南羽羲叫她吞噬人类女子的灵魂是有着极强目的性的,而且这目的要比南羽羲提升修为重要的多。
是为了……是为了什么呢?蓝严心想,后面这件事应该就是毒药毒发的条件性话语了。后面这话太重要了,就算不能直指幕后黑手的身份,也一定能透露出非常非常重要的消息。
是为了什么?蓝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仔细思索,这么大的动静,十有八九是为了掩饰另一件事,能掩饰什么?南羽羲能为了掩饰什么而不惜制造出这么可怕的人界惶恐?
蓝严开始回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从他早上睁开眼下楼吃饭,到他拖着鬼新娘回到房间,一点一滴,一字一句他都仔仔细细的回忆了,可今天只发生了两件他认为很大的事:他们抓住了鬼新娘,以及宁以抓住了小太子和杜若。
等等……
蓝严忽的有了新的思路。
和杜若并肩而行的时候他听杜若说起过一些小太子之后的事情,知道他自卿若接任天帝之位后就没离开过桃花源。
先前他一直认为控制了银逼小太子离开桃花源的人也是南羽羲,因为这样虽然危险,但这一石二鸟之计一旦成功,他将是最大的受益者。
如果换一种思路,假设……鬼新娘吞噬灵魂一事是为了给活捉小太子做掩饰呢?
不行,蓝严又皱着眉摇头,不太可能。
小太子毕竟是小太子,身份地位还是摆在那里的,他们贸然伤害小太子,真的不怕前任天帝——太子殿下一个暴怒出关血洗整个神界么?
那他们抓小太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蓝严掉进了死胡同里转不出来。
他现在愿意往“鬼新娘是隐藏真正目的幌子”这条线索上去想,可他思来想去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真正目的”里会有小太子的参与。
小太子明明是他们神界最觊觎却又最不能碰到人,现在他们不仅用了正当理由抓了小太子,而且也有了足够的理由反驳他的父亲血洗神界的荒唐想法。
蓝严不懂,抓了小太子又如何?难不成真的要处死?
不应该吧,蓝严虽然没接触过现在神界的规矩,但他就是隐隐觉得,杀几个人类的话……不足以致死。
虽然宁以一直把“魂飞魄散”挂在嘴边,但蓝严就是坚定的认为那是这小子用来吓唬小太子的。
到底是什么的幌子?
蓝严此刻头大的很,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大拇指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听话的开始扣食指指节上的皮,而且还扣出了血。
“哥哥,你又开始了。”
余怀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搬了板凳坐到蓝严面前,拉过他的手在他指尖上吻了一下,说:“你的思路一中断了就喜欢扣食指上的皮,你看,又流血了吧。”
他一说蓝严才注意到,他低着头顺着余怀音的动作看向自己的食指,看到怀音低头吮吸住他的手指,心不在焉的跟他打了个趣:“我非凶非神,你喝我的血也没有什么增益效果。”
“谁稀罕你的血了。”余怀音哭笑不得的回他,吻了吻他的指尖,“等你修炼成神兽或凶兽以后再说这些话吧。你有想法么?”
“没想法……”蓝严还是心不在焉的,“我现在没心情想这些,怀音。”
“我知道,我就是帮你转移一下注意力。”余怀音说,“跟我说说?在哪想不通了?”
本来就想着去找他两个人商量商量的,蓝严也没有异议,叹气道:“我猜南羽羲蛊惑鬼新娘的目的是为了掩饰什么,开始我以为是冲着小太子去的,但是我找不到理由,他们承受不起太子殿下的怒火。还是说……现在的神界连太子殿下都不怕了?”
“怕啊,为什么不怕?”余怀音回答他,一副“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谁敢惹太子殿下啊?他当……哦你不知道,当年真有人不怕死的人对小太子造成了威胁,那次是杜若和宁以把他救下来的。”
蓝严脑子一向都转的飞快,一下就抓住了重点:“这就是太子殿下不让小太子出桃花源的原因?”
“嗯。”余怀音点头,“那次还是神界高层对小太子图谋不轨,太子殿下发了好大的火,那天就来了神界,冰火烧了整整三年都不灭,上神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去求,求了三年才把太子殿下的火给消了。自那以后,神界提起太子殿下都是面露惧色,新来的也不例外。”
一点也不意外,蓝严惊讶都没有太惊讶的样子,很快又回到了自己断掉的思路那里,说:“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了,既然他们这么惧怕太子殿下,那为什么还要对小太子下手?”
“因为小太子的出现是个意外。”余怀音说,“你想想嘛哥哥,他们是没有能力直面太子殿下的冰火的,既然如此那他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避开与小太子的冲突。但眼下不仅没有避开,反倒还有了合适的理由抓他,这说明什么?说明小太子就是他们意外收获的大鱼啊。”
蓝严叹了口气,终于意识到原来从最一开始,他想的就是错的,叹道:“最开始我和于栩以为的,四方阵也是个幌子,是想通过控制银杀人类来陷害小太子……我们的出发点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而后蓝严继续说:“谁知道他们的目的是银。”
余怀音依旧握着蓝严的手,听他做完后也叹了口气:“我最开始也被混淆了,以为四方阵的目的是把咱们分开然后对付小太子。后来你说,神界的妖怪杀人是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我就意识到了这个四方阵不是幌子,它是真的要夺银的妖灵。”
“银不是妖怪么?”蓝严问出了于栩之前自言自语的问题,“四方阵怎么能夺他的妖灵?”
“那不是彻底的四方阵,是被修改过的。”余怀音说,“未成形的四方阵是可以夺妖怪的妖灵的,哥哥你知不知道原先禁忌之术里有最为凶狠的一招,叫献祭之术?”
蓝严点头:“知道,一命换十命的禁忌之术。我也有看过,它好像不止一种献祭之法,可惜我没有研究过,不知道其他几中献祭之法是什么。”
“我知道。”余怀音握紧了蓝严的手,黑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如果神族莫名其妙对神凶之兽的元丹和万年大妖的妖灵有需求一事是有意为之的话,那我就可以肯定这是要使用以灵换灵的献祭之术。”
“……”蓝严神情忽然严肃下来,“怀音,你一个从未接触过禁忌之术的人,是怎么知道这种凶狠之术的?”
余怀音沉默少许,诚实道:“宁以和小太子对峙时提到的吴不扬和轻舟,哥哥还记得么?”
蓝严点头。
余怀音吸了吸鼻子,说:“吴不扬是我朋友,他想把轻舟救回来,就去禁书阁找献祭之法,那天我和他一起去的,就看到了。”
“……”说实话,蓝严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去了解那两个人的爱恨情仇,但他也知道这种时候生硬的跳过话题不太好,就干巴巴的问了一句:“找到了?”
“找到了啊,以命换命嘛。”余怀音说到这时抿了抿嘴,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为这事我还跟吴不扬打了一架,我……知道献祭之法的后果有多严重,他就以为我是恶意阻拦。”
蓝严拉着余怀音让他到自己身边坐下,而后往余怀音那边坐了坐,倚身靠在了余怀音肩上,问:“这个以灵换灵的献祭之术,是用元丹和妖灵做什么?”
余怀音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才慢慢把头靠在蓝严头上,低声说:“我也不知道……禁书上没有记载,也许是从未有人成功过的原因吧……”
蓝严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家小孩,想了半天最后出来的也只有一句话:“多留意一些吧,有我呢,一切都不会太坏。”
他不会安慰人,但他无意识的一句“有我呢”就能抚平余怀音心里所有的波澜。
余怀音侧头轻轻吻在蓝严的发顶,手里握着蓝严的手,感受手里的这只苍白的手温度渐渐回温,手指霸道的嵌入蓝严的指缝里,喃喃道:“哥哥,神界现在……大乱了。”
“……”蓝严沉默着,手指反扣住怀音手背,另一只手将手指上的血捻干净,而后他抬起头,用这只手再一次摸上了怀音的脸颊,眼里深情天地可鉴,他说:“怀音,神界到底怎么了?”
余怀音扣住蓝严在他脸上的那只手,虽是直直盯着他的哥哥,却完全没有看到哥哥的瞳孔扩张了一下。
他依恋着蓝严掌心的温度,在他掌心落下一吻,轻声细语:“那你……当个故事听了吧。”
作为第一个改命登上神界的人类,余怀音甚至都要比杜若有发言权的多。
他上神界的时候,是卿若刚刚从太子殿下手中接过天帝之位不久,政权不稳,人心也不稳,身边只有苍家家主和百墓山人界之王何易秋帮忙。
然而苍家家主一心都在四圣地少主和儿子身上,人界之王一心在白泽族小少主身上,两个人都一心想着爱人,为了美人不要江山,卿若更加有心无力。
那时,帮着卿若处理神界事物的人就是余怀音。
余怀音陪他处理完乱子,帮他稳定好地位之后就深藏功与名跑去断雾山隐居,之后不管卿若再怎么找他都闭门不出,除了帮忙测试新人的实力程度。
神界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杜若、宁以等人都上了神界。
其中,宁以出身魔族,但他却不比最为出色的杜若逊色,而且在试炼之中,宁以表现出了卿若最想要的绝对正义,不久之后卿若就把黑剑斩无给了宁以,亲自给他“执行官”职位,让他专门抓获罪大恶极却又身份高贵之人。
又过了不久,小太子也到了神界,和杜若宁以一起到学堂去学习一些必要的东西,在这段期间里神界又上来不少人。
日子实际上是一天比一天好的。可就是那一天,余怀音忽然收到了余怀心的消息。
“姐姐说……”余怀音把蓝严抱在自己腿上,双臂环着怀里的人,手指把玩着蓝严的十根手指,“家里的人忽然发疯要夺金乌元丹,当时我以为他们是真的无法无天了,而且情况所迫也没给我太多时间细想……”
蓝严侧身坐在余怀音怀里,头靠在怀音肩上,任他玩着自己的手指。
他抬头看着余怀音的侧脸,问:“那时是有人控制了你的家人?”
“根据杜若分析的,是这样没错。”余怀音说,“其实我一直对此持怀疑态度,因为当时他们没有被控制的迹象……唉,也许是我太孤陋寡闻了,杜若非常肯定他们就是被控制了。”
蓝严敷衍着安慰了他一句“没事”,问:“余怀心怎么联系的你?”
余怀音说:“你给过我们姐弟俩一人一条手链,我用了个阴阳术,以此为媒介……我也担心他们欺负姐姐,这样也安心一些。”
蓝严又问:“没赶上?”
余怀音点头:“嗯,没赶上。神界一天,人界十年,就算我以最快速度赶过去也无济于事了,姐姐告诉我的时候事情已经要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我去的时候,正好和杜若撞上。我俩都云里雾里,他以为我是杀他族人的主谋,我以为他要杀姐姐。”
那次是余怀音第一次和金乌人格的杜若见面,高贵的金乌大人化为人形,白色袍子的袖口和边缘绣着耀眼的金纹,即便是在阴雨天里也闪闪发光。他手里握着一杆纯金色的弓,见了余怀音后,另一只手张开,一杆纯金色、尾端燃着金色火焰的箭出现在他掌心。
金乌质问他为什么要屠杀他族人,余怀音当时满心都是姐姐,回头吼了他一句,而后他便愣住。
因为他看到金乌那双金眸里的金焰在和他对视以后渐渐消散下去,慢慢的,变成了他熟悉的一双银灰色的、阴翳的眸子。
他师兄杜若的眸子。
他没来得及问是不是杜若,因为他看到杜若的身后,一名鬼将举起了黑镰,正要朝着他姐姐的脖颈劈下。
他大喝一声,灵符暴涨,铺天盖地的超鬼将打去。
灵符将鬼将炸开自己姐姐身边,他推开金乌跑到姐姐身边,可他还没能和姐姐说上一句话,就见姐姐的瞳孔忽然扩张开来,猛地抓住了他的双肩。
二人位置交替,黑镰残忍的将姐姐的身体一分为二。
余怀心受伤的地方没有血流出,而是让人战栗的黑气,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最终,慢慢的,在余怀音怀里散去灵魂。
愤怒之火很快就将余怀音的理智烧的一干二净,他呆呆的抱着早就没有了姐姐的空气,木讷回头看向金乌。
对上他那双杜若才会有的银灰色双眸时,眼里泪水终于决堤而出,他朝着金乌大吼,发了疯一般朝着金乌进攻,嘴里还嘶吼着,说一切都是金乌的错,是他将鬼将带到了他的家里,杀了他的姐姐,把他最后的一点希望都残忍夺去。
后来杜若说,余怀心死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不对,他想叫醒余怀音,可余怀音早就没了理智,一心就想杀死他。
杜若无奈,金乌的太阳之火爆发而出,推着余怀音嵌入墙壁,而后金乌拉开金焰长弓,尾羽化成的箭呼啸而出,一箭刺穿余怀音胸口。
余怀音说,那时他其实是没有意识的。
他真正恢复神志的时候,看到蓝严给他的那条手链,上面带着的海蓝色珠子成了碎片,他的胸口插着一根纯金色的、尾端还燃着金焰的箭,动一动就感觉骨头都要被灼烧掉。
再后来,他就看到一个发尾为金的黑发男人,白袍一尘不染,袖口和边缘绣着耀眼的金色花纹,一双纯正的金色眸子,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金乌在他面前蹲下,拔掉他胸口的箭化为羽毛收于掌心,问他:“清醒了?”
余怀音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金乌都开始怀疑这一箭是不是把他脑子给打坏了,余怀音才慢吞吞的反问:“你是谁?”
金乌没有用自己腓腓人格的样子,担心腓腓掐死余怀音,满不在意的说:“你师兄。”
“……”余怀音以为是自己被他一箭打坏了脑子,或者眼睛。
金乌猜到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说:“说来话长,你记住杜若有两个元丹就行,跟你不合的是腓腓,至于我,我们金乌一族高贵无比,不屑于和你们这种小人类一般见识。”
小人类余怀音喘着气看了半天的四周,难忍心中伤感,用沾满了血污的手抓住金乌的衣袍,嘴唇颤抖着,艰难的问他:“我姐姐……真的死了?”
“嗯。”金乌点头,一点都不隐瞒,“但是魂魄没散干净,我揉了揉,勉强还能去冥界轮回往生。如果有缘的话,以后你跟你姐也不是见不着面。”
说完这话以后余怀音又开始低着头沉默,高贵的金乌大人第一次见到身为人类的弱小和脆弱,一时好奇,探过头去凑近了他,问:“怎么了?一副要……”
“师兄……”余怀音打断了金乌的话,手紧紧抓着金乌的衣袖,他抬起头,眼眶润润的,像只知道自己已经被遗弃了的小狗,“师兄……从今往后,我的亲人只剩你一个了……”
不管是腓腓还是金乌,这都是杜若第一次听余怀音喊他师兄,也是杜若第一次意识到,不管变成了什么,原来人类是真的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