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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你叫我一声 ...

  •   蓝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蓝严怎么可能想过。

      从来都是听别人说他怎么怎么样,他从未评价过自己。

      他听说过别人说他不近人情,说他是个热心肠,也有人说他让人捉摸不透,更有人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莫名觉得恐怖,让人不敢接近。

      余怀音的这个问题倒是把蓝严给问住了。

      他想了好半天,还是回避了那些说自己是个好人的话,挑了他觉得比较适合自己的话,说:“他……挺让人捉摸不透的吧,也……挺让人不好接近的吧?”

      “为什么?”

      余怀音没有想到,蓝严给他自己的评价他也听说过,什么阴晴不定啊、冷血无情啊、多管闲事啊等等,有好有坏。

      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以为蓝严会说什么比较好听一点的评价。以前和蓝严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也有听他说过自己的好话,怎么这时候专挑自己的坏话说呢?

      他就是想听听蓝严哥哥是怎么评价自己的而已嘛……

      “嗯……”蓝严哪知道为什么,原先还觉得那些好词能往自己身上贴一贴,现在了就完全不觉得那些词适合自己。

      他也觉得自己真和他们说的一样,又无情又阴晴不定,总之就不是个好人。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复余怀音这话,只能反问他:“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你觉得蓝严是个怎样的人?”

      “我?”余怀音听出了蓝严哥哥的强转话题,自然而然的接过去,说,“他是世上最好的人。”

      “……”

      这话直直戳进了蓝严的心窝里,像是在寒冬腊月的冰天雪地里流淌的一条暖流,可贵又令人感动。

      蓝严从不知道自己的泪窝子原来有这么浅,听到怀音说一句好听的就感动的要流眼泪。他以为余怀音看不见,侧过头从袖子抹掉泪珠,说:“不值得的。”

      “值得。”余怀音话说的极为肯定,他一直看着蓝严,把他所有的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柔情而又热烈,“他值得一切最好的,我愿为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从未有过一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至少在他现在仅存的记忆里,他所能记住的,全部都是他义无反顾的站到别人身前,替别人挡下尖兵利刃,而未有过一人曾站到他面前。

      像那天的余怀音一样,就算实力有着极大差距,却不曾后悔的冲到自己面前,挡下那熊熊的火焰,说着“你休息一下,我来保护你”这样的傻话。

      蓝严扭过头来和余怀音对视,心里忽然想:我何德何能,能这样被你捧在心尖上。

      “怀音,其实我就……”

      余怀音没听到他的低喃,见了眼前的令人毛孔悚然的景色便抓住他的手腕,说:“白公子,我们到了。”

      “……”蓝严抿起嘴唇,默默在心里叹出一口气,骂道,怎么会怎么没有定力,被说了几句好听的就感动的一塌糊涂,连正经事都忘到了脑后。

      到底是不敢和怀音一起行动,蓝严想,这孩子在身边,总会让他变得格外放松,该提起劲的时候提不起劲来,一心就想着和他家的小孩去逍遥快活。

      什么玩意,蓝严骂了自己一声,和余怀音一起从房檐上下去侧身闪到房屋之后。

      蓝严到底还是见过血海尸山的,所以当他看到折柳身上的绿袍被染成血色,那棵柳树也被拔根而起,周围那些想护住折柳的人尸横遍野呈现在他眼前时,他心里只是一阵感慨。

      毕竟这姑娘昨天才把她贴身的柳条送给他。

      蓝严见过不代表余怀音也见过,他方才就是因为这样的场景才没有听到蓝严的低喃,此刻离近了再看,心里更是震惊,脱口而出:“这是怎么回事?”

      “元丹被除,魂飞魄散。”蓝严说,“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余怀音勉强了自己半天,愣是没缓回来被吓得苍白的脸色,问他:“你怎么……”

      话一出口,他忽的意识到他的蓝严哥哥是在百山坟墓里杀出来的王,定是见过比这还要惨不忍睹的画面,于是他便临时转了话头,换了新的问题:“守护灵也有元丹?”

      这个问题问的实属尴尬万分,蓝严头一次体会到不说破别人尴尬的感觉,心里一阵悸动,咽下一口口水后才说:“有的,在成守护灵前,他们也算是妖,只是体内的不是妖灵而是木灵而已,木灵进一步,自然就是元丹。”

      说罢,似是看出了怀音的窘迫,蓝严又说:“替我护法,我寻一下小太子。”

      余怀音点头,张开结界道:“好。”

      不能用常用的火系,蓝严总是有些不愉快的,即便水系找起人来要更方便一些。

      魔法蔓延到整个银心,最终却在不远处、守护灵所守护到的边境之地寻到了秋月离的踪迹,还在他的周围感觉到了另一个气息,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气息。

      “在那。”蓝严说,一把拉过余怀音的手腕,施展轻功飞身而去。

      没有脚下借力仍能轻功飞跃,这是很考验功力的。

      余怀音的轻功虽然也不弱,但他平时更喜欢用法术飞来飞去,极少在轻功上面下功夫,久而久之也就成了那么个样子。

      与他相比,蓝严就和他完全相反,即便是魔力法力到了一定程度他也不曾荒废了轻功,日积月累的练下去,蓝严的轻功已经和他的化魔手一样,达到了登峰造极。

      “白公子!”在空中的时候,余怀音忽然叫他,“待会若有打斗,请你务必到我身后,不要叫别人注意你。”

      他这话说的一板一眼,听不出其他意思,蓝严也一直坚信着这孩子昨晚是真的醉了,一点都没有多想,当下便点头同意道:“我知道了,若真是如此,你可要千万小心。”

      “知道的。”

      等他们到了以后,情况已经是比想像的还要糟糕一点。

      一人一豹在残破不堪的结界里,小太子身上到处都是伤,有些伤都因为时间太久黏住了衣服布料,有些还是新伤,随着小太子躲避的动作还在往外流着血。

      反观他对面的野兽,除了被血染红的利爪外,无一伤痕。

      “小……”蓝严的话没说出口,忽的被余怀音拉到了一旁的残垣败瓦,余怀音捂着他的嘴,低声说:“嘘……有神界的人来。”

      结界里,秋月离和银哪能注意到有人接近,他们一人想着该怎么保护他,另一个人想着该怎么在短暂的清醒时刻让他走。

      两个人互相看着,中有剑拔弩张的氛围却无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

      “你快他妈滚!”银吼他,身子不断的在兽形和人形之间来回切换,“我要控制不住了,我再说一遍,我不想伤你!”

      “我不滚!”秋月离也不甘示弱的吼回去,一双异色瞳孔里,满是不屈和倔强,“你是我的护卫,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没让你走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秋月离!”

      秋月离一怔,忽然忘记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狠话。

      这是银第一次叫他全名,从银开始到他身边的那一刻起,银对他的所有称呼无非一个“小太子”,不管是他开心、郁闷,甚至是他情动之时,叫他的称谓从来都是“小太子”。

      这是秋月离第一次从银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银勉强着维持住自己的人形,瞳孔时而失焦又时而聚焦。他后退一步靠在结界上,眼里最后的那一点清明都是给秋月离的柔情。

      “秋月离。”银又叫他,血一滴一滴从他指缝里落下,“我杀了人,触了大忌,势必要被挫骨扬灰,你……你再靠近我,会和我一起下地狱的!”

      “下地狱就下地狱!”秋月离上前了两步追他,还把结界往里收缩了一步距离,“自你六世前到我身边,你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可还记得?”

      银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却能读懂小太子眼里的倔强,他低下头,一字一句,重复了当年的一言一语:“……吾名银……受你父亲之托,前来护你,此后……此后我……我将伴你左右……至死不渝。”

      秋月离又上前一步:“你叫我什么?”

      “……”银想后退,但他一步也退不过去,“我……小太子……”

      秋月离继续上前,在银面前站定。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蜷缩起来的人,他的耳朵不安的垂落着,利齿咬着下唇,咬出了红色的血珠。

      他用着从未有过的强硬和坚强,郑重其事:“你明知道,我早就不是小太子了。你叫我一声小太子,就得一辈子对我负责,你叫了我六世……所以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永远远,都要对我负责。你是我的人,我不让你走,我看谁敢把我们分开!”

      而后秋月离跪倒地上,捧起他的脸,柔情万分,他说:“你触了大忌又如何?我就不信天帝会把所有的错都怪罪在你身上。就算所有的人都要你死,我也会陪着你,天堂地狱,碧落黄泉,我陪你一起。”

      银眸子的血色在一瞬间无比清明,小太子从未说过这些柔情的话,他做的从来就只是从抗拒银的不离到反过来不离银一步,从最开始的不理睬到现在的不放弃。

      小太子从来都没对银说过自己的真情实感,他开心了银不知道他是真的开心还是给自己看的,他生气了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理自己。

      他也从没说过喜欢他。

      银是喜欢小太子的,他不觉得他和小太子的身份悬殊,也不觉得他出身妖怪,配不上尊贵的小太子。

      他一向骄傲,却偏偏在感情面前像个莽撞的年轻人一样,他小心翼翼的讨好和陪伴着小太子,奢望着他的感情。

      他想,他与小太子同吃同睡,与他片刻不分,就算是石头都能捂热,更何况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即便是这样他也没能得到小太子的一句喜欢,但他却在小太子没拒绝自己拉着他进山洞时心潮澎湃,咬上他的后颈时,银觉得这可能就是他最幸福的一刻。

      “银,我是喜欢你的。”小太子说,捧着他脸颊的手不受控制的抖起来,他哭了,“我早在你把我从那间黑屋子里救出来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银的眼眶含了泪,忽的抓住秋月离的手腕,另一只手扯住他的头发,强迫他凑近自己去亲他。又虔诚又缱绻,他细细的吻着,泪从眼眶里滑出落进了嘴角,又甜又咸。

      不远处的余怀音甩出一张灵符,灵符在结界上空点点消散而去,为这残破结界恢复了生机。

      他看着小太子和银,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流淌而过,他侧头看着在自己身边的蓝严,虽然不是他认识的那副容颜,心确实他孰知的那颗心。

      他忽然想抱抱他,说“哥哥,我也很喜欢你,早在我见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你了”。

      早在你为了我闯进火海那一刻起,我就决定,此生非你不可。

      他想悄悄的握住蓝严的手指尖,不管他会有什么反应,他都想握住这只冰凉的手,把自己的温暖递给他,然后在说谎说“我以为你是蓝严哥哥”。

      可不给他这个机会,他的手才碰上蓝严的指间关节,便看到银心城内的方向,纷纷扬扬的,来了一大队人马。

      余怀音来不及思考,下意识握住蓝严的手,说:“神界来人了。”

      蓝严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余怀音的手,说:“我知道。”

      这时余怀音才注意到,从蓝严指尖飞出去的一只水蝶,飘飘然飞向结界里那两个人。

      秋月离指尖落了水蝶,知晓是蓝严公子给的自己信号,挥挥手将水蝶挥去,又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银的额上,轻声道:“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他们伤到你的。”

      银意识到些不好的事情,抓住他手腕,警惕心起了大半,他问:“你要做什么?”

      小太子推下银的手,不轻不重弹了他额头一下,笑道:“救你。”

      言罢,他抬头看了那群即将逼近自己的人群,忽的念了咒语将银困于原地,而后双手合十再慢慢分开,一把闪着寒光的剑慢慢显形。

      蓝严皱起眉头,往前一步却被余怀音拉住。

      “白公子,你不能去。”

      “……抱歉。”

      蓝严看着那把越来越明显的剑,心里一阵惊慌。

      他若是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前任血王手里的那把杀伤力极大的凶器——灭世。

      他要用灭世做什么?蓝严心里有一个可怕的答案,但他却不敢、也不愿去肯定这个答案。

      可结果偏偏不如他意。

      灭世降临,带着令人战栗的杀伐之气。

      这把能毁天灭地的剑被小太子耍了个剑花,剑鸣声起,透着寒光的利刃刺入了主人的胸膛。

      银想伸手去拦他,可他被缚住一步也动不得,只能沙哑着嘶吼出一声“你——”便再无了下文。

      原来人在极度震惊和惊恐之时,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的。

      与此同时,余怀音狠狠抱住蓝严,死死捂住他的口鼻,把他禁锢在自己怀里不让他冲出去。

      “你不能去!”他说,“你不能在神族面前现身,你不能去。”

      秋月离因为胸膛之伤踉跄了几步,站定后便若无其事的将剑再拔出,将剑上,自己的血洒在一旁。

      他看着银的瞳孔里有了血丝,扬起了一抹微笑。

      秋月离收回凶器,用手沾了胸口流出的血,又跪倒在银的面前,颤颤巍巍的,将指尖的血点在银的额头。

      他笑着说:“这是我心头血之火,此火可……可护你永生永世……不再受任、任何控制的骚扰……银,你自由了……”

      言罢,小太子承受不住贯穿之伤,倒在了银的怀里。

      束缚之术因为主人短暂的昏迷而自动解除,银抱紧怀中的人,将自己的法力源源不断输入进他的体内为他修复着伤口。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骂道:“自由个屁!再怎么自由不还是得回你身边么。你他妈怎么这么蠢!”

      秋月离下手是有轻重的,他自己戳的那一下掌控好了方向和力度,剑刃只是擦过了他的心脏,有银第一时间为他治疗,想死也死不了,顶多就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养伤。

      秋月离窝在他怀里,说:“不回我身边你还想去哪?”

      银远远的看到一群人踏着尘土朝这边飞驰而来,抱着秋月离起身,说:“我带你离开。”

      然而秋月离却摇了头,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来:“别,你我一起走必定要引他们追杀,我留下和他们交谈,你先走。”

      银不理,抱着他踏地而去,说:“废什么话呢,你都说了天堂地狱陪我一起,现在我要走,你就得跟我一起。”

      人群很快就逼近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拉满了手里的弓,弓箭发出了一声凤鸣,破势而去。

      银回头看着这只箭,正要用妖力将它震碎之时,忽然见秋月离又伸出那只血淋淋的手,打出一缕冰火,打偏了那只箭的轨道。

      “你还用魔法!”银吼他。

      秋月离故意一副委屈的语气:“这可是凤鸣弓,攻击会自动锁定敌人的,我不用魔法难道让它来打咱们啊?”

      银问他:“你用冰火没问题?”

      “没问题,两种相克元素的魔法元素灵魂性最强,这种法器都是锁定的灵魂,骚扰一下就打别人去了。”

      一支凤鸣箭不能对两个逃亡的人造成影响,也不能让追逐的人接近。

      秋月离感觉自己恢复的差不多了,抬头看了看银,又扭头看了和他们保持了很近距离的一群人,手上忽然发力,一掌将银拍开。

      银始料不及,完全想不到他会突然把自己推开,情急之下扯住他的衣袖,稳住身形不让自己掉下去的同时张开了结界不叫身后的人追上。他喊:“秋月离!”

      “银,别怕。”秋月离说,“逃的话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你先回去等我,我很快就回去找你。”

      说完这句话,秋月离就以手指为刀,割断了自己的衣袖,反手用冰火护住银将他推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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