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溪涧》竹语八月

18、第 18 章 啊，蓝严哥

　　余怀音的心情现在非常非常的乱，怀里就是他的心尖上的蓝严哥哥，他却还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他的腰就被自己紧紧搂住，他稍微抬抬头就能让他的耳尖凑上自己的嘴唇。

　　余怀音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有了多大的定力才能让自己稳定住不扳过他的脸去亲他。

　　我可真是个圣人，余怀音心想，美人在怀还能坐怀不乱，我可真是太厉害了。

　　“嘘……是我。”他小声安抚住蓝严，虽然他也看出来蓝严哥哥第一时间就知道是他并且没有慌，他就是想这样小声的和蓝严说话。

　　蓝严除了刚开始被抱住的时候慌了一下，认出这人是余怀音后就立即安静了下来。

　　听到余怀音用气音在他耳边吐了气后心跳骤然加速，缓了好一会，蓝严才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用手把他的手拿下来，回头过来用嘴型说：“先放开我吧。”

　　没有逼问蓝严的身份就没有理由这样一直抱着他，余怀音又失落又难过的垂下眼眸，搂着蓝严腰的手松了一些。

　　他不敢再问“你是不是蓝严”这个愚蠢问题，他始终记得第一次问的时候蓝严那个过激的反应，也记得那天晚上蓝严说“你我各有梦魇各有仇敌”。

　　蓝严心里有很大的顾虑，不除掉这个顾虑，蓝严始终不肯恢复真实身份和余怀音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外边的“鬼”听到了余怀音的心声，在蓝严准备挪一挪和余怀音分开一些距离的时候，木墙上忽然传来镰刀重击的声音。

　　余怀音哪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二话不说又抱紧了蓝严，随着轻轻的一声“嘘”后又用出一个阴阳术隐匿了二人气息，同时还不忘安慰蓝严：“先别动，鬼将能感应到……”

　　蓝严才知道外面这东西是鬼将，他也不清楚这东西是靠着什么感应的，就余怀音说什么是什么，说不让动就真的乖乖地窝在余怀音怀里，一动也不动。

　　真好啊，余怀音心想，如果能一直停留在现在就好了，就算是这个又黑又冷的柴屋他也愿意这么抱着蓝严哥哥一直待下去。

　　等等……冷？

　　余怀音忽然想到刚刚和小太子聊天的时候，小太子说过，蓝严哥哥的灵魂被冰火和不冻泉的圣泉水稳固过，他的身子受了这两方的影响开始变得畏寒，这破柴屋里这么冷……

　　余怀音故意不经意的碰了碰蓝严的指尖，果真是冰凉的。

　　于是他便悄悄又用了个阴阳术给蓝严暖身子，继续享受着此刻的静谧时光。

　　昨晚虽然确实喝了不少，但他好在有阴阳术，觉得头晕了就用阴阳术让自己清醒清醒。

　　他觉得昨晚那个装醉装的实在是精髓，他对于“白木羽”这个身份实在是有很大的疑惑，就是要死要活非要往“他就是蓝严”的这个想法上去想，就是要试一试。

　　结果多好啊，“白木羽”就是蓝严，他也没不要自己，他甚至还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保护自己。

　　外边那些鬼将谨慎的很，在柴房外摸索了半天，摸索到蓝严都开始觉得热了才悻悻散去。

　　这次余怀音没有理由再抱着蓝严不撒手了，甚至都不等他说话自己就松了手，说：“他们走了。”

　　蓝严“嗯”了一声，问：“你用了阴阳术么？我怎么感觉有点热？”

　　余怀音面不改色的回答他：“没有啊。”

　　“……”蓝严沉默了一下，又问：“鬼将是什么？”

　　你这人的关注点啊，余怀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下他的蓝严哥哥。

　　蓝严他这个人总是这样，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容易放松，他一放松了就会忘记现在的情况，就会忘了他真正要关注的东西是什么。

　　余怀音决定要提醒一下他的蓝严哥哥：“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么？”

　　蓝严又无意识歪头看余怀音，耳尖不出余怀音预料的红了：“你怎么在这？”

　　余怀音看向中央的位置，语气严肃了下来，说：“是南羽家的人，小太子的护卫肯定就在银心，他们要用四方阵杀他取元丹。”

　　“四方阵？”蓝严真是觉得自己老了，现在说这些东西他根本就听不懂，也不能明白是些什么玩意，“南羽家又是什么？是神界新出现的家族？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了。”

　　嘟嘟囔囔中，蓝严忽地想起来杜若说余怀音也离开了神界有一阵子，那他是怎么知道这么些个事情的？

　　老了的蓝严越想越觉得不对，话音落下后蓝严立马又跟了一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余怀音看着蓝严这副只在自己面前才会出现的委屈样子，没由来地笑了一下，一件一件的给蓝严解释道：“四方阵是前几世出现的，神族一个人研究出来的东西，就是为了取魔兽的元丹。这东西也只有现在的神族才知道，你不知道很正常。我为什么什么都知道？我在神界……还是有朋友的。”

　　“那南羽家呢？”蓝严问。

　　“就是神界的新家族啊。”余怀音答，“苍家有和没有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吧，家里只有苍瞳一个人。现在神界的四大家族就是东……我们都叫东南西北，东方、南羽、西翎和北辰四家。实际上……我离开神界的时候他们还没强盛起来，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具体情况是什么。”

　　蓝严点了点头，站起来往柴房的木门方向走过去，手碰到木门上晕染出一圈圈的水纹，细细感应了一番之后说：“外面的已经走了，你还是没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这不还是能察觉到应该关注的东西么，余怀音心想。

　　为了不吓到蓝严都没凑到他身边去，就站在了原地跟他说：“四方阵啊，它的目的就是把五个元素使用者分开，以木为中心，四角是其他元素，阵成则夺丹。你跟杜若是不是一前一后进了个拐角，进了以后就发现他人不见了？”

　　蓝严点头，余怀音接着说：“那其实是个障眼法，先进去的人会被传到另一个角上，我和小太子本来是南边的，他不见后我就用阴阳术看到了这个地方，没想到你也在这，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魔法找的。”蓝严说，“我的水系还是有点作用的。”

　　平日里哪听过蓝严这种有点小得意又撒着娇的语气，余怀音心里高兴的不得了，但面上仍是维持住了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示以微笑来回复刚刚蓝严的小得意，问出了只有蓝严才能回答的问题：“这四方阵把我们都分开，还差一个木啊，他要去哪找？”

　　“有。”蓝严说，拉下了袖子让他看自己手腕上的折柳“无心”，说，“送我‘无心’的姑娘，她是清泉涧的灵柳幻化而成，没有什么比她的木系元素更为纯净的了。”

　　“哦！”余怀音恍然大悟，“我倒是把那位姑娘给忘了。说起来，你那条折柳用着还顺手么？”毕竟以前从没见你用过武器。

　　“应该还行吧。”蓝严确实是用不惯武器的，这么说着都没想法要把“无心”拿出来试一试手，“我平日里用武器用的也少，而且我们百……咳……我们青丘挨着百墓山，作风和那里的人也差不了多少。”

　　差点一个顺嘴说成“我们百墓山”。

　　如果是昨晚以前的余怀音，听到这种含糊的话心里肯定就要波动一下。

　　但是今天的他就完全不会再那么幼稚，听到这种话只觉得他的蓝严哥哥实在是可爱，满脑子想的都是：啊，蓝严哥哥好像又不小心暴露自己身份了。

　　说起武器，余怀音忽然想起来，那时蓝严哥哥去清泉涧的时候，腰间是别着一把扇子的，和前两天杜若手里的那把极其相似。

　　那扇子平时只被蓝严拿在手里把玩，很少见他打开或者当武器，久而久之他就忘掉了那么个东西，今天说起武器来他倒是想起了这回事。

　　他问：“我记得蓝严哥哥原先是有把扇子的，你与他分开后可有见过？”

　　蓝严嘴上回：“什么扇子？”

　　心里想的却是：什么玩意？我什么时候有过扇子？这小孩儿不会又在套我话吧？

　　见他这副模样，余怀音心下了然，不是真忘了就是还没恢复记忆。

　　余怀音默默叹了口气，用阴阳术来给自己打了个掩护，含糊道：“原先他去清泉涧的时候见他腰间别了把扇子，还以为是他的武器。”

　　“哦……”蓝严尴尬的抓了下头发，他觉得以他自己的性格，就算恢复记忆里也不一定能记住这种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尴尬了好久，蓝严才闷声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是南羽家的？”

　　“嗯？”余怀音侧头看了看他，说，“自然是用阴阳术啊，不然我怎么能分清楚他们四大家族的鬼将都是什么样的。”

　　深知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的蓝严：“……”

　　余怀音后知后觉意识到蓝严哥哥刚刚那个问题是在缓解前一个话题的尴尬，心里不由哭笑不得，主动抛出了话题帮着他缓解：“我们要现在处理掉鬼新娘么？还是等小太子找到银了？”

　　瞬间读懂余怀音这问题真正意义的蓝严心里暖了一下，红着脸顺着自家小孩给自己的台阶往下走：“嗯……先联系他们吧，你能联系到小太子么？”

　　“能。”余怀音没问“为什么要我联系”这样的问题让哥哥尴尬，极其爽快的答应下来，而后食指中指间便凭空出现了一张灵符，开始寻找小太子的踪迹。

　　蓝严心里为怀音没问自己为什么让他联系小太子这种问题而舒心，见他已经开始寻人后也不再拖沓，用了水月传书直接联系杜若：“能听到么杜若？”

　　“师兄？”杜若很快就给了回复，“我好像到了边角里，你现在在哪？安不安全？”

　　水月传书可以选择灵魂传音和直接说话，蓝严也不担心说的话被余怀音听见，说：“我跟怀音在一起，我的唤形之雨应该还在持续，你用魔法就能看出这座府邸，鬼新娘和南……南……南什么家的人在一起。”

　　“南羽？”跟神界人说话就是方便，杜若确定了这个姓氏后便施展轻功飞檐走壁，朝着那座被怨气笼罩起来的府邸飞去，还不忘跟蓝严对话：“等我一会，马上就到。”

　　杜若口中的“马上”有多么“马上”，蓝严是深刻体会到了。

　　他才切断了和杜若的水月传书，想着再去联系一下于栩看看能不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魔法还没施展出来，杜若这人已经到了蓝严面前，笑嘻嘻道：“怎么样？快不快？”

　　蓝严：“……快。”

　　即便是这样敷衍的回答也能让杜若心情愉悦，他四处看了看，问：“所以呢，现在是什么情况？”

　　蓝严给他指了下还在寻小太子的余怀音，说：“怀音在找小太子，你帮我看他一会，我有事要找于栩。”

　　“好。”

　　再收到蓝严的水月传书，于栩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惊讶，甚至都能猜到蓝严要问什么，抢先他一步答：“你问过我冰蚕一族后我就去查了一下，她最后去过南羽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南羽家背后还有人。”

　　蓝严皱起眉头，问：“还有？那目的应该就不是夺人灵魂这么简单了吧？”

　　于栩好奇：“啊？什么夺人灵魂？”

　　蓝严说：“我现在就在南羽在人界的这座府邸里，我见这的鬼魂都少了天地两魂，想来应该是被冰蚕族的那姑娘给吃掉了。你觉得他们背后的人可能为了这么小的事这么大动干戈么？四方阵都用上了。”

　　“四方阵？那目的就很明确了啊。”于栩说，“他们四大家族为了魔兽元丹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我猜冰蚕那姑娘应该是个替罪羊吧，这阵一旦暴露就把她推出去。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银心有魔兽么？”

　　“小太子身边的护卫，他说叫银。”

　　“银？他不是妖怪么？”于栩更纳闷了，“那小子死活不肯往魔兽方向修炼，说什么要坚守妖怪的底线。那不对啊，妖怪用什么四方阵。”

　　“……”一个非常不好的想法在蓝严的脑海里滑过，“栩栩你说，这个四方阵有没有可能……也是一个障眼法？”

　　“……”于栩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蓝严都能想象他现在有多么严肃，“快去找他，神界的妖怪杀人可不是件小事，搞不好小太子也得搭进去。我现在就去找少主。”

　　杜若见蓝严自刚才神情就无比严肃，心叫一声不好，估摸是出大事了。

　　果然，切断了水月传书后，蓝严到他身边，为了不打扰余怀音特地压低了声音：“待会我和怀音去找小太子，你留在这，如果可能的话，那南羽留下来。”

　　杜若深知此事的严重性，不敢胡闹，点头道：“放心吧，那鬼新娘呢？”

　　蓝严沉默少许，说：“先别杀，等我回来。”

　　“好。”

　　肯定是出事了，蓝严心想，不然怀音不可能这么久了还没找到小太子，他的阴阳术是能和掌门媲美的，也没见掌门找人这么费劲过。

　　正愁着事情不好办呢，余怀音忽然睁开眼睛，一睁开就看到蓝严看着自己，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的愣住。

　　直到蓝严不确定的、试探性的问他：“没事吧？”

　　“……”余怀音猛地回神，惊慌失措的错开视线，点点头，“没事，我找到小太子了，他情况不太好。”

　　蓝严不知道他在慌什么，这个身份他也不好问出来，只能假装看不到，说：“情况路上再说，小太子在哪，我随你去。”

　　“好。”原先余怀音就是个不会让蓝严失望的孩子，现在这种时候也不出所望没有被私情占了大脑的主导地位，“就在银心入口处折柳姑娘那里，哥……白公子你随我来。”

　　差点脱口而出一声“哥哥”，余怀音心里一阵后怕，得亏蓝严满心思都在小太子身上没注意他在说什么，不然可就完了个蛋。

　　知道了南羽目的的可能性之后，蓝严反倒没有那么紧张了。

　　在去的路上听了余怀音将小太子的情况讲了一遍后也把自己推测出来的分析告诉了他。

　　余怀音看着蓝严这副样子，心里猜测也许是他有了对策所以才这般泰然自若。

　　他问：“白公子，你可又对策？”

　　实则不然，蓝严心里哪有什么对策，他就是习惯了表面上给人一副“我什么都能处理好”的面孔，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办法都是临时出现的想法而已。

　　现在他的身份不是蓝严，也没必要强撑着说“保护”的大话，诚实的摇头：“没有，我第一次接触四方阵，而且我也担心触动到神界一些忌讳……走一步看一步吧，办法总会有的。”

　　原来哥哥他没有大家说的那么镇定自若啊，什么嘛，这傻子这么习惯把这副样子摆在外边，到底是经历过多少胆战心惊的事才能练出来？

　　越想余怀音越觉得郁闷，要是再早出生几世就好了，他就能参与到蓝严哥哥的成长过程，从那时候里就可以把他保护在身后。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余怀音忽然想。

　　蓝严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白木羽”是蓝严这件事，还用着“白木羽”这个样子自欺欺人。

　　一些“蓝严”面孔下不会做不会说的事都会在“白木羽”上面展现出来，余怀音忽然知道了这样的好处。

　　“白公子。”余怀音叫他，“你觉得蓝严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