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溪涧》竹语八月

16、第 16 章 “他不在了

　　面对着小太子和余怀音的双重视线，蓝严居然在这一瞬间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无奈感。

　　不过好在他自己有一套能解释的说辞，而且他的好师弟杜若比他本人还要靠谱的多。在他还脑子还处在震惊状态的时候，杜若已经把他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啊，忘了介绍，这位是白木羽，是蓝严的契约魔兽。”

　　“蓝严公子的契约魔兽？”秋月离惊诧道，“真的啊，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蓝严公子居然是有契约魔兽的！他不是凤族么？”

　　看着这么一连串问题的小太子，余怀音好像看到了那时候这么傻乎乎问话的自己。

　　杜若也再一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回答，虽然很不耐烦，但仍然维持了自己的形象：“他是混血儿，又可以是魔兽又可以是神族。”

　　小太子得到了答案就不会再死乞白赖的追着问什么，也不对这一桌的人见外，解释道：“银是个妖怪，六世以前应我爸的请求贴身保护我。本来他和我是寸步不离的，可大概就在……一周前，他突然经常离开我很久，昨晚更是夜不归宿，我担心他，所以来找他。”

　　可能是余怀音正处在恋爱关系的状态中，他现在听到“寸步不离”四个字总觉得有一种暧昧不明的感觉，但他也不好意思把这问题问出口，只能问个别的：“你怎么就确定是银心呢？”

　　本来就是为了缓解自己内心的尴尬才问的这样一个没脑子的问题，可谁知道这问题问出来以后好像越发的尴尬了。

　　看着小太子突然就红了的耳尖，余怀音自己都不知道这是问了个好问题还是不好的。

　　这谁能知道小太子和他贴身护卫之间还真有这样一层暧昧不明的关系，现在气氛比刚刚更加尴尬，余怀音求助的看向杜若，希望他能解救一下自己。

　　杜若无奈，接过话题来问秋月离道：“你出来太子殿下知道么？”

　　“不知道啊。”秋月离说，完全没有一个私自跑出来的样子，“太着急了，哪有时间跟我爸说啊，跟他说了也不一定让我来。没事，我应该很快就能回去了，到时候再告诉我爸也不迟！”

　　说到最后，余怀音都能看见小太子眼里洋溢着的那种带有一点点洋洋得意的亮光，虽然他也不知道小太子偷跑出来这种事有什么可值得得意的。

　　杜若也不是什么有善心的人，一般情况下的的确确是不愿意多管闲事去操心别人的事。

　　但这个人是小太子，自己刚到神界的时候还因为无聊和他在一起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一直都是个孤单的人，被蓝严找到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小太子是唯一一个愿意主动和他做朋友的人。

　　仔细思考过后，杜若又一拍桌子，爽快道：“我们帮你一起吧。”

　　“啊？”秋月离确实没有想到，问，“合适么？我看你们好像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其实也不用管我，我自己应该可以。”

　　“方便。”杜若说，扭头看向蓝严，问，“方便么？”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蓝严他自己就有私心想帮一下秋月离，杜若这下算是给了他一个正经的理由，理所当然肯定道：“方便啊，正好我对鬼新娘这件事也有点在意。”

　　队里三个有话语权的人两个都表示了赞同，余怀音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就意思了意思问了一句：“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杜若听这话就知道余怀音多半是没有意见的，回他一句“你的意见不算意见”，而后看向蓝严，给他眼神示意让他来安排一下每个人的去向。

　　蓝严收到眼神，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语权，说：“既然这样，那……”

　　话没说话，被余怀音抢了过去：“那向天和公主就留在客栈里等我们，我和小太子去找人，白公子你跟他去查鬼新娘的下落，如何？”

　　蓝严率先发表了意见：“行，我没意见。”

　　杜若见蓝严没意见，自然也是举双手表示同意，说：“我也没有意见，倒是你，你保护好小太子，他出了事可是一件不得了的情况，明白么？”

　　“嗯，我知道。”

　　两队人在出门前都回了趟屋子，余怀音说给他们一人准备一张灵符，方便到时候联系和求助。

　　在上楼的过程中，小太子秋月离故意压慢了步子让身后的蓝严被迫随着他的慢节奏一点一点的上台阶。

　　等前面两个人已经到了二楼拐弯以后，秋月离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忽然说：“你是蓝严公子吧。”

　　“……”听他这语气，绝对是已经肯定了，蓝严心里无奈，心想怎么遇见个熟人就能认出自己呢。

　　明明他才是今天听到“小太子”这三个字以后刚刚恢复的关于他的记忆，这前前后后两个小时都不到，他怎么就突然肯定自己的身份了呢。

　　蓝严见他一副“你别想骗我我就是知道”的样子，也没心情说谎话，叹气道：“你怎么知道的？”

　　秋月离笑道：“哦，我问过我舅舅，他说你的契约魔兽是青丘一族的女帝白落。”

　　“……”蓝严沉默了一会，实在是想不起来小太子的舅舅是谁，只能问：“你舅舅是谁？”

　　“嗯？”秋月离好奇蓝严公子的问题，却也果断回答，“离尘啊。”

　　说实话，蓝严对“离尘”这个名字耳熟，但要他仔细回想的话他确确实实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只能隐隐约约记得那好像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和自己好像也有过不浅的交集。

　　但是再细节一点的东西他就……完全没有印象。

　　秋月离见他还是皱着眉头在努力回想“离尘是谁”的样子，忽地想起来“海棠毒”这回事，连着“哦”了好几声，急忙解释道：“离尘是四圣地少主啦公子，你离开四圣地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少主了。”

　　“是么……”蓝严顺着他说的回忆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秋月离见他苦笑，心下了然，不再去为难公子，说：“没事的公子，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恢复了记忆的。”

　　经过了这么久，蓝严也不太在意记忆这件事，反正他现在见着一个熟人差不多就能回忆起来，和之前什么都想不起来的状态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

　　“没事小太子。”蓝严安慰性的拍了拍秋月离的肩膀，说，“我对恢复记忆也没有这么迫切，先去找怀音吧，他的阴阳术现在造诣和掌门也有的一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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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怀音跟着小太子在街上走了几圈，一路上用着阴阳术开着感知结界，结果把整个银心都转了个遍都没能找到小太子的贴身护卫。

　　如果不是小太子十分肯定银就在银心的话，余怀音真的要劝小太子去别的地方看看了。

　　两个人在街上走着实是无聊，余怀音见小太子情绪不高，垂头丧气连连叹气的模样总能看见那时候找蓝严哥哥的自己，实在是余心不忍，开始主动聊起了天：“小太子，我……和你讲讲我跟蓝严哥哥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吧。”

　　除了这个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小太子到神界去上学的时候他早就在神界挂名然后云游四方去了。

　　他和小太子唯一一次见面仅有两次，一次就是他和蓝严初见的时候，结果他满眼都是蓝严，愣是没注意过旁边都是谁。

　　第二次就是小太子在冰湖里失去意识被蓝严救回来那次。

　　结果那次他满心都在气这人喝了蓝严哥哥的血让哥哥昏迷了，也没注意过那人是谁。

　　今天真正和小太子打了招呼，听他简单说了两句以后余怀音才知道原来冰湖里的那人的小太子。

　　秋月离听出来余怀音想让自己情绪好一些的意思，便轻轻的点了头，并没有拒绝。

　　余怀音其实也不知道该从哪说，就当讲故事似的从头到尾给他讲：“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在百墓山。我姐姐在百墓山的时候帮了冥界的小少爷一次，小少爷报恩，把我家的生死簿交由姐姐。没想到回去以后被那群老混账发现了，改了命格以后不知足，又取了我们所有人的灵魂逼姐姐再去百墓山。听姐姐说，那时候的蓝严哥哥特别可靠，只可惜我一直昏迷着，都不知道是谁把姐姐安全送出来的。”

　　故事讲到这，余怀音忽然就知道该怎么说了，笑容不自觉的爬上了脸颊：“后来再见面就是在冰原上，他就像真正的神仙一样，一身白衣从天而降，我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他。再后来，托我大师兄的福，落家那事结束后，他真去了清泉涧，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喜欢我了，他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暗中提醒我的时候我有多激动。”

　　“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就听说蓝鹤鸣跟墨镜湖同归于尽了，原因还是因为……因为蓝严哥哥被墨镜湖杀死了。我知道他要走，但我不知道他说的这个走是再也不回来了，他的遗言还是白泽族小少主转达给我的。”

　　“那你……”秋月离侧头悄悄地看他，想了想自己该说些什么才不会让余怀音难受。

　　结果不等他问，余怀音自己提前回答了他想问的问题：“临走之前，他说，不是他和白泽小少主说出来的话，都叫我不要信。可于栩的话我也不信，不是他亲口说出来的我都不信。什么叫死了？他不会死的，他只不过是不想让我去找他而已，他怕他连累了我，所以才让于栩来骗我。”

　　“……”秋月离听余怀音的语气，不是逞着强堵着气说的，是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

　　秋月离不知道这句话该不该说出来，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要问他：“你为什么……”

　　余怀音扭头看他，眉眼弯弯，他说：“我是和他最亲近的人，如果连我都不相信他了，他还能依靠谁？”

　　“依靠”二字说进了小太子的心扉里，他忽然垂下眼眸，沉默着陪着余怀音走了几步路。在拐过一个弯时，小太子忽然苦笑了一声，说：“我就不能像你这样……”

　　“嗯？”余怀音侧头，才发现小太子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了，“怎么……了？”

　　“其实我觉得，咱们应该是一样的，都是自小被保护起来的。”秋月离说，笑容里的苦涩让余怀音有点后悔刚刚开启这个话题。

　　秋月离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说：“可是我就不如你。你看，你被公子保护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快点变强，变强了才能站在他身前。可我想的却是……我变强了，才能不给公子添麻烦，我就没有想到要站到公子身前去保护他。”

　　所以公子才会对余怀音动心吧，秋月离心想，越发觉得当时的自己又傻又不懂事。

　　秋月离接着说：“我对蓝严公子的印象太深了，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又好看又强大。他太强了，强到我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也没有他打不过的人……后来在天山的时候，公子的灵魂被人杀死，那天的场景我永远都忘不了，就像一棵一直为人遮风挡雨的大树忽然被风吹得连根拔起了一样令人震撼……”

　　后面小太子说了什么余怀音完全没有在意，他只听进去了一句话：“蓝严的灵魂被人杀死过？那他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

　　秋月离没注意到余怀音的语气变化，点点头，说：“用了我的冰火和天山不冻泉里的圣泉水稳定下来的，又用了神迹重生术重塑灵魂。你没有注意到么？”

　　余怀音皱起眉头：“什么？”

　　“公子的魔法元素受了冰火的影响，水系增寒，火系减弱，而且，他的身子也因为冰火变得畏寒了许多。”

　　难怪呢，余怀音心想，蓝严去了清泉涧休养生息以后用火系就明显少了很多，他还以为清泉涧真有那种可以让人放松身心的效果呢。

　　也难怪呢，那时候……

　　“真好啊。”小太子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虽然这话不是我该说的，但是……要好好珍惜啊。”

　　这话说到最后的时候，余怀音听出来小太子的声音里掺了点哽咽。

　　余怀音暗暗拍了自己一巴掌，心想怎么说到最后还是让他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情。那到底应该说什么啊？说什么才能让他开心起来？

　　又沉默着走过一条街，小太子主动顺着余怀音的话题往下说了下去：“我和你讲讲我跟银吧。”

　　说完，也不管余怀音是不是真的想听，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银是只雪豹，我跟他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爸去救我妈了，临时找了月夜叔叔来帮忙，他就带着我狐假虎威，还用妖主的身份胡乱许诺他们一些事情。虽然后来那些诺言真的成了现实，但当时我就觉得那个领头的妖有点傻，这么明显糊弄着的话，怎么可能是真的，偏偏那傻子就信了。后来啊，他其实也帮了我爸不少的忙。神界动乱那天，他们的目标是我，我爸察觉出来，叫他来保护我，这一护，他就护了我六千年。”

　　余怀音能感觉到秋月离的情绪在逐渐变得更差，但他脑子里确实一个能安慰的话都没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充其量做了最好的听众，一言不发，听着小太子讲他的故事。

　　“这六世里，他与我寸步不离。刚开始的时候，他也不适应我也不习惯，我们还吵过架，冷过战。我自小在人界长大，对神魔鬼怪一类的东西都怕得很。我是神族和暗族的混血，比起其他混血要更吸引人一些，那天就被抓走了。我怕的很，一直在心里抱怨，抱怨他怎么还不来救我，明明答应我爸一步也不离开我的……”

　　说到这时，小太子没忍住笑了一下，他说：“我哪知道这傻子居然就那么莽着，直咧咧的杀了进来把我救出去。明明就是我太任性，他却跪在我面前说什么是他的错，他不该置气扔下我一个人……哈……说的好听，这不还是把我一个人扔下了么。”

　　“后来他再也没离开过我，哪怕是我无理取闹胡乱生气的时候，他即便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也会在暗处一直看着我。这两天我总能想起我和暗处的他对视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只要我一回头，我喜欢的人就在我身后。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才是喜欢。”

　　“他……第一次标记我的时候，其实是在断雾山的山洞里。有不怀好意之人故意惹是生非，企图对断雾山里的妖怪们下手。断雾山唯有天帝血脉之人才可进入，天帝他不能随便离开神宫，只好我去。麻烦很容易就解决了，他们进不去断雾山，只能在山脚叫嚣，就像瓮中捉鳖一样，没费多少力气。可是……我们都忘了那天是他的发/情/期。”

　　“我察觉出来他不舒服，可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肯走，一定要留在他身边。他见赶我赶不走，也许也想趁着这个机会一不做二不休吧，索性拉了我进断雾山里面，进了山洞里就咬了我的脖……后颈。我爸妈对我们俩没有意见，日子过得倒也可以，可怎么就偏偏……偏偏消失不见了呢。”

　　“他不在了我总觉得我也不完整了，无论我怎么回头也见不到他了，我怕死了，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