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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你是清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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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想和余怀音蓝严同行,的确是突如其来的想法。
他本身在神界是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下界来只不过是来找花雨石隐匿了自己的金乌气息,没想到意外收获了师兄。
见到师兄后他便有些乐不思蜀,见了美人儿不太想回神界了。
本来余怀音也不想跟杜若同行,到不是因为师兄弟不合,只是单纯的不想在队伍里加上个招蜂引蝶的金乌。
但是耐不住杜若跟他“苦苦”商量,余怀音最后也是看在师兄弟的面子上,勉强同意了杜若的请求。
至于他们的商量过程……
杜若:“我觉得你自己不行,连三个小妖怪都那么费劲,不如求我和你一起?”
余怀音瞥他一眼,冷笑道:“不需要,谢谢,请你回神界处理你的事物去。”
杜若不以为然师弟的态度,起身在屋里闲逛:“这不是咱师门传统么?你看咱师傅,不也经常撂下一推事在外闲逛么?你再看看你,你到神界那么久,有处理过一次事情么?”
余怀音无奈,无心与他做这种无用的争吵:“我无心处理,而且那是天帝刚继任不久,哪有新人插手政事的道理。”
杜若回他:“神界又不差我一个,而且我也不一直在这。你不是跟腓腓不合么?变成他那人格的前一天我就回去,怎么样?我够照顾你了吧。”
确实是很照顾了,余怀音心想,却仍不为所动:“谢谢啊师兄,不需要,您快回吧。”
这小兔崽子只听蓝严的话,其他人的话都软硬不吃。
杜若清楚这小子的脾性,跟他吼的结果只能得到他十分没脑子的冷笑。
他脑子没病非要去听那一声听起来让人十分不爽的冷笑,所以高贵的金乌大人转变了方式,开始打苦情牌,他说:“那你不要找是谁害了你们余家?”
余怀音被说到痛处,表情果真有了变化。
杜若见此,继续说:“那年我就跟你说过了,有人用你们余家为刀杀我族人,想借此挑拨离间。我族人被杀的不剩几个,你们家也被杀的就剩你一个,你能咽下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
被讽刺了的余怀音心情老大不爽,皱起眉头反驳道:“谁说我就能放过那群混账了?”
“那就让我和你同行呗。”杜若说,他知道接下来余怀音肯会问“你跟我同行和咱们找凶手有什么关系”,抢在他问话前先问,“你怎么知道就没用呢?”
余怀音被问住,抿起嘴来沉默着不说话。
杜若接着给他做着“洗脑”工作:“反正一直留在神界肯定是不会有结果的,当年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保不齐会有哪个领主知道点什么。”
余怀音听了半天其实也没听明白杜若跟他同行能对他们找凶手有什么帮助,但他确实是说到了余怀音心坎儿里。
杜若说的不错,当年余家的事情闹得那么大,真的说不准会有什么人对当年的事一知半解。他当年是受害者的身份,当局者迷。
杜若虽也是当局者,但他出局出的很快,反应过来的事情比余怀音要多很多。
所以……不管能不能得到当年的信息,杜若要不在身边的话,他连真假都不能分辨。
不管怎么样,反正最后余怀音还是同意了杜若同行。
用着轻功在树枝上飞着的时候,蓝严忽然到杜若身边,说:“我刚刚用‘东逝’看了你的回忆,我担心魔力消耗太多浪费‘回望’的药效,就没回溯余家出事的时候,只看了你们的对话。据你们所说,有人借刀杀人?”
“嗯。”杜若点头,为了隐藏身份,他又用了之前那个骚里骚气的、眼角有一撇红的模样,“其实我是骗他的,在下界什么线索都找不到。借大家族之手杀神兽,再杀个回马枪这种事的工程太大了,要是被下界的人留下把柄,他们也不用在神界立足了。”
这件事蓝严本来也是想说的,见杜若自己知道也就不再多嘴,问:“你可有人选?”
杜若摇头:“没有,这事做的滴水不漏,我找了几十年都找不着。我觉得……线索的突破点,是你,师兄。”
蓝严没有好奇的样子,好像早就了然一样。他问:“用我的‘东逝’?”
杜若点头,说:“你的‘东逝’可以回溯记忆,能注意到我们都注意不到的事情。所以……”
蓝严接话:“所以最起码得等我恢复七成以后,不然魔力消耗过大,反而会打草惊蛇。”
“对。”杜若又笑了起来,“师兄你也不用着急,这线索其实……我们也不着急,怀音没回神界,找了线索他们也能死不赖账,还是得等怀音回了神界再说。”
这话就有点暗示的意思了。蓝严自小在百墓山长大,经历过无数次的勾心斗角,杜若对他一笑他就能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更不要说这么明里明白的暗示。
蓝严笑道:“放心,我肯定帮他回神界。”
“师兄你也太自信了吧。”杜若打趣道,“你自己魂息之法都没解除呢,还得要我们保护你,你就说帮怀音恢复神族身份?”
蓝严不理他这打趣,继续笑道:“你看着就好了。”
恢复神族身份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因为改命者是从自己族内得到了领主的认可才继而往上一步达成改命,所以被剥夺了神族身份后就需要去各族领主那里再得到一次认可。得到了所有领主的认可,腕间红绳自会消除。
如今蓝严需要去各族解除魂息之法,余怀音也得游历各族,二人做伴自是正好的。
“可是啊师兄。”杜若又说,“怀音此刻一心一意找你,到了清泉涧以后我觉得他可能还会去人界,你要怎么说服他去下一个地方?”
蓝严给了他一个“这有什么难”的眼神,平平淡淡道:“我还有于栩。”
哦!杜若恍然大悟,对啊,师兄他还有于栩小少主呢啊,让白泽族小少主帮忙伪造一下气息不是什么难事啊。
“其实还有件难事的。”蓝严说着,在树枝上停步些许,看着前面怀音一边背着转世成琅邪国公主的余怀心,一边抱着向天在树影间穿梭,“我终究是个恶人,给怀音作证恐怕……不太好。”
“你想这个做什么?”杜若不解道,一巴掌不轻不重拍在师兄后背上,示意他继续用着轻功去追赶前面渐行渐远的余怀音,“谁敢对你无礼,我打死他!”
杜若见蓝严凝眉,知道他不喜欢这样的说法,可他也没有拒绝。
杜若心下了然,师兄毕竟是从百墓山出来的人,就算再怎么不喜杀戮,也明白杀人自保一事,断然不会像某一些娇柔做作之人,连血都见不得。
杜若和蓝严并肩而行,不一会便又追上了怀音。
他看着前面余怀音轻飘飘的背影,忽然对蓝严说道:“我以为你说的难事是到时候证据确凿,可依旧无法撼动那人,到头来还是白费一场功夫。”
“这不至于。”蓝严说,语气之中无不是对自己的自信,“就算时隔六世,我也不觉得有谁能在法魔的造诣上胜过我。”
这话自少在蓝严口中说出。
蓝严此人一向谦逊有礼,当时墨镜湖用他的镜像抵挡四领主而不落下风一事他从未拿出来炫耀过。学会了六领主教他的法术后实力更是突飞猛进,更何况他还有一手反伤魔法和化魔手,又极为精通结界之术,知道他弱点是灵魂的人少之又少,基本上已经到达了天下无敌的境界。
即便如此,蓝严仍是谦虚谨慎,把自己全部成就归结为运气。
杜若也是第一次听师兄这样自信的说自己的成就,一时间好奇无比,又打趣道:“师兄何来自信?”
蓝严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倒也不是自恃清高,目中无人,他说:“整整六世,你有听说过谁修炼成功化魔手么?”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杜若可能会说他目中无人傲慢无礼,非得要好好教训一下不行,但若是他蓝严师兄说出来,他就全然不觉得蓝严傲慢。
这化魔手乃是第一禁忌之术——控血魔法入门的第一步。
控血魔法练成之后,魔就是法,法就是魔,魔力无穷则法力无穷。
放眼整个天下,唯有苍家家主会完全的控血魔法。虽说他不愿把控血魔法下传给别人,但他却把化魔手的修炼方法传到了下界。
化魔手练成,造诣越高,可化魔法法术程度也越高。初步学会只可化魔力低微等级的魔法法术,再继续学习有可能将化魔手运用于实战之中,完全学会即可将化来魔力为自己所用,成为自己的一种手段。
自第二十六世出现了个会化魔手的蓝严后至今,都没听说过有第三个人会完全的化魔手。
蓝严就像一个不可攀越的高峰,第一次被人发现化魔手时其实是在二十六世之前,他化了天下最强之人一击后被那人收为徒弟,第二十六世后才逐渐出现在人们的视野范围内。
从他出现在人们视野里开始,到他“死”去,再到今天,再也没有第二个能将化魔手运用到实战当中的人。
杜若越想越觉得他的师兄天下无敌,兴高采烈的跟上师兄的轻功,想到什么,说:“话说,师兄你知道现在人们都如何使用化魔手么?”
这蓝严倒是真不知道了,便问:“如何?”
“被当做考察魔力或法力强度的手段了。”杜若说,“化魔手不是没有门槛儿,人人可学么,他们便以化魔手为断定是否有习得魔法的天赋,虽说荒谬了一点,却也能挑出有天赋之人。”
蓝严对此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有些好奇他们要怎么通过化魔手这么难入门的法术来测试有无习得魔法的天赋。
正要一问究竟,前面的余怀音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面前的一道波光斑斓的屏障,说:“到了。”
到了?蓝严和杜若也停了下来,见到这样一个特殊的屏障时也是略感吃惊。杜若悄声问蓝严知不知道这样的结界,蓝严摇头说不知,还说要么是草木之灵的庇护要么是障眼法。
连蓝严都不确定的东西,余怀音就更不知道了。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回身问:“师兄,你知道这是什么么?”
杜若重复了一遍蓝严的话:“不知道,要么是草木之灵的庇护要么是障眼法,没别的可能。”
话音刚落,杜若就听见身边师兄用精神对话骂了他一句“傻子”。
骂完之后蓝严就上前,拍着余怀音的肩膀顺势把他往后拉到自己身边,将手轻轻放在屏障之上,又用精神对话道:“在下百墓山蓝严,敢问前辈何人?”
言罢,就见这道屏障之上,本来五彩斑斓的颜色逐渐变成清新柔和的绿色,一个白发绿眸的女孩怀中抱着一条折柳怯怯的从屏障中露出头来,见了蓝严后却不是她印象中的样子,又将头缩回去,只露一双无邪的眼睛在外。
“前、前辈谈不上的,你……你是蓝严?”
女孩的声音略显慌张,倒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蓝严对她毫无印象,还以为是自己关于她的那一部分记忆没有恢复,心里顿觉惭愧,说:“我是蓝严,只是出于无奈被迫改变样貌,姑娘我……我不记得你是谁,抱歉姑娘。”
女孩听了这话顿时惊慌失措起来,连怀中的折柳都顾不上,晃着折柳跑到了蓝严身边:“啊!公子不必对我抱歉!”
怎么这么小啊,蓝严见着姑娘才到自己腰间,不由得想到。
女孩也觉得自己失态,后退了一步又把折柳抱在怀里,歪歪腰探头看跟在蓝严身后的那几个人,问:“公子,这都是你的人?”
蓝严点头道:“嗯。”
“唔……”女孩想了想,忽然一挥折柳,屏障竟像个大门一样对蓝严等人打开。女孩拉着蓝严的衣袖,说:“公子,我能留你一会么?就一小会儿。”
这蓝严到无所谓,他其实有点担心杜若这暴躁脾气。
“那姑娘在此等我一会,我与同行之人交代一番。”
女孩对于蓝严的同意倍感欣喜,眼中都带了许多欣喜,抓着他的衣袖还小蹦了几下,笑道:“好!”
蓝严径直去了余怀音面前,看了看公主和向天后才和余怀音对视,说:“怀音,这屏障之主是草木之灵,我认识她,要和她说一会话,你带着大家先进去。你看好杜若,别让他在银心惹事。”
余怀音不好奇“白木羽”认识这草木之灵,但他却觉得有点奇怪。
自古以来好像没怎么听说过青丘雪狐有外族朋友,平日里四圣地少主都很难能见到雪狐一族,怎么“白木羽”会认识一个籍籍无名的草木之灵?但他也不好出口询问,只能点头应了他。
余怀音说:“好,那公子你好了之后唤我就好,我来接你。”
“……”蓝严其实不太想让余怀音来接他的,在这种药效不知道何时就会到头的情况下,他怕被怀音发现端倪。但他的话到这了,蓝严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得点头说:“行。”
待余怀音杜若四人进入了银心之后,蓝严才布置了一个结界,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不是在百墓山时的那种黑发黑眸,而是在四圣地得知自己母亲死亡真相时震怒的样子。
姑娘见了蓝严此时的模样,更是欢喜,一蹦一跳过来拉了蓝严的袖子:“公子公子!真的是你啊!”
“是我。”蓝严笑道,心里越发的好奇,这姑娘在自己面前晃了这么半天,记忆早就该恢复了,可现在了他还是对这姑娘没有一点印象。“姑娘我们……认识么?”
姑娘扬起面庞,笑的春风拂面,她笑道:“不认识的。”
“……”不认识你还跟我这么亲?
正要说些什么,蓝严忽的意识到,现在是第三十六世,世人对他的印象只剩下了百墓山神界之王,有些都不记得了他的名字,还有的甚至只知道百墓山里有四位王,四位王各有千秋,皆是高不可攀之人。
这姑娘和自己素未谋面,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面孔的?
好在这姑娘天真无邪,虽不知道蓝严在想什么,却知道说话不能吊人胃口,于是便晃了晃手中的折柳,笑道:“公子,我名为折柳,我知道你不认识我,因为……因为我的生命是公子给的。”
“我?”蓝严好奇的指了下自己,忽然想起来清泉涧的那棵参天古树。
他的记忆要是没有出错……那棵古树好像就是柳树。
蓝严看向这比自己矮了一半的姑娘,试探性问道:“你是清泉涧的古树?”
“嗯!”折柳欣喜的点头,说,“公子不知,你在清泉涧时总喜欢躺在树上,你离开的那日晚上……衣服里夹了一条折柳,后来你、你‘死’的时候那条折柳落在了地上,落地生根。再后来……再后来我就出来了,所以……所以我一直想见你一面,我想……我想亲自感谢公子。”
这样啊……蓝严想到这件事其实还是不好意思的。
毕竟那天晚上就是他跟余怀音翻云覆雨的那晚上,这折柳日夜吸收清泉涧的灵气,估计那晚也被她看到了。
想到这蓝严就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热,可偏偏这姑娘的眼睛无比纯净,让蓝严越发的羞愧。
“不,你不用感谢我。”蓝严说着,别过了头,“你……你……你在人界生活的可还好?”
“好得很!”折柳说,“这里离四圣地很近,开始还不太适应,后来我也能适应了四圣地的灵气,也能给他们做庇护啦!”
这件事确实挺值得骄傲的,可偏偏蓝严这人不知道这其中的骄傲之处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折柳的欣喜,只能敷衍着点点头,说“好样的”。
蓝严此人,世人认为的大部分很困难的事在他眼里就是个很简单的事情,而且他修习魔法法术的过程也很顺利,所以他是最不能明白苦尽甘来这一词的意义的人。
“蓝严公子。”折柳察觉到公子有想离开的意图,急忙拦住他把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做了出来。她将自己怀中的折柳递给蓝严,说:“公子,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条折柳集清泉涧与四圣地两地灵力,我想将它送给公子。”
“……”蓝严沉默,把折柳的手推回去,“不,我受魂息之法影响,毫无魔力,这条折柳给我实属浪费,姑娘还是留着吧。”
“不!”谁知,折柳在此时居然强硬了起来,“求你了公子,收下吧。”
折柳那双翠绿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雾,蓝严知道,这姑娘一直在等着自己就为了把这条折柳送来,可他……他孤独半生,从未接受过他人的谢礼,他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公子。”折柳又说,“折柳的前半生在清泉涧度过,后半生恐怕要一直在此庇护着银心一国,我想去各族去看看风光,公子带上这折柳,就当作带我去游历各族。这样……公子可以接受我的心意么?”
最后这话说的小心翼翼,因为她怕还是要得到蓝严公子的拒绝。
可意外的是,蓝严居然接过了她的折柳,小心翼翼的绑在了他的左手腕上。
他揉了揉折柳的头,笑道:“我会的。”